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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台柳,柳枝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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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山上有座佛陀寺,朦胧雾色似一年四季都将这山笼罩着,山色浩荡,水波漂流,孤鹤独鸣,倒及是个修身养性,清心禁欲的地儿。
参加香火会的人大多是上京下来的贵胄人家,说是办香火,不过也就是在这些贵人家底中以祭拜神明的借口寻些钱财,暗自里都各怀鬼胎,接着道德的油头做些非人的勾当。
因是男女分行,白知行这才不情不愿的没有跟着她,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同着继母王氏去问礼顾侯夫人。
内宅院中的主母们见面谈论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子女婚事,另一件便是置宅管家。
不想这侯夫人见了她,便殷勤逮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那手腕上的金镯子胳着公孙菀柳的手生疼,那侯夫人脸上的细眼笑成一条缝:“让我瞧瞧,这便是南洲城知书达理的柳姐儿?这通身气派……”
气派?她自知今日出门穿的甚是素净,玉娘嫌着她穿得过素,才硬在墨发上插了朵簪花,本也一直像个病恹恹的体态,如今这侯夫人说起话来倒只打马虎眼儿。
公孙菀柳并未作理,只觉站在她身旁被一股浓郁香气熏的有些发闷,稍稍扯出贵妇人紧握着的手,与她拉开一些距离,神色依然平淡无味,使得侯夫人有些尴尬,那只是腾出来的手硬是不知往哪里放。
这顾侯夫人四十出头,什么样的小姐姑娘没见过,遇见她不都是乖乖献殷勤,说着奉承恭维的话,这柳姐儿倒是清高自傲的主儿,将自己晾在一边,但谁叫她尊贵,但再尊贵,还不是没嫁出去的老姑娘,要是自家儿子娶了她,可要好好调教调教。
“哎,顾侯夫人可别在意,柳姐儿身子骨寒气未驱得干净,咱家柳姐儿怕过了给您嘞。”王氏瞧着些许不对,顺势按住了那侯夫人腾出来的手,亲热笑着,又忙将公孙菀柳拉在身后。
王氏在内宅院府的交际中倒早知道这侯夫人的那点破事儿,但也未多想到二皇子那边去,上京城里但凡有点头面的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嫁去,如今倒是来南洲城急急找个不知情的媳妇儿按住那些破事儿,竟还看上了自家柳姐儿。
她们家柳姐儿,生来便是享福的命,倒不是给别人提裤子舔鞋的。
王氏顾着自家老爷与上京的关系,也不好把这层纸捅破,但这顾侯夫人直勾勾盯着柳姐儿看,便知,她的主意还未打消干净。
“侯夫人,你也看到了,咱们家柳姐儿身子弱,禁不起风,让她回厢房休息片刻再来陪你可好?”王氏笑得明艳,自觉牵过公孙菀柳的手,不等那侯夫人回应,便让玉娘将她带去了。
公孙菀柳走时看着那侯夫人吃瘪模样,只心里憋着想笑,侯夫人那儿子,早从王氏嘴里知道过一二,听闻还得罪过如今将将上任的丞相大人,只那大人温润和善,将此事轻轻放下了。
回厢房会经过一道悠悠小径,径中有一道门房,公孙菀柳同玉娘将将走过时,便听见孩童的哭叫:“师父,师父,别……别卖我们……我们会好好扫地做工的,会懂事……”
卖?公孙菀柳在南州住着十八年,这佛陀寺不是常常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儿吗,城中都夸赞这是一座菩萨庙,怎么会有“卖”一字?
但细细想来,这佛陀寺向来只进不出,寺中和尚若像他们这般慢慢长大,怕也早已饱和,听闻有些寺庙,等着孩子长大成人后便让他们自个儿选择,是做和尚,还是出了山门,自己找出路。
若是“卖”,那是卖给谁?那便只有如今身在佛陀寺中的贵勋人家们,但是哪家,公孙菀柳不从得知,但往深的想,若是这佛陀寺一直都在背地里倒卖儿童的话……她便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因为那太可怕了。
“师父!”一声惨叫打断了在门口沉思的公孙菀柳,而后便没有了孩童的声响,或是被贩子打晕了,公孙菀柳极想破门看看,孩子怎么样了,但是她不能,万事都还欠缺考察实证,贸然前去,只会留下这公孙家的独女不懂规矩这一说法。
公孙菀柳心境迟迟都未平静,一路上的揣测让她不安,原来自己安定的生活,只是自己以为的安定。
玉娘见她惶惶不安的样子,她一直在身后瞧着自家小姐,便在回的路上道:“姑娘,咱家一个老婆子,看过了盛世,也遭逢过乱世,如今这番光景,咱门就当没听见没看见,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趟浑水,姑娘莫参与,也莫往心里去。”
公孙菀柳沉默不语,进了屋,满耳都是孩童的乞求,哭饶。
“玉娘,若是你的儿子呢……”公孙菀柳这一冷不丁兴的开口,将玉娘拿着茶壶的手一顿。
玉娘抬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娘忘了?玉娘的孩子,也是被卖了。”
公孙菀柳顿时觉得这句话直戳她的心,刺得生疼,她不该这样问的。她瞬间明白,玉娘不然她趟这滩浑水是为了什么,当年还小时,自家母亲兰氏便亲自上公府为玉娘讨个说法,可事情也不了了之,结案也是胡乱找个人抵了罪,玉娘没了儿,丈夫早死,念着兰氏的情,将自己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她也是个苦命人。
公孙菀柳想着这件事越发烦闷,这个世间,到底怎么了。
香火会一办便是两日,那么就可以联想,只要上京城的人一来办香火会,那么这倒卖儿童的事儿便开始实施,她想查。
她想,母亲没办到的事儿,自己为何不去努力一下。
当然,想调查这件事儿的人,不止她一个。
在她听见孩童哭泣的背后,也有一人握着双拳,那白环腰带下,吊着一块印着柳丝的佩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