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巳平年》机器001

85、第八十五章 过去

　　淋浴间热气不断上涌，鲜真背靠光滑的墙壁，双手撑在膝盖上被热水浇的狼狈，他尽力克制自己，将声音藏在水里，就在他已经不抱希望，甚至利用各种方式停留过去，却突然出现让他找到周柏望的线索，他把那些东西深深记下。

　　墙壁上炸开水花，鲜真趴在墙上无声哭泣，他打赢了那么多场官司，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客厅的起哄声很大，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大了一会又渐渐安静下来，鲜真调整了下状态，迅速冲澡换衣走出去，外面还是静悄悄的，他转过弯来，坐在沙发上的杭忻比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了？

　　鲜真看着杭忻朝那边使了个眼神。

　　杭忻张张嘴，无声说：催眠。

　　方才鲜真躺着的那张沙发上，伏羊正躺在上面，闭着双眼面容恬淡，显然是进入了睡眠状态，谢深玉笑的狡黠：

　　“你是谁？”

　　话落没动静，只当是还没彻底催眠，等待了片刻，谢深玉又问了遍。

　　沙发上躺着的伏羊眉头渐渐锁起，整个人的状态有些焦躁，谢深玉耐着性子，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再问了遍。

　　伏羊闭着眼纠结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谢深玉忍笑，问：“你最爱的人是谁？”

　　“太行。”

　　伏羊回答的很快，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自信，甚至会怀疑他在装睡，盯着看了好一会，谢深玉放下心来，至于其他人，则完全在看热闹，想听伏羊对谢深玉说情话，这无伤大雅，可偏偏太行两字有些奇怪。

　　颜廖侧头小声解释：“谢深玉原名谢太行。”

　　杭忻若有所思点头，继续听那边。

　　谢深玉本意也是想炫耀一下伏羊有多爱自己，便一点一点引导着他：

　　“在两侧种满梧桐树的路上，你看到了一个坐轮椅的男人，他穿着蓝色的外套，正想捡起掉落的书，那时候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伏羊眉心一跳，说：“树。”

　　谢深玉：“对，你很爱谢深玉吗？”

　　“太行。”伏羊重复着这两个字，连带催眠时都态度坚决：“太行，我爱他。”

　　“你会爱他多久，十年二十年乃至整个人生？”

　　客厅很安静，呼吸声都放大不少。

　　伏羊似乎在纠结，有些犹豫不安，其他人也都看向似笑非笑的谢深玉，直到伏羊说话。

　　他说：“我爱他，我们会一起死。”

　　谢深玉一滞：“如果他不愿意陪你一起死呢？”

　　伏羊：“杀了他，一起死。”

　　鲜真打趣：“生死相依啊这是，让我这种找不到对象的人可怎么活。”

　　除了他的打趣声没人说话，谢深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伏羊，还是在诡异的安静后，杭忻拍拍鲜真的肩，哈哈笑着说：“是啊。”

　　“让他醒吧。”

　　颜廖跟谢深玉说，过了会伏羊悠悠转醒，却好似不在状态一双眼警惕性的看着四周，待扫到谢深玉时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腼腆的笑了下：

　　“阿玉，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谢深玉像是在发呆，整个人是放空状态，还是颜廖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啊，怎么了？”

　　“伏羊问你，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谢深玉看着伏羊，一笑：“你说你爱我，爱到会去死。”

　　正巧颜廖这时候来了个电话，他转身去阳台接，其余人见天色不早了也都纷纷冲他打手势做离开的样子，颜廖站在阳台接着电话点头。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开始是局长跟他通话，正事说完后便撒手让以前同事跟颜廖聊了会，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挂断电话出去，杭忻已经自觉去把中午的饭菜重新热了遍，此刻正蹲在地下喂猫。

　　...

　　新的一周开始，颜廖对着厕所的镜子欣赏，干净的制服穿在身上板板正正，原本有些明艳的五官也在此刻变得凌厉，镜子上自带的灯光让颜廖整个人白到发虚。

　　走出厕所的时候，颜廖愣了下：“怎么这么早起？”

　　杭忻不知道从哪弄了件外套穿在身上，上面有黑色油污，像是从修车师傅身上强扒下来的，怀里抱着猫，口袋被罐头塞得满满当当。

　　“你以前那件呢？”

　　杭忻摸着猫，随意说着：“哦那件脏了，懒得洗丢掉了。”

　　颜廖默默把这件也不干净吞回肚子里，拿上车钥匙和包说：“那我先走了。”

　　“嗯。”杭忻应了声，脚步随着颜廖出了门。

　　颜廖还以为他是出来送自己上班，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时，杭忻停下脚步，目送他，视线挪到口袋里塞的罐头，颜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杭忻这是要走。

　　“等会。”

　　颜廖落下车窗喊了声，杭忻歪头看他，不明白为什么喊自己。

　　“这个给你，拿热水泡泡再吃。”

　　两颗水煮蛋摊在手心里，杭忻看了会接下了，颜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杭忻的感情也不算太好，想了想说：

　　“你等我下。”

　　他返回车里，把自己的公文包拿出来塞到杭忻手里：“拿这个装蛋。”

　　杭忻似乎微微晃了下，也许是早晨太阳太好了，颜廖眼发花。

　　“谢谢。”

　　杭忻道谢后转身继续走，颜廖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发动车辆往单位去，一直到车身不见，杭忻才停下来。

　　他打开了公文包把那两颗蛋放进去，手伸进去的时候愣了下，包底下塞了一摞钱，不多，像是颜廖身上带着备用的，也像是他从这里往返西藏的路费。

　　颜廖把车开到单位，进门就受到了热烈欢迎，就连一向爱整洁的门卫大爷跟保洁大姨都拿着礼炮笑盈盈的看他，同事们也都亲切的关心他，一直走到自己的桌子边，手里挂着满满的礼物，桌子早被擦干净，摆上了早饭。

　　见他吃过饭后，同事过来告诉他：“颜队，局长喊你去一趟。”

　　走廊里，同事冲他挤眉弄眼，看的颜廖一头雾水，他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自觉离开，颜廖敲敲门，得到肯定后推门进去。

　　现在的局长是在他离开那些年里升上去的，是之前的副局长，也是老局长的徒弟，而一旁坐着的正是早已经退休的老局长，他看到颜廖后无尽感慨，末了叹了口气重重拍了颜廖一下，说：“好样的。”

　　局长笑着开口：“小颜，欢迎回来。”

　　三人寒暄了会，老局长借口疲惫离开，局长一边送他一边说：“晚上有个欢迎会，军方那边派了个指导员来教一些特殊的办案方法，还有小颜回来，双喜临门，您老晚上可要赏光来喝一杯。”

　　送走老局长后，局长坐回来，有些歉意的看向颜廖：“小颜啊，你这个情况有点特殊，我只能保证能让你回来工作，至于功勋你放心，是你的一定是你的，只等上面批准下来，就是个时间早晚问题。”

　　颜廖点点头：“这些都是身外物，能回来工作我已经很高兴了，在家实在闲的无聊，就等回来发光发热了。”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今天就先熟悉熟悉这几年的案子，晚上有个欢迎会，你也别介意，本来这是局里同事特意为你办的，正好那面派人过来了，不带人家一起玩不好。”

　　局长搓着手：“咱们就当欢迎新朋友了，等他走了，局里再给你补办一场。”

　　颜廖笑着说：“不用，这样就挺好，人多热闹。”

　　“行，晚上下班可别溜啊，你有这个老毛病，也不知道这几年改没改...”

　　局长嘀嘀咕咕的，像极了家里爱念叨的长辈，他确实年纪也挺大了，之前没坐上局长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对颜廖以及其他人很好，也是因为这里对外严谨对内温暖，颜廖才迫不及待回到这里，也只有在这里才让他感觉被关心，被需要。

　　离开办公室后，颜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卷宗，等到中午的时候，几个以前关系特别好的老同事非凑过来点了桌外卖一起吃，颜廖笑着答应了。

　　“这顿多谢弟兄们了，下次我请，家里有几个带几个，想吃什么点什么！”

　　“好——！”

　　“豪气颜队！”

　　吃过饭后，颜廖继续看卷宗，他正看到一桩儿童被害案，同一个月内有三个儿童相继被害，这种更像是同个凶手犯下的连环凶杀案，但调查的结果显示：儿童自杀属实。且家属也都默认。

　　颜廖越看越奇怪，这三宗案件相离时间极近，而且两宗案件是发生在家里，家属报案的时候也说自家的孩子是自杀的，但最终调查结果为自杀时，家属也都默认了，这三宗案件的状态处在未结案当中，但基本就这么定下了，明明是他杀，但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很难会翻案。

　　他又翻了翻其他儿童的案卷，在翻找过程中颜廖看到了一张照片，后背顿时生出寒气。

　　案卷上显示的死亡原因是自杀，没有凶手死因是女孩抑郁症发作导致，而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正是数年前被他在天台上救下的娇娇，想到那个娇弱又坚强的女孩，颜廖沉重的闭上双眼，浑身血液仿佛逆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如利剑般投射出去。

　　看来，那里的人并没有放过这个逃离者，甚至不择手段的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