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巳平年》机器001

88、第八十八章 下机

　　看颜廖惊魂未定，隗匪没再问他，二人细查一番没有任何问题，清空记录后隗匪随手选了部颜廖爱看的电影。

　　“你不是去买零食了吗？”

　　显然隗匪也忘了这茬：“刚太急忘了，廖哥吃什么？我从网上下单。”说着摸索手机调出页面，琢磨着颜廖的喜好一个一个往购物车里添加。

　　手指“啪”的声按向暂停键，颜廖没说话。

　　隗匪：“不好看吗？我再换一部。”

　　颜廖却问他：“不能告诉我吗？”

　　不知道该继续下单还是换部电影，隗匪两难之间硬着头皮说：“能吗？”

　　“可以。”颜廖答的很干脆，他重新播放电影，长长的金色台阶蔓延而下，堆金积玉的洞穴中红宝石诱惑冒险者，哪儿怕深渊之下也有高高在上的神，可以满足世人贪婪的三个痴妄。

　　“我有一个故事想跟你讲。”

　　颜廖平静的看向隗匪，掺杂着电影声低低讲述：

　　“庄园的喷泉里涌出一个小孩，他被人发现并抱回古堡，从出生到八岁，小男孩跟着名义上的母亲长大，像狗一样有灵敏的嗅觉，可以捏揉脸皮换成不同的身份，那八年中他从记事开始就学着讨好母亲，明明生活在豪华的古堡里，学各种绅士的礼仪，吃全世界空运来的新鲜食材，古堡永远是亮的，可他从来没离开过那里。”

　　“八岁后，他被丢到福利院门口，在那里遇到了同样命运悲惨的小男孩，虽然只有短暂的一月，但那是他人生中唯一被尊重拥有自由与幸福的时光。”

　　“后来我们分别，换个地方忧心度日，我被父亲的朋友发现，送入特殊组织...”

　　他神色平静的诉说过往，隗匪低头就能看到颜廖长长垂下的睫毛，细长的脖颈泛着莹白光，颈窝那里堆了一小片阴影。

　　十年的时间。

　　颜廖日复一日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他咬着牙迈着小短腿跟在队伍身后，背着负重甩着汗努力跑着，他的身量在抽长，从队伍末尾慢慢跑到中间，最终跑到了最前面。

　　那天休息时间，颜廖抿嘴包扎伤口，欧阳喜提着个脸白的像纸身板单薄的小男孩走来，那小男孩脸上带着怒气，张牙舞爪不断挣扎着，嘴里还在大骂：

　　“爷不是弱鸡，爷要开战斗机，把你们全弄死！！”

　　欧阳喜把小男孩丢给颜廖，嘱咐了几句便被人拉去处理手臂上血粼粼的抓伤。

　　小男孩见他走了突然窜进帐篷里，照着那台记录身体数据的电脑噼里啪啦的敲，颜廖眉拧着冲进去“咣当”一脚直接把人从帐篷口踹飞出去。

　　本就瘦弱的小男孩躺在地下“呜哇”一声吐了大口血，看到颜廖朝他走过来腿蹬地往后退，偏疼的站不起来跑不掉。

　　颜廖走到他面前，板着小脸问：“叫什么？”

　　小男孩说：“谢...”突然一脚朝他小腿踢过去，颜廖迅速躲闪，用膝盖顶住他的腰，反扣肩膀死死地制着：“名字。”

　　不服气的小男孩还想犟，但扣着肩膀的手正慢慢使劲，疼出他一头汗，断断续续的说：“谢...太行！”

　　束缚的力量消失，谢太行感觉浑身骨骼都错位了，颜廖站起来居高临下冲他伸出手：

　　“走，带你开战斗机。”

　　鬼使神差，谢太行把自己的手缓缓伸到颜廖的手心里，被强大的力量带起，头晕目眩的热气中，他看见颜廖的双手布满伤口，有的早已结疤有的还是粉红色嫩肉。

　　这年颜廖十一，谢太行十岁。

　　“可惜太行那天没能坐上战斗机，老林卷了我们两个人一人一脚，说滚远点。”

　　颜廖低声笑着，虽然手握拳挡在嘴边，但眼里充满温柔，隗匪跟他面对面，听到辛酸落泪，他难以想象那些年颜廖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

　　“原以为会这么燃烧一生，这时候小男孩收到了母亲的消息，告诉他应该坐什么任务，小男孩茫然了，他发现自己的人生一直是被操控的，甚至连父亲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廖哥。”

　　隗匪突然握住他的手，很认真的说：“颜叔叔是自杀。”

　　颜廖一愣：“你怎么能确定？”

　　隗匪反复揣摩怎么说这事才好，颜廖已经等不及，催促着他。

　　隗匪：“因为颜叔叔是因为我父亲而死。”

　　....

　　连夜赶上了飞Y国的航班，他们甚至连东西都没怎么收拾，等颜廖回过神来已经处在机舱中了，扭头看向深重的夜幕，在飞机的前进中，每颗星都有了轨迹，呼啸声分外明显。

　　颜廖要了杯水，收获乘务员温柔的笑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要去见隗匪他妈？

　　他跟隗匪是这种关系？

　　他妈还记得福利院流鼻涕的小颜廖吗？

　　他什么都没带啊！！

　　颜廖的头越来越低，隗匪以为他睡着了，怕睡的不舒服小心翼翼用手去托，谁料刚托起来就对上一双绝望的眼。

　　隗匪暗暗措词，想了想说：

　　“不要太担心，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就在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颜廖回应，打算睡觉的时候，颜廖凑过脸来阴恻恻的问他：“你妈是亲的吗？”

　　“Oh, my God——”

　　隗匪不可置信，差点被气笑：“如果你指感情层面，是的，血缘层面也是！”

　　颜廖讪讪坐回原位：“那你的头发怎么变成的金色，小时候还是深色的？”

　　“家族遗传。”隗匪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塞了杯牛奶到颜廖嘴边，监督着他喝下去才作罢。

　　...

　　原本以为人悬高空眯一会就会醒，没想到睁眼落地了，颜廖打了个哈欠，眼眸水润无辜，惹得隗匪刮了下他鼻子，宠溺的望向他：

　　“走了，懒虫。”

　　“.......”

　　他们来的仓促，上机都赶在最后一分钟，早在订票的时候隗匪便安排过了，出了大门直接坐上派来接机的车，低调但价格昂贵的车迅速驶离。

　　颜廖没来过Y国，对周边的一切产生好奇。

　　隗匪握着他的手不厌其烦的解释：“这架金色大桥有个浪漫传说。”说完这句他就闭嘴，小眼神时不时扫向颜廖那边，示意他想听就开口问。

　　颜廖眼珠子瞪得溜圆，捶了他一拳：“别墨迹，爱说不说。”

　　“哇啊。”

　　“好痛哦。”

　　明明锤的是胳膊，隗匪却夸张的捂住心口位置，不住的“叫唤”，嘴里亲亲宝贝，蜜糖天使，心碎落泪，青涩初恋说个没完。

　　他们家的司机忍耐度比撒里满家的好多了，任由隗匪胡说八道，行车路线稳如磐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你在干嘛啊？跟我在一起还玩手机？”

　　哀嚎了大半天，看颜廖根本不理他，隗匪委屈的撅着嘴凑过去看他手机，颜廖大大方方也没遮掩，摊开了给他看，上面是金色大桥的介绍。

　　隗匪瞬间捂住手机不让他看，叫嚣着：“不准看，听我讲，冷冰冰的手机有我绘声绘色吗？”

　　“怎么没有？”颜廖疑惑着，斜瞅他一眼：“不会是你编的吧？”

　　“怎么可能！”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编的，隗匪当下便把传说秃噜出来，末了为保真实性特意问了司机一句：“你说，是不是真的？”

　　白人大汉沉默三四秒后，说：“Yep。”

　　颜廖抱臂往后座一仰，嘲弄道：“你们家司机一个月开不少钱吧。”

　　他想打开窗透透气，被隗匪阻止了，颜廖一愣，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讪讪缩回手，随便找了个话题说：“你刚刚说只有内心藏着魔鬼的人才能找到四方塔，为什么王子可以找到？”

　　“这个....”隗匪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还没编好？”

　　隗匪摇着头：“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听一个浪漫的传说。”

　　“这不就是吗？快说。”

　　“是。”隗匪迟疑：“是没错，但是有些我没讲。”

　　“王子是整个金色王国最善良的人，他找到四方塔之前在山林中用王室宝剑杀死了三十五个强盗，砍下了他们的头颅堆到木车上，成为了第一个主动敲开四方塔大门的人。”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才是一个善良的人。”

　　颜廖被气笑，反问：“这就是你狗狗祟祟藏在我身边的原因，你觉得我不会抓你？”

　　“你内心是个善良的人，平等对待每条生命。”隗匪讨好的去抓他的手，试图亲吻手背，这一举动让颜廖更加烦躁。

　　他置气的把头扭像窗外，闭眼不再理会隗匪。

　　当初也不是没起过抓他的念头，可惜条条框框限制着，不仅跟任务容易冲突也会暴露身份，当初在HK他终于狠下心来，没想到被隗匪跑掉了，直到他死，自己可以偷偷直视那份感情的时候，他也认为是正确的。

　　他确实喜欢隗匪，活着的隗匪如果是个危害社会的人，还不如死了。

　　也许这些要是告诉隗匪，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感情淡薄的人，时至今日颜廖都没想清楚，最开始隗匪如果不知道他是小时候的颜廖，还会喜欢自己吗？还能做到包容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吗？

　　颜廖偏过头去，没什么表情的盯着隗匪看。

　　突然咧嘴一笑，主动牵起他的手，安心的倚在靠背上闭目养息了，隗匪僵在那里不敢动，直到颜廖轻轻刮了下他手心，那种轻松没有压力的感觉才重新回来。

　　是了，事情已经发生，假设根本不重要。

　　隗匪对他，永远是包容一切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