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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曾心动,几曾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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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似是雨神怜顾侯夫人的向佛心善,这才停了连下几日的细雨,天儿这才将将有了晴色,但还是雾雾的,这倒是有些南洲乡水柔媚。
门前停了两架车马,皆是三头并马,足以彰显将公府气派。
说起今日办香火会的顾侯家,家中虽日渐败落,但祖上也是有着陪着先祖打过仗,开过国的荣耀。如今朝廷相争,将将把自家的嫡三女嫁入王府当侧妃,傍着二皇子的势力,才过得些许松快,这家概是受二皇子的意开始想着打南州公孙府的主意了,但这主意是什么,概是顾侯夫人最疼爱的幺儿子在外养了人儿,这不就想起了公孙家的独女,自个儿儿子虽是高攀,但这姐儿年岁忒大了也还未嫁人,她这年龄的姑娘都当孩的娘了,若这事儿成了,一来保住了侯家名声,不用自个儿的宝贝儿子受他爹的罚,二来又为老爷拉住了二皇子的势力,这不是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嘛。
公孙菀柳抬眼瞧去,便见着两车边骑着黑驹的淡衫蓝袍少年白知行,风沙将他的脸庞磨得棱角分明,原先一个白生生的小少爷如今倒是变成了铁骨铮铮的郎儿。
但他的眉眼似与生俱来就透有些许戾气,可在自个儿面前倒显得有些人畜无害。
白知行一眼就瞧见在人群中的她,忙翻身下马,也不顾旁人神色,直直向自己走开,自顾地理了理袍子作揖,笑色言和,桃眸对着她似有万般星辰。虽到边疆历练了,但他没有父亲那般老陈刚硬,他的骨子里还透着少年气息,笑起来爽朗干净,让人舒心。
“阿柳近日可好啊?”
他当着众人面儿叫她闺名,明明还是初春,空气中还带着少许寒气,公孙菀柳却感觉自己身处大暑之下,白净小脸儿微微开出两朵淡蔷薇来,在心里默背了好几句净心咒,那脸才恢复常态。
他可是自己的表姐姐,他应该叫自己表姐姐的。
自打公孙府的二房将大女儿嫁去白家,他俩便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这般一个优秀郎儿,但凡摆在哪个寻常女子面前都是逃不过的,难道自己不曾心动过吗?
她也曾一便又一遍的问过自己,不曾心动吗?
或许曾,或许不曾。
公孙菀柳垂眼,低笑,回礼。
“行哥儿只顾你表姐,把我这个舅母倒是望个干净咯。”继室王氏在一旁打量着,心中早甚明白。
这白家哥儿中意柳姐儿的,而这柳姐儿又太明白了。
白知行忙去扶着王氏,语气轻快:“舅母说笑了,侄儿只是紧着表姐姐身子。”
一席见面客气规矩话,倒是说了一大通才肯上马车,公孙洪汶因为炼场上的军事儿倒是未能脱身,叫了风策来传话,说是一会子就赶来,叫妻女先行。
一路浩浩荡荡的人,南洲城街上的人看着马车台匾是公孙将府的名号,也纷纷让路。
公孙菀柳正靠在玉娘身旁小憩,却听马车隔帘外似在对自己说话,声音戏谑:“阿柳,你当真不考虑考虑我?”
那是白知行的声儿,这句私下“阿柳”除了父亲也就他这般叫得出口。
她刚才着实有些发困,听到他的声音又觉猛然清醒,杏眸雾蒙蒙的,只无奈轻道:“叫表姐。”
“表姐,你可以叫我一声阿行吗?”他倒是听话,改了口,却又换了个法子折腾人着实让自己头疼。
他真想她叫自己一声“阿行”,认识十二年,算是故友这么叫也算不上越矩吧,可他的阿柳无论怎么求也不叫一声,她不温不怒时便叫自己“表弟”,实在惹急了,才涨红着脸,怪嗔叫道“白知行”,太难了,怎么让她叫就那么难呢?
公孙菀柳只不想理他,靠在玉娘身边听着马蹄声,越发有些困倦,微眯着杏眼,突地隔帘被人掀开,看见那人在明色春光里的爽朗笑颜,不禁又瞪了眼看他。
白知行听着里面没了声儿,虽这不是第一次她不理自己,但还是想看看她,记得小时候才来南州城时,她同先舅母站在府门前迎他,她扎着小辫,穿着淡粉色的小袄,像大人一样领着他熟悉府院儿,那时他调皮到处乱跑弄脏了她在纸窗上细细画了一周的兰花,她虽表面未露什么声色,但那后愣是没有理他一月,这他才知道这位表姐姐记仇得甚,后还是舅父来打的圆场……
与她四年未见,四年光阴给了沙场,余下只想看着她,伴着她……当然,还有娶了她。
瞧着她半睡半醒的模样,虽是过了四年,她倒没有变多少,还是那般爱睡觉,杏眼耷拉着,细白的脖颈透着阳光照得有些微红,倒有些让人心里痒痒的,又见她怒瞪自己的模样,觉可爱至极越发想笑。
平日里她端庄惯了,老是端着将公府嫡女的架子,可她私下的模样他早是摸了个清楚,他就喜欢她这样,像只不带攻击性的猫,挠的心痒痒。
如今他挣取了功名,便想拿着这功勋作为聘礼,娶了他的阿柳,不成想舅舅还真应了,这不,就剩阿柳应声了……不,还有白府的点头。
“阿柳,你怎的就不答应呢,舅舅都是应了的,可他啊,爱女心切,偏偏要寻了你的意……”
见她有些生气,白知行只放下帘,语气有些不舍,又突地掷地有声道:“要是我不顾你,早将你绑了去当我的上将夫人了!”
公孙菀柳隔着帘子看不清切他的脸,只静静听着他说话,而后听他挥鞭扬尘而去,只留下铿铿锵锵的马蹄声,就似敲着她的心房,玉娘在一旁见了姑娘两腮泛红也未多语。
公孙菀柳嘴角倒也勾起一抹笑,可转瞬间消了下去。
他是自己的表弟弟,是白公府的嫡孙,是年少有为的上将,是白公夫人也是自己姑姑最疼的儿子。说着自家父亲应声,她知道,父亲做个老好人,可他心底儿里明白得很,他的女儿,他的妹妹,都是清楚明白的人,不像白知行这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公孙菀柳她明白虽身份配得上,可她知白公夫人最忌惮的便是表家亲。即使不忌惮,如今朝廷纷争,哪里又轮得到白公家与将公府联姻,他们两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职责,为了家族,为了前程。
他不明白,可她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