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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闺中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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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至,寺中点起白纸灯盏,发着悠悠清光。
房外有人来唤,顾侯夫人开宴了。
公孙菀柳同玉娘被人引着去了寺中□□。
□□与寺前光景皆然不同,一边明灯晃晃,一边青灯照壁。
路过前厅回廊时,瞥见前厅堂内男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好不热闹,而父亲正与一位白袍男子谈话,由于是姗姗一瞥,未瞧见正颜。
入了□□,第一人来迎的便是顾侯夫人,笑得甚是殷切,脸上的肉似要堆出三座小山来才表达得出自己对她的心意。
王氏瞧见了,忙忙略过顾侯夫人,将公孙菀柳牵在身后,捻着手帕的手故作嗔怪笑道:“你瞧瞧,我这当别人的年轻媳妇儿,都快忘了,这是柳姐儿第一次与各位上京的贵人们见面吧?”
顾侯夫人看出王氏的阻拦,亦不好说些什么,退在王氏一边,故作亲昵地挽着王氏的胳膊便往里扯,声音放高了几倍似要宣告什么:“那是,那是,你这年轻媳妇儿还不介绍介绍?”
顾侯夫人的香火会,比他们家下阶的官品能来的都来了,而上阶的,只要没破了关系的贵人也都派人来撑个面子。
庭内除去丫鬟婆子,有十几二十个人的样子,公孙菀柳被顾侯夫人领着一一见过,别的夫人小姐只匆匆一眼,只记得深刻的是在艳衣翠红中有位老妇,穿着淡丽典雅,举止投足之间都散着些许贵气,顾侯夫人在那儿停留好一阵儿,只说这位是上京来的高家二房夫人唐氏,随后便奉承起来。
认完人,大家都在吃席打趣儿,而那位高夫人只坐在上堂静静听着,脸上有着似有似无的笑,公孙菀柳这才猜起她的身份来,如今丞相名高,那这位太太应是他的母亲。
公孙菀柳没吃多少,便以身体为由,退到花庭解闷,坐在石桌一旁喝着玉娘刚煮好的一盏新茶,香如桂兰,味入甘霖。
望着远处,舞榭歌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心底便想着如今的人儿正繁华,却不知阴暗角的悲凉,真是可悲又可笑。
“阿柳!”
听着有人唤自己闺名,声音清脆明媚。
寻声向庭前拱门瞧去,那人穿着嫣红罗裙,五官端正精致,凤眸的笑意明艳毫不遮掩,那腰间的挂带上系着一个银色宫铃,瞧着那宫铃便认出这是她的闺中密友苻铃儿。
苻铃儿自十六岁因父亲升官做了胡部监长,从南洲迁去了风沙北部,这两年来也多以书信来往。
理应南方的女子多是温婉贤淑,可偏偏这苻铃儿性子急爆刚烈,就像个小太阳,明艳却不毒辣,该是受了胡部风俗影响,不曾想,她竟回来了。
菀柳心中无言,瞧见她的笑颜便会想起儿时欢快,哭笑着提裙小跑过去,紧紧抱住她。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当面对她说。
她从未这般高兴过,自苻铃儿走了后,南洲城中都没有一个可同她说话的人儿,她们都不懂她,就她懂,就她苻铃儿懂,即便她的铃儿出生不彩。
苻铃儿见她这般无规无矩地向自己奔来,打趣儿道:“怎么?这么想我呀?往日那嫡小姐儿的规矩都不顾了?”
“对,就是这般想你。”菀柳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混混沌沌道,“你知道的我其实不在乎那些礼仪规矩。”菀柳又补充到。
她的阿柳当然不是那种人,阿柳家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私生女这一事儿,只因符家正母无女,自己将将出生,生母便仙逝了,符老爷这才寻了个法子,将铃儿抱回来,继在刘氏名下,这才有了嫡女这一说法。
她那不光彩的过去,阿柳断然不会在乎,也不会说,她现在信,将来也信。
私下的公孙菀了就是这般的人,耍娇蛮横,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子绕梁子。
苻铃儿爽朗大笑,“好好好,还是我认识的公孙阿柳!”
二人在拱门相互打趣儿了几句,苻铃儿顾着菀柳身子才牵着她在石桌旁坐下,可菀柳直直拉着自己不放,那双稍红的杏眼带着笑意又有些不舍。
她可怕今日一见,她又走了。
“你怎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菀柳嗔怪。
苻铃儿无奈笑着,轻拍她的手,解释道:“父亲是随着丞相大人来的,你知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又听闻说是去南洲,我想着你就偷偷躲在马车夹格中随他们来了,所以这才没有告诉你。”
随着丞相大人?那丞相大人应在上京,铃儿是从胡部前来,若是同路,那丞相也应是从胡部来的,但顾侯夫人不是说高二夫人是从上京来的吗?
但万一只是丞相去胡部办事,与家人商量后,分自赴宴也是可能的。当然,这些只是猜想,公孙菀柳觉得自己想多了。
“你可未被发现?”菀柳坏笑着,杏眸透着惊异和好奇,将自己的疑问藏在心底,因为这实在让她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
猜测别人做什么,倒是让自己做了俗人。
她与符铃儿能成为好友的原因之一,便是她敢做公孙菀柳从不敢做的事。
“当然是被发现了,父亲见着丞相大人都未说甚,自然也不敢多话,说来这丞相大人大了你我五载,我看他模样倒和你我年岁差不多。”苻铃儿撑着下颚,桃眼戏谑。
菀柳抬手敲了下她的脑门儿,“那丞相大人可是我们这些闺中女子可私下谈论的?”
苻铃儿满不在意,语气轻快:“我们私下说,谁知道呢……看他那模样便是秀气书生,我们胤朝的男儿当是马上少年郎!”
“你呀,不喜谈词论曲的,就爱那打杀的。”菀柳轻笑,蒸了杯茶递与她。
苻铃儿不屑的拍了拍桌,接过茶一饮而尽,“对了,那白家小弟可还纠缠于你?”
菀柳默言,不露声色,可还是逃不过苻铃儿的眼。
“你就是活得太明白,他家母不喜,难道你就可放?要是我,定要应了他,和他相亲相爱,远走高飞,随他们说去。”苻铃儿睁大着眼,神色飞扬。
撇眼见菀柳仍然垂头,便紧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你先母让你以后择选夫家定要过得安然顺遂,若你不想,我便不再劝你,我只想你能放下嫡女这个担子,寻个真真儿自个儿欢喜的人。”
“铃儿,我若应了嫁了去,白公夫人是不会和颜待我的,便是白知行要护着我,他又能护我几时呢……”况且,将功府的百二十人的颜面,荣誉,都与她息息相关,嫡女这怎能说放就放。
菀柳都细细想过,她不能因为一时心动就断送自己的一生,不能因为到了该婚嫁的年纪才选择去嫁人,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了公孙府上下的荣誉。
“哎哎哎,可别说我,你的婚事呢?”菀柳猛的回然,她与铃儿同岁,她可也未订亲的。
“我家阿父说是与我寻了门好亲事,可我未见过人,只听阿父说是上京城的唐姓人家,我做猜想,应是前朝遗臣唐家的大公子,唐理。”符铃儿第一次这般认真说着一件事。
唐家,公孙菀柳未有什么了解,只知能留到现在的前朝遗臣不是叛了国,就是违了忠义,听父亲说唐理在朝中认一小职,具体是甚,她一闺阁女子也不太清楚。
不知符伯父是真真儿为铃儿寻了门好亲事,还是为了别的,但他是铃儿的父亲,断然不会做伤害儿女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