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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十六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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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
“干嘛去了。”
“打鱼嘞,最近真是难打哟,这趟出海连我的柴油费都不够。”
“是啊,最近鱼少的不行······”
小船摇摇晃晃,臭鱼烂虾的味道浓郁,颜廖脸色灰白躺在甲板下面听外面几个人用缅甸语在交流,意识到已经到了金三角附近了,起起伏伏间小船开始移动,他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甲板已经被打开了,船家举着甲板用缅甸语跟他交流:“到了,快下船,别让人发现了。”颜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艰难的从甲板下面爬了出来塞给了船家一摞钱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呼。”
金三角地区,某个简陋的小宾馆里,颜廖努力的冲刷自己身上腥臭腐烂的味道,足足洗了三四遍才停手,他一只手撑到那个已经积灰的小洗手台上,另一只手把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孔。
湿漉漉的头发阻挡不住他的五官,眼睛细长眼尾上扬,给人一副精明风流相,鼻头小巧带尖,肆意的翘出了最完美的角度,唇色是有些病态的淡粉色,在甲板下面呆的久不见阳光,腹肌都变得有些苍白。
颜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心想一段时间没锻炼了,肉有些松散,得趁着时间好好锻炼一下。
“有人没?”小破门被人从外面毫不留情“哐哐哐”的猛砸,一点都不在乎是否会把这扇摇摇欲坠的小门砸下来,颜廖穿上裤子,上半身的水珠沿着裤腰处的线条流下,他操着一口流利的缅甸语,边应边去开门。
“来了,是旺哥吗?”
颜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个穿着大裤衩的大汉,脚上提了双凉拖,脚趾缝里的灰经过多年的沉淀已经跟他融为一体,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呈现出被阳光照射过后的健康古铜色,却偏偏挺着一个大肚子。
“旺哥,来来来,里面请。”颜廖在心里想着,金三角的阳光这么毒,没过几天自己也能成这种货色了。
被叫旺哥的那个人扯高气扬的走进他落脚的房间,神情满是不屑:“你就是小颜吧?光哥让我来接你,听说你小子很会来事啊?”
颜廖谦虚道:“哪儿里哪儿里。”一面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来一包绿色的粉末,不露痕迹的塞进旺哥的口袋里:“这是好东西,这种纯净度市面上一般买不到,也就旺哥这种地位的人才有资格吸。”
旺哥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量,看表情非常满意:“你小子果然会来事,走吧,跟我去找光哥。”
“哎哎,旺哥您先请。”颜廖打开门,弓腰迎着他出去。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楼下停了辆破吉普车,颜廖先一步给他把右侧的车门打开,这才跑去左边上了车,因着那袋粉的缘故,旺哥对他热情不少,一路上杂七杂八的闲聊着。
“我可告诉你,等会你见了光哥说话小心点,他是帮里的老人了,当年可是跟着大哥开疆辟土的人,要不是你从这偷渡,都没那么大面子能见到光哥。”
“咱们大哥昂登那可是金三角的牛逼人物,跺一脚政府都得抖三抖,想当年你旺哥就跟在他后面,从掸邦贩到丰沙里,那一路上可全是绿灯。”
颜廖凑着个脸赔笑:“大哥厉害,旺哥也牛逼。”
旺哥斜着眼瞥他:“你别以为自己现在得大哥看中,连光哥都来接你,金三角这水深着呢,想搞钱?别把命搞进去!”
颜廖唏嘘叹气:“能跟在大哥手下干事,我知足了。”
破吉普一路行使到了个餐馆,颜廖隔着玻璃往里看,一个穿着红绿隆基的男人正在抓饭吃,旺哥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又呛有辣喉咙,浓厚的白眼顺着他的大嘴唇往外吐:“瞧见了吗?吃饭的那个就是光哥,我就不进去了,前几天犯了点事。”
颜廖礼貌道谢,抬腿往餐馆里面走。
一周的时间里,他从偷渡客变成了金三角某个帮派的小弟,在他曾经呆过的那个帮派被警察端了,出事的时候他正带着粉在来的路上,接到消息后他立马就联系昂登这边,谁知道阴差阳错间直接打给了昂登。
这位大哥一听那边帮派出事了,这个运粉的小弟竟然没有趁机逃跑,反而要把粉给自己带过来,当下就“叽里呱啦”用缅甸语夸了他一通,不仅邀请他来自己的帮派,还派了手下的老人来接他。
“光哥。”颜廖局促的站在一边,双手搅着自己白衬衫的下摆,看上去紧张不安。
被叫光哥的那个人点点头,用缅甸语问他:“吃了吗?”
“吃了,吃了。”颜廖忙点头。
光哥低头继续抓盘里的东西吃,周围站着的其他人不敢说话,颜廖也不敢说,一直到光哥吃完,颜廖狗腿的拿自己白衬衫的袖子给他擦手。
“你就是大哥说的那个人?”
“是我,光哥。”
光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像个女人。”
“比起光哥来,我这种的就是个女人。”颜廖讨好道。
“货呢?”
颜廖打开书包,这一次不是取出来一小包了,而是零碎的三十多小包,被正大光明的堆到了桌子上:“光哥,货都在这呢,路上掉了些。”
光哥幽幽的看了眼货,颜廖识趣儿的划了十来包到他面前,讨好的看着他:“麻烦光哥亲自跑一趟了,这些是孝敬您的。”
“嗯。”光哥淡淡的应了声,旁边一个男人恶狠狠的瞪了颜廖一眼,把他面前剩下的那二十多包又划了一半到光哥面前。
颜廖没阻止他,只是赔笑,在脸都快笑僵了的时候,光哥终于起身往餐馆外面走,这次不是一辆破吉普了,换了辆高大上的车,不仅有司机还有空调,颜廖站在侧边打开了左边的车门,用手挡在车框上面:“光哥,您请。”
等光哥坐上去之后,颜廖才上了后排。
车开了一半,光哥一直在闭目养息,车舱里一股浓厚的咖喱味,颜廖看了眼他又脏又黏糊的手,又看了眼自己被擦得发黄的袖子,忍着想吐的欲望。
“这么多好东西,你怎么没带着走?”
颜廖意识到,他这是在问自己,这问题他早就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当下就答:“钱谁不想要呢,但您这边这么大,规矩我知道,去哪儿不都得被逮回来,我就是个混子光哥,能进个大帮派可比流浪舒服多了。”
“嗯。”光哥再次闭上眼,颜廖在心里咒骂,要是他能少贪点,等会见了昂登估计地位还能高些。
车又开了半个小时,光哥下车了,临走前用缅甸语跟他说了几句,便扬长而去,颜廖对这情况没有感到意外,大帮派都是明面和睦,内里为了利益斗个你死我活,谁不想当老大?
过了几个小时,颜廖坐在后座昏昏欲睡,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他半眯着眼看车窗外,两边都是杂草,直到下了车他才看清了全貌,杂草背后是低矮的花田,红色紫色的罂粟花大片绽放,绵延而去难望尽头。
可怕,真的是可怕。
沃土上不种麦田,种的是要人命的罂粟花,这里的人死后都喜欢埋在罂粟花田里,以腐烂的身体做养料,催动这些娇艳恐怖的花成长,尤其是这里,金三角的大帮派不仅掌握着罂粟花的养殖,更有制作技术,他们会将这一套的制作完美的展现出来,从来获取高昂的暴利。一亩花田的成本微乎其微,但走私出口可以达到一亩花田成百上千万的利润。
颜廖闻着熟悉的味道,说不出的怀念还是恐惧,总感觉姹紫蔫红背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是束缚□□与灵魂的金钱牢笼,这里没人刻意看守,但田野里的这些人可以种罂粟花,也可以随时掏出枪来给你玩儿命。
人与人之间,永恒不变的是利益。
司机放下他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开走了,颜廖沿着土堆的道路溜溜达达的往前走,道路两侧是在地里低头耕种的本地人,他们带着警惕与恐惧看着他,没人出声跟他搭话,好在大路只有一条,沿着走进去就是对的。
转弯的时候,颜廖闻到了小溪水清新的味道,他有些惊诧与欣喜,在这毒品肆虐的金三角还有这么干净的一条溪流。
“塞勒涅——”
一匹黑色的骏马飞跃过小溪,身后的白裙少女操着一口流利的缅甸语正在呼唤它,颜廖微微侧头,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穿着白色的鞋子,扬起的是一条白色带纱的长裙,微黄的小麦色,两条乌黑笔直的麻花辫,踩着马镫翻身跨到了那匹被唤作“塞勒涅”的黑马背上。
眼神是那么的干净,仅仅是骑上了马,满足的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似乎是注意到有人看她,少女嘴里喊了句“驾。”骑着马朝他跑过来。
奔跑过程中,那两条麻花辫被甩到了肩两侧,露出了圆圆的脸蛋,天真的笑容,好似绽放的玛格丽特花,一小朵一小朵,瓣瓣分明,成片绽放。
但北非加那利群岛随意绽放的玛格丽特花不应该开在毒品肆虐的金三角。太特别,会想要别人摧毁她,变成金三角随处可见的罂粟花。
颜廖遗憾的想着,双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喇叭形状,高喊:“这位美丽的小姐,请你为我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