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梧桐》莫使金樽空

3、第三章 实习

　　陆应佩失恋了，她做了个让人吃醋的工具人，而且一做就是将近一年。
　　这场恋爱，她爱得精疲力尽，那个人却纹丝不动。
　　他不爱吃辣，她就一点也不吃。
　　朝阳见她难过，总是来陪她，她退了那个房子，又在市中心租了一套房子，也找了一份工作。
　　朝阳有一天特地买了丝瓜。
　　陆应佩看着丝瓜，说，“我不爱吃这个。”
　　她愣了一下，“是他喜欢吃，所以你之前才说这个好吃？”
　　“其实，也许不是他喜欢吃，是那个女人喜欢吃。”
　　“那个女人？”
　　“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Clemence，好像是个摄影师，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陆应佩沮丧不已。
　　“袁寒这个人，确实太狠心，而且我总感觉他把你玩弄得团团转，你不要再记挂他了，都已经瘦了这么多……”朝阳说的是实话。
　　她摇摇头，“算了，算了，不说我了，你老在我这里住着，你家许医生没有说什么？”
　　“他不怎么管我，工作也忙，总是要出差，还有各种手术。”朝阳说。
　　“我不像你，勇敢一次就得到了真爱，我为他勇敢那么多次，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朝阳吃水果的签子扎了手，低声呢喃，“真爱？”
　　“你不爱他吗？”
　　“爱。”她不否认。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我对他一见钟情，但他未必是。”
　　“可他娶了你，就一定是喜欢你的，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喜欢你，任何人都难以强求他结婚。”陆应佩分析起来一套一套。
　　“也许，他也喜欢我，可能吧，我想。”她不太确定。
　　手机上传来几条信息。
　　“他给你发微信了？”
　　朝阳说是，“我想学画画，让他帮我找个家庭教师。”
　　陆应佩现在是真的羡慕她，无论她说什么，许士潜总是会放在心上，这样的男人，再好不过，就算是脾气冷了些，那又怎么样。
　　许士潜发了两条信息，“下周去这个人的画室，她会教你。”
　　“是我的朋友，已经说好了，不用担心。”
　　底下是他推给她的微信。
　　朝阳正要加这个人的微信，却看见名片上写着“Clenmence”。
　　她下意识将手机黑屏。
　　“怎么，他给你找了个不好的老师？”
　　朝阳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巧合，随口道，“是个很好的画家，我回头瞧瞧去。”

　　在拿毕业证那天，朝阳打印离校单从教学楼出来，碰见了她的英语老师宋观。
　　其实朝阳和这个人并不熟，上英语课，最大的感受就是他重复那句，“oh，Yeah，emmm……yeah，you are right……”
　　朝阳觉得这位宋老师估摸也不怎么喜欢她，有一回他提问她西方历史，问到百年战争是哪两个国家的战争，朝阳西方历史一点儿也不好，不知道也不想乱猜，直接就回答不知道，甚至底下的人在提醒她，她也只是充耳不闻，宋老师从那以后就很喜欢“折磨”她，三天两头提她起来回答问题，上课必须朝前坐，朝阳是个只喜欢后排摸鱼的女孩，自学能力不错，就是上课喜欢分神，被迫朝前坐之后的英语课，浑身都不舒服。
　　她和他打了个招呼，说宋老师好。
　　他点点头。
　　其实她和宋老师渊源一点儿也不浅，之前的实习期，学校让找公司实习，她投了几家简历，之后静等消息。
　　某一天忽然收到两家公司的面试邀请，第一家还不错，但是鉴于周围房租太贵，一月三千八的工资实在不行，第二家提供员工宿舍，就在公司附近，一月三千五，朝阳去看了看住宿环境，是个不错的小区，一套房子住了四个女孩，最大的房间住了两个年纪比朝阳大三四岁的姑娘，剩下两个单间，正好给朝阳和另外一个实习生住。
　　朝阳就这样安稳地在第二家公司待了两个月，忽有一天下大雨，朝阳正在写一个方案的架构，外面天还早，但因为暴雨已经黑了天。
　　经理就问，“朝阳，你还要多久？”
　　她抬起头才发现四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寥寥三四个员工还在加班。
　　“一会儿我就走，你现在走吗？”
　　“嗯，有人来接我。”
　　朝阳很是喜欢这个经理，为人温和亲切，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主动和实习生交流，尽量解决他们的麻烦，上个月员工宿舍空调坏了，和人事部商量好几次都不管用，还是经理出面解决了这事。
　　“是男朋友？”朝阳八卦，但笃定不会冒犯她，她说有人来接她时的表情太甜蜜。
　　“是老公。”
　　朝阳惊讶片刻，她觉得经理这种女强人，肯定不会那么早就结婚。
　　“他开车来接我，我顺便给你送宿舍去。”
　　“这样……不太好吧……有点麻烦你了，我一会儿等雨停，就自己撑伞回去，你先回去吧。”
　　“不要紧，那个东西不急着要，你明天再弄。”
　　她都说了这么多，朝阳也不好意思不跟她走。
　　一打开车门，朝阳手里的雨伞险些被风吹歪，“宋……宋老师……”
　　经理笑了，“怎么，你们认识？”
　　“是我学生，上来吧。”宋老师倒没觉得多吃惊。
　　朝阳像是又回到了英语课上，坐立难安。
　　“实习怎么样？”前头的宋老师问。
　　“额……还……还好。”
　　经理把车内的干净毛巾递给朝阳，“先擦擦吧，当心着凉。”
　　“谢谢经理。”
　　“敢情之前我和你说起这个叫朝阳的实习生，你就知道她是谁了呗？”经理和宋老师说。
　　宋老师好像有些不一样，他在课堂上很喜欢开学生的玩笑，也是个很有幽默感的老师，但朝阳明显感觉到宋老师在妻子面前的低气压。
　　“不太确定是她，之前你说了几句，我也没有太在意，今天见到，才认出来。”宋老师瞥了一眼隔壁小区，“是这里吧？”
　　朝阳也不愿意多留，“是，谢谢宋老师，谢谢经理，我回去了。”
　　丹丹还没有听完朝阳的话就摇头说，“经理她老公我也见过，没想到是你的英语老师，真是巧合。啧啧，经理这么厉害一人，怎么嫁了这人，他在学校就是那副样子吗？”
　　“什么样子？”
　　“对侯清人若即若离，鼻子冲天。”
　　侯清人是经理的名字，但基本他们这些实习生都会尊称她经理，公司总共四个部门经理，剩下就算是再有能力的也只被老板提拔成小主管，可见候清人的职场能力不一般。
　　据说这家公司原本在B市，后来内部争斗解体，现在的老板回了H市开了这家公司，13年还只是个小工作室，到了20年就已经发展成了年营业额超过二十五个亿的企业，老板临走还顺手牵羊，挖走了不少精英，侯清人就是其中一个，当公司的规模还很小的时候，候清人就已经是老板的左膀右臂。
　　朝阳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极其温柔的女人。
　　每句话都带着笑意，是那种绝不掺假的笑，月会上提出建议也是一针见血，有人叫这种女强人笑面虎，但他们这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普遍对侯清人的印象很好，如果说她是个男人，那应该就是中央空调类型的，总之她为人算是很不错。
　　丹丹又问，“你们学校的老师，都这么拽？”
　　朝阳说不是，“宋老师在学校是个很幽默的人，我室友都挺喜欢他的课，在老师中口碑应该也不错。”
　　“那就应该是那种伪君子。”
　　朝阳不认同，“伪君子说得狠了，宋老师可能就是喜欢在他妻子面前保持傲娇，一种夫妻有一种夫妻的相处模式。”
　　“你见过他怼候清人的样子不？”
　　朝阳回想在车上，经理将擦过手的毛巾递给他，让他放在前排，他当时皱着眉头，看了朝阳一眼，还是将毛巾接了过来，但那之后气氛就已经很不好。
　　嫌弃。
　　朝阳第一感觉就是这样，宋老师似乎很嫌弃她。
　　丹丹又说，“之前……哎……我和你说，我听另外一个同事说，别看经理在公司风光，可在家里，跟奴隶一样。”
　　“不像吧。”朝阳说。
　　“怎么不像，你瞧瞧，她是不是温柔过头。”
　　人是很温柔，可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地步，朝阳说，“候经理她，做事还是有度的，好多时候都是不怒自威，她就算是笑着把方案里的毛病指出来，也没人会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候清人起床已经是七点四十。
　　她左脚迈出厨房，转头看玄关处的地毯歪了，依旧是不慌不忙弯下腰将地毯摆正了。
　　今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宋观也不用，今天没有会要开，将昨天收回来的衣服熨完后，她把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柜里，蹑手蹑脚，没有吵醒宋观。
　　他们的婚姻已经维持了整整五年。
　　如果不是婆婆一力支持，加上候清人对他一见倾心，他和她的恋爱说不定根本没有开端。
　　宋观是个大学老师，为人儒雅幽默，当时和朋友聚会听见他在投段子，一个一个段子逗得朋友们都哈哈大笑，而这些段子的由来，都脱核于他那些可爱的学生们，他穿着西装裤，上面是得体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是个绅士，对周围女性都彬彬有礼，取笑玩得好的朋友倒是一次一个准，但他聪明，从来点到即止，避免朋友尴尬，就算是开玩笑也不曾真的惹恼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很像是新生婴儿的清澈黑眸。
　　候清人的父母做的是中草药生意，父亲是代理商，家境殷实，后来她没有选择类似的行业发展，父亲虽然有些不快，总归还是支持她选择外贸行业。
　　宋观的母亲就是候清人的客户之一，当时她大学毕业一年差不多就在公司站稳了脚步，更没想到宋观的母亲会将自己的儿子介绍给她，宋观比她大了三四岁，她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学的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