《白猫梧桐》莫使金樽空

4、第四章 刺青

　　候清人见到宋观的那天也惊了一瞬，她之前就已经在聚会上见过他了。
　　一来二去，两人约会了半年，后来就把婚事敲定了。
　　候清人看得出宋观对她并不热切，但她也没有发现他对别的女生动心，他更像是个书痴，和书呆在一起的时候都比和人多，要是真的非要和朋友见面，他也不会让人觉得拘束，收起冷冰冰的态度，做事滴水不漏。
　　其实候清人是清楚的，他是个喜欢独处的人。
　　婚后第二年两个人就分开住了，不是分居，而是住在同一套房子中，拥有不同的卧室，候清人中午不回来，宋观也是，所以她只给他做早餐和晚饭。
　　宋观的生活很规律，每天下午六点会回到家，而候清人五点半会到家，之后开始准备晚饭。
　　周末下午他们会各自洗个澡，之后宋观会到她房间，等他离开，候清人会再次洗个澡。
　　有时候她觉得，他们两个根本不算是过日子，但她居然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波澜不兴，没有多少变化，而且彼此留下的空间又很大，候清人在工作上有很大的野心，要是宋观真的是那种一味要求妻子回归家庭的大男子主义者，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平衡家庭和工作。
　　可惜的是，五年来，他们并没有孩子。
　　婆婆的态度也越来越差，每次来都会带许多偏方，那些苦涩的药，她非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去才算安心，好像这样做候清人就能明天查出怀孕。
　　得知他们两个早就分房睡，婆婆更是大怒，逼问她是宋观的主意还是她想出来的。
　　宋观也被她闹得没办法，两个人只好搬回一个房间睡。
　　晚上他把背对着她，她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两个人的关系也就仅此了。
　　但这种古怪的夫妻关系中，候清人却格外满足，她觉得每个人就像是个榫卯机关，遇上适合的人，才会卡准间隙，变得牢不可破，她坚信宋观就是属于她的榫卯中的一部分，不可缺少，他们的生活也像是榫卯机关固若金汤。
　　她叫他起来吃饭，他睁开眼看看她，扭头过去又重新睡了。
　　候清人将他后脑勺睡乱的头发抚平，“不起来就多睡一会儿吧。”
　　不久，候清人听见门口有人敲门，她从电脑前移开脸。
　　是朋友吗？
　　她打开门，门外是个穿着灰色T恤的男孩，带着鸭舌帽，将信封递给她就走了，信封上写着“候女士启”。
　　候清人诧异，这小小的信封会是谁寄来的。
　　她撕开信封，里面是四张照片，两张床照，两张亲吻照。
　　女人的脸被隐去了。
　　她能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冷了，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任何东西。
　　候清人最近在备孕，她已经决定了有了孩子之后可能会暂时放下工作，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合格的妈妈，她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向往，如果可以生下一个小小的宋观，她想，这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她眼睛通红，这一刻只觉得疲惫不已，这五年来，无论宋观发什么脾气，多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都愿意容忍，因为她爱他，她也说服自己时间会让宋观变得依赖她，她会为了适应他的节奏而变得更好。
　　她紧紧握着那几张照片，不敢相信宋观在别的女人面前会表露那样的情绪，入迷、痴狂、眷恋。
　　然而，在宋观起床前，她就已经整理了现场，那几张照片消失在火焰中，又最后被马桶里的水冲走，什么都没留下。
　　唯独，那个女人手腕内侧的一个猫儿刺青，一只翘着尾巴的，慵懒的猫儿。
　　宋观坐在桌子边吃东西，时间已经快到十点。
　　他想等她说些什么，往常早上坐在餐桌旁，第一句话总是她说。
　　可今天，她兴致好像不高，什么话都没有说。
　　看着候清人把家里收拾干净，宋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还有盘子里刚煎好的鸡蛋，恰到好处的味道，都是他喜欢的，蛋没有烤焦，也没有太生，三明治里的蔬菜是新鲜的。
　　他以为是前几天母亲的催促让她有些不痛快，便主动说，“我妈说话有时候是有些伤人，你别放在心上。”
　　候清人点点头，心里绕不开的还是那个刺青。
　　她想强迫自己忘掉，可此时却忍不住怒火，被背叛的愤怒，被欺瞒的不甘，还有宋观装出的若无其事，都让她觉得荒谬不已。
　　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宋观这个男人，居然还能出轨，她没有破口大骂，却笑得像是个傻子。
　　“怎么了？”宋观拿起一张纸擦手。
　　“同事发微信，说了个好玩的事。”
　　“什么好玩的？”他主动问起。
　　候清人恢复了状态，“没什么，你对我的工作又不感兴趣，同事你也不认得。”
　　她想逃离，只要有宋观气息所在的地方，她都想逃离，尤其是这个充满他气息的家，候清人只觉得窒息。
　　候清人说话夹枪带棍的次数不多，宋观仔细观察了她的神色，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她情绪低落，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他可以猜到。
　　“我下周出差的衣服，你帮我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