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一笑醉君颜》兮回

10、一封密信 苏倾颜

　　“娘，你没事吧。”苏忆柔从一旁扶着赵姨娘坐下，看着赵姨娘身上横七竖八的凌乱伤痕，心中不免一震。苏倾颜看起来柔弱，不想发起疯来竟然这么厉害。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刚才自己离得远，若伤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了疤痕，惹得太子殿下不喜可如何是好。

　　“娘，疼不疼，我来给你上药。”苏忆柔接过王大夫递来的药瓶，扶着赵姨娘坐下，蹲在边上给赵姨娘上药。

　　赵姨娘疼得浑身发抖，在苏忆柔看不到的地方，神情复杂。她自己教出来的女儿，自己心里清楚，从她在侯府掌事起，吃穿用度，饮食器具都给柔儿最好的。要论外表，温文尔雅，美丽端方，自己的柔儿绝对不比苏倾颜差。要论琴棋书画，苏忆柔样样精通，绝对也比那个病秧子强。

　　可若论起心性……自己平日对苏倾颜只做做表面样子，每月的例银更是少的可怜，她因着身体柔弱并不出门，却总能隔三差五送些玩意到太夫人院中，有时是自己做的时令糕点，有时是栩栩如生的动物画像，有时是开得正盛的花枝.......不花什么钱，却胜在心思灵巧，深受太夫人的喜爱。

　　而自己的女儿，明明离自己最近，但第一反应却是要叫丫鬟前来……权衡利弊，做事之前先计得失，这些明明都是自己教给她的，柔儿她也的确做到了，自己应该欣慰才是，没错，千万人之上的位置哪有那么好坐，这些都是应该的。

　　想罢，赵姨娘便拉起苏忆柔，问：“王大夫，太夫人如何了？”

　　“夫人，老夫人原有旧疾，此时虽只是气血不畅导致的晕厥，没有大碍，但仍需好好静养，不可操劳。”

　　“好，有劳了，今夜便请王大夫暂居侯府，以防太夫人和小姐的病情有什么反复。”大夫点头称好。赵姨娘看向苏忆柔身边的侍女，“娟儿，安排几个得力的小厮仆妇送老夫人回房静养，再找人将客房收拾一下，让王大夫休息。”

　　又向屋内的人吩咐道：“你们几个今夜好好照顾大小姐，若有不测，我拿你们是问。”说罢，看了床榻上的苏倾颜一眼，便带着一众仆从离开了。

　　一阵忙乱过后，屋内只剩下了留下照顾苏倾颜的几个丫鬟，几个小丫头刚才在房内见到了苏倾颜“发疯”的样子，都不敢上前。只有清泷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床榻前，清泷还在对着苏倾颜抹眼泪，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地抓住了。

　　清泷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抓着，以为是苏倾颜睡着之后的无意识之举，俯下身想给苏倾颜掖一下被角，却发现苏倾颜眼神清明，此刻正向她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边的方向。

　　清泷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随即向门边的几个丫鬟道：“小姐已经睡下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去外面的偏房休息吧。”

　　“可是，二夫人让我们守着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怕……”一个看起来年长一点的丫鬟犹豫道。

　　“若二夫人问起来，我自会担着。”听了清泷如此说，几个小丫鬟犹豫了一番，还是害怕占了上风，“那就有劳清泷姐姐了。”说着，逃似地出了门。

　　待人走后，苏倾颜起了身。

　　“你叫清泷对吗？”不知道平时与这丫鬟是怎么说话的，苏倾颜语气尽量平缓，无波无澜。

　　“小姐……你……你认得我了？”清泷满眼不可置信，两眼直放光，惊喜连连。

　　“我受了伤，的确不记得了，但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想来，可能你是对我来说熟悉的人吧。”今夜好几次清泷都挡在自己面前，虽没有之前的记忆，但眼睛却看得真切，这个丫鬟是真心要护着自己的。

　　清泷眼眶瞬间红了，“小姐，你受苦了，都怪我不好，那天我应该紧紧跟着你的。”看着苏倾颜的身体遍布伤痕，头上和腿上缠着纱布，清泷哭腔更重，自责不已，“都是我的错，小姐，你若是有什么事，我怕是百死也难赎。小姐，你失踪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具体说不清楚，但应该是被一伙人贩子绑架了。”

　　清泷闻言大惊失色，“啊？居然是人贩子……小姐，最近京城连着发生了好几起人口失踪的案子，我听府中的小厮说，这伙人贩子神出鬼没，连官府都抓不住。小姐能平安回来真要感谢菩萨，感谢上苍，哦，还要感谢太子殿下，说起来，你是可是陛下内定的太子妃呢，这次又是太子殿下救了你，可见你和太子殿下缘分极深。”

　　“太子妃？”苏倾颜震惊得目瞪口呆，“你是说我吗？”

　　“就是你啊小姐，前几日，世子妃殿下差人送来的消息，说在后宫的赏花宴上，贵妃娘娘有意向各府女眷透露，平阳侯之女苏倾颜可为太子良配，言称陛下之意。虽还没有明旨下来，但等到老爷和少爷打了胜仗回来，这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苏倾颜脑子乱成一团，这具身体的主人看上去才多大，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啊，婚事？此刻她真的很想掏出未成年人保护法来。“你等等，我今年多大了？”

　　清泷一脸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小姐今年刚刚及笄，满15岁了。”

　　“才15岁，怎么就能成婚了？”

　　“小姐，你莫不是在说胡话，15岁嫁人很正常的啊。”

　　苏倾颜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能理解这群人，看着清泷费解的眼神，苏倾颜一声叹息，确实很难让清泷理解自己的观念和标准，只好有气无力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嫁人吗？”

　　“小姐，莫不是不中意太子殿下，可是我听说太子殿下相貌英俊、品行端正，又是储君，不知道有多少权贵家的小姐做梦都想嫁入东宫呢。小姐可是与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清泷一脸紧张地问。

　　“这跟太子没关系……“苏倾颜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能欲言又止，有气无力地道:“哎，算了，先不说这事了。我先问你，你说那天应该跟着我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知道的也有限，那天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灯节，小姐你一向喜静，不爱这种节日的，但不知为何那天执意要出门赏灯。我本来打算跟你一起去的，但你说让我守着院子，一步也不要离开。还交给我一封信，说如果第二天你还没有回来，就让我去报官，之后再找机会将这封信交给老爷。”

　　明知道会有危险，还要一个人去赴约？苏倾颜想了想，“信在哪，你可看过了？这中间有没有可疑的人问起？”

　　“小姐让我交给老爷，并没有让我看，我自然不敢自作主张。这封信我一直贴身放着，一刻也未离身。”说着将信从里衣中拿了出来。

　　苏倾颜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信中内容令她暗暗心惊。谋反？暗探？看来这苏家小姐的处境，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如果真如信中所言，平阳侯打了胜仗，拥兵自重，欲图谋反。那这座侯府，岂不是岌岌可危？信上说凉国派暗探入京，欲在上京城散播平阳侯在边境屯兵谋逆的消息，使君臣离心，从内部瓦解穆帝对平阳侯的信任，约她去灯会相见。

　　树大招风的道理苏倾颜是明白的，平阳侯到底有无谋反之心，她并不知道。但从结果来看，苏倾颜遇险是事实，这就说明很有可能是有人用一封不知真假的信故意引她出门，而且还成功了，可见传信之人一定对苏倾颜有所了解，是侯府的人吗？

　　而且传信之人似乎并不怕走漏消息，只能说明信中内容即使是假的，也让苏倾颜不得不当真，是笃定了苏倾颜不敢拿侯府冒险。

　　传信之人的赌注并不是小小的一封信，而是皇帝货真价实的猜忌之心，以及侯府烈火烹油的处境。也就是说，平阳侯是否真的欲图谋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是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相信平阳侯谋反。

　　而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帝王之心。

　　所以苏倾颜此番举动，想来是试图堵住任何一点给侯府带来危险的可能。

　　而送来这封信的人，多半和苏倾颜遇险之事脱不了关系。到底是什么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这侯府中，对苏倾颜足够了解，也有条件传信的人……

　　“清泷，你不好奇这信中内容吗？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苏倾颜幽幽地看着她，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