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巳平年》机器001

93、第九十三章 兜转

　　颜廖转身去看鲜真，他正站在人群后，浑身洒满落寞，用一种近乎挣扎绝望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师父，而他的师父并没有发现自己在被注视，反而神情紧张的在开价。

　　“我出五百万，求求你把我儿子放了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持刀绑架的男人狂笑着，站在天台边缘高高在上的抬着下巴说：“跪下啊，你不是很牛逼吗？”

　　老律师哆哆嗦嗦要跪，被他身旁的一群徒弟拦住，他狠狠甩开来拦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在地下，边哭边磕头：“他还是个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想自己的孩子啊，要是他被人绑架了，为人父母都想以死谢罪了！”

　　他这句话激怒了男人，刀子在小男孩脖子上割出一条血线，细密的红珠子渐渐冒出，颜廖看出来他并没有下死手，顶多是因为情绪激动割破了点血皮，看来他的思想是很清醒的，不像是临时起意，但是这种蓄谋已久的绑架，又不想真的杀了小男孩，颜廖一时也没想通他究竟要做什么。

　　“别别别····”

　　老律师跪在地下往前爬，姿态卑微的哀求男人住手，有什么事冲他来。

　　他这副模样触动了在场很多人的内心，已经有不少人在心里觉得，是S省这个声名远扬的大律师以前打了什么官司，得罪了眼前这个穷凶极恶的人，老年被人报复了。

　　“哈哈哈哈哈。”伴着小男孩压抑的哭声，男人仍在狂笑，是一种报复过后的爽快，他质问老律师：“你还记得娇娇吗？”

　　老律师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念叨：“娇娇....”

　　小男孩突然反抗，男人身形虚晃了下，险些从天台掉落，楼下传来一片惊呼声，他冷声质问：“娇娇，小乐，明明还有我儿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男人露出怀念，出神望着天空：“要是他们没死，今年都该上大学了。”

　　“因为你——”

　　匕首指向老律师，男人双目充火，愤恨到连磨牙石都清晰可听：“因为你！让那群禽兽继续逍遥法外，过了这么多年，我们想好好生活了，为什么还要害我儿子？为什么？！！”

　　“普通人的孩子不算孩子吗？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都是因为你，恶心真是恶心，凭什么我的儿子就要抑郁自杀，你的儿子就能锦衣玉食好好活着，父债子还，我要他为我儿子偿命！”

　　老律师被他提醒，想起了这个数十年前的旧案，乞求道：“我也是拿钱办事，跟我儿子没关系，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也可以把他们的信息都给你，求求你，我错了，你放过我儿子，要杀就杀我吧。”

　　“求求你了啊，我给你磕头。”

　　“梆梆梆——”

　　老律师不停在地下磕头，血水混着砂砾聚集了一小摊，男人看笑话似得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等一下。”

　　男人看到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五官模样跟画似得警察，皱眉看着他。

　　颜廖慢慢上前几步，表情平和：“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杨杨都已经开始新生活了还要选择自杀？”

　　“他...”男人想到不好的事情，声音沙哑，随即对颜廖怒视：“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廖表情不变，说：“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颜廖，是当年救下娇娇的那个警察。”

　　“很抱歉当年我因为其他任务没有继续跟进这个案子，但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调查出真相，如果你能配合我，也许我的进度会更快一点。”

　　男人听到后神情缓和了些，说：“你倒是个好警察。”

　　“娇娇以前会跟我联系，说过当年是一个很好看的哥哥救得他，应该是你吧。”男人悲切的叹了口气：“叫我杨叔的小丫头，说没就没了。”

　　至此颜廖可以确定男人想要什么了，他坚定开口：“杨叔，你想赢吗？”

　　“什么？”

　　“从当初的败诉，到杨杨过世，你一直在输，现在我能帮你赢回来，你相信我吗？”

　　许是颜廖眼中坚定触动了男人，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老律师看到后立刻爬起来往前扑。

　　“退后，退后！！！”

　　男人被惊吓差点失足坠落，对颜廖的警惕性重新升起，匕首在身前划拉，想要逼走越靠越近的颜廖。

　　“闪开，我不想伤到你。”

　　“杨叔。”颜廖用一种只能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想伤害他。”

　　“我我...”

　　男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细皮嫩肉的脸上附着红肿的眼，鼻涕都被吓得流出来了，浑身哆哆嗦嗦，害怕的看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里显露着自己狰狞的脸。

　　“你有证据是吗？”

　　“你一定有。”

　　男人犹豫片刻，重重点头，但还是拒绝颜廖靠近。

　　颜廖问他：“在家里？在保险柜？”

　　男人摇头，颜廖继续问：“电脑上？手机上？”

　　提到手机时，男人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却还是摇头。

　　颜廖微笑着取出手铐，把自己的双手铐住，举手给他看：“你看，我现在被铐住了，要是我有什么其他动作，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颜廖——”背身传来一声急呼，颜廖就当做没听到，等待男人的思考。

　　最终，男人咬咬牙说：“好！但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娇娇！”

　　天台卷起一阵风，颜廖看着熟悉的天台，莫名想哭。

　　男人费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机，上面挂着绳子，随时可以拽回去：“我告诉你，里面的东西我有备份，你抢了也没用。”

　　颜廖叹了口气说：“不抢，我比你更想抓到他们。”

　　他平视景色，淡淡道：“那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我的父亲也死在了那里，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报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后来我才发现，所以的事情都给出了答案，只是我太笨，后来才想到。”

　　手机就是普通的手机，但是打开各个记录文件时一片触目惊心。

　　恶心又下流的话，恐怖血腥的图片，以及威胁，时间长至数年，难以想象杨杨怎么去面对这一切，甚至重新下地狱去经历一遍又一遍的酷刑，直至死亡。

　　翻看到去年的日期时，颜廖发现他有一个小群，群名称是：希望，此刻小群就剩下一个卡通女孩的头像，备注名是娇娇。

　　从很久之前开始，杨杨，小乐跟明明就表现出了极大的自杀念头，甚至自残，虐待身体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只有娇娇不厌其烦的分享日常，分享早上吃到了妈妈做的流心荷包蛋，刚买的粉色书包，考上了高中，交到了新朋友，时时刻刻都在分享喜悦。

　　记录停留在娇娇暑假刷的一本习题册图片，在前一天晚上，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说过话，群里安安静静，直到手机聊天记录被杨父发现。

　　按照时间线来看，在前一天那三个男孩因为心里压力承担不住选择一起自杀，这个消息被传出去，有人担心会牵扯到自己，便杀了娇娇灭口，以绝后患。

　　当娇娇兴高采烈发消息在群里的时候，也许那个杀手就藏在某个地方注视她，拿走她的手机把其他人踢出群去，然后删掉所有记录，拿走其他人的手机，也许是因为最后一个人的原因，她被孤独的留在群里，幸好杨杨的手机自动把数据传输保存，否则

　　颜廖鼻子涌上极大的酸楚，紧紧握着那块手机大口呼气。

　　娇娇。

　　娇娇是他们四个之中唯一想要活下去的，却死在了别人手里，她不想自杀，想要重新活着，但是来杀她的人根本不会问她想不想死，只想快点结束去领奖励。

　　这条明媚的生命，死在漆黑的夜晚。

　　徘徊了一夜的灵魂也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许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能开门，在第二天父母打开她的房门时，才发现自己怎么都触碰不到亲人。

　　她跟别人不一样，哪儿怕坠落到深谷仍然想爬上来，去看一看，更广袤的天。

　　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男人哑着嗓子跟颜廖说：“杨杨平常用的那块手机，里面的东西都被删掉了，这块手机是家里一块旧手机，他把照片跟证据都存到这上面，平常用一个小软件跟其他人聊天，这才没有被发现，其他人的手机全被清干净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痛恨。”

　　“我恨我自己没有办法为他报仇，只能绑架这个小孩。”

　　“杨杨死后，他爷爷奶奶双双心梗死在家里，我老婆哭的眼睛都快瞎了，没有任何办法，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无能啊——！！”

　　颜廖静静看着他，突然说：“下来吧，你不会动手的，相信我，我能做到。”

　　男人嘲弄笑了声，抱着男孩跳下来。

　　老律师赶忙跑过来捶打他，颜廖出手拦住了，并且告诉同事不要给他戴手铐，他不会跑的。

　　正在大家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鲜真走出来，直面老律师问他。

　　“你是一个正义的律师吗。”

　　他跟曾经的恩师站在对立面，用他传授的东西，一句句反驳回去，砸的他体无完肤。

　　最后鲜真笑着说：“开庭的时候，希望你尽最大的程度让他们为你做辩护。”

　　刚刚拥挤的天台因为人群的离开变得空荡，这栋楼顶曾经腐坏的扶手在数十年后再次腐烂，颜廖抬手指向前方，跟隗匪说：

　　“我当年在那里救下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