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师》猫四

5、 怨灵 . “我”

　　“老师，作业收上来了，还差四个人的。”
　　“好，谢谢你了，巫文薆同学。”
　　“老师再见。”被唤作“巫文薆”的女孩子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消失在慕木零的视线中。
　　“巫文薆”这个名字最近频繁地出现在锦莫千的话语中，说的无非是巫文薆这个女孩子有多好，要慕木零学习一下她的平易近人。但慕木零第一次在锦莫千的办公室里见到她时，愣了好半天呢，因为眼前的人明明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啊，慕木零实在无法把这个人和锦莫千口中那个优秀的女学生联系在一起。
　　慕木零总是能在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里看到巫文薆，虽然不是特别在意她，但也想知道，为什么她身边总有朋友陪着。但对于巫文薆的在意也逐渐因为老师们几乎疯狂的中考练习题而淡去了，直到那个有些阴沉的周末……

　　“叮──”清锦阁的电话响得有些不是时候，因为这个时候只有慕木零一个留守人员呆在清锦阁。
　　“您好，这里是清锦阁。”
　　“你好，我是负责济川区的灵师。最近鹏欣小区的灵异波动出现异常，希望你们派人去处理一下。”灵异协会的灵师分布在各个区域，但因为灵协人手实在紧缺，所以一般他们遇到灵异现象，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附近的灵异办，其次才是自己动手解决。灵师们都不愿进灵协工作，因为那样会被同行们说成“吊车尾”，只有最差的灵师才会进灵协。
　　“哦，那费用……”
　　“由灵异协会出，因为清锦阁离鹏欣小区比较近，所以……”
　　“没关系，这个任务我们接。”
　　“那请尽快处理，因为中考要到了，灵协怕影响学生复习。”
　　“我们会在这几天处理的。”
　　慕木零记下了地址，留了字条给真幽他们，背着她那只不大的皮箱便出门去了。不知不觉中，春天已经悄悄溜走了，慕木零都没有发觉，是自己太粗心了吧，中考就要到了，虽然很清楚中考在一天天逼近，但具体的时间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恍惚间，慕木零已经溜达到鹏欣小区的门口，观察了一下，门口有保安，看起来还挺严格，从那里肯定进不去。慕木零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树丛后找到了一处较矮的围墙，一个利落的挺身，轻松翻过，稳稳落地，按照脑海中的地址向目标前进。
　　慕木零在鹏欣小区里蹲了一下午，可什么也没发生，慕木零对此早有准备，从皮箱里翻出面包和牛奶，找了棵粗壮的大树，窜了上去，躲在树枝后，边吃边进行她的蹲点任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淹没在远处的黑暗中时，慕木零觉得头上的树枝好像动了一下。
　　“喂，小孩，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头上传来苍老的声音，听声音来人大概有六七十岁了。
　　“等人。”慕木零的回答简短到没有一丝多余的词语。
　　“你是哪边的？”
　　“跟你一样。”慕木零的语气里似乎有明显的不耐烦。
　　“……”
　　“空黎前辈，这次回来怎么也没通知我们一声呢？”慕木零目不转睛的望着对面的住宅楼。
　　上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小零还是一样的厉害啊，我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前辈，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慕木零表情有些凝重，因为就在刚刚的一瞬，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从离他们最近的那栋楼中传来出来。
　　“嘿嘿，就在那栋楼上有一个很不错的怨灵啊。”空黎是灵师中极稀有的怨师。人身边总有数不尽的怨灵，但能操纵它们的人并不多，而且怨师必须有自己的持有怨灵，而这种灵恰恰是所有怨灵中最难形成的，一般的怨灵是通过寄主对某人某物的怨恨成长的，寄主的怨减弱后怨灵一般就会脱离寄主了，而怨师的持有灵必须通过吃掉其他的怨灵才能成长，相当于清道夫的角色，所有这种灵一定要比其他怨灵强大。这也就是怨师非常稀有的原因之一了。拿空黎来说，活了这么久，他见过的怨师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他师父了。
　　“空黎前辈不会是想把那个当成肖邦的晚餐吧？”肖邦是空黎的持有灵，跟了他快一辈子了，肖邦只对肖邦的曲子感兴趣，所以它就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肖邦。
　　“只是感兴趣啊，因为那个灵好像是有主人的，不过对方好像是个小孩子，所以我也不方便去打扰。”空黎对自己可以马上把小孩子吓哭的形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附近没有其他灵了吧？”慕木零突然问了一句。
　　“嗯。”
　　“那我去好了。那个孩子应该就是这次的目标了。”慕木零说着站起了身。
　　“你接的任务吗？”
　　慕木零没有回答，轻松从树上跃下。
　　“记着，别把那孩子伤了啊！”
　　慕木零跃上那栋楼前的一棵大树，将身形隐藏在浓密的树枝后面，仔细地观察每层楼的微妙差异，一缕淡淡的黑烟从三楼的某个窗户中传出，慕木零贴在墙上，小心被人发现，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但那不断传来的黑烟仍清晰地映在慕木零的眼中。终于，在一个不太明亮的窗户里，慕木零看到了那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次考试，你妈妈一天都很难过，我这一天都坐在办公室里想你这次到底哪里失误了，你这样怎么去上五月学院啊……”
　　米黄色的客厅里，清瘦的中年男子正一脸“悲痛”地对着孩子喋喋不休。孩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着桌子，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神采飞扬，或是被说后的厌恶，好像，没有心一样。
　　“需不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中年男子显然是孩子的父亲，他正一脸忧虑地望着孩子。
　　“不用。”孩子的声音不大，透着生硬，明显的拒绝。
　　每次都这么问，每次都这么问，好像一定要用等价交换的原则，我才会好好念书，
　　慕木零小心地望着窗内，孩子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慕木零却清楚地听见他的心声，坐在孩子对面的男人没有反应，所以应该是孩子的心声。
　　“不应该是第七名的，不也考过第一名的吗？你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你有这个能力啊。妈妈和我一直认为你是优秀的，懂事的。你在班上是基础很好的啊……”
　　“基础好？”孩子小声念叨着，“我，基础好？你根本不知道！我基础从来都不好的！”孩子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男人还在讲着什么，孩子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桌面已经很干净了，但他仍机械的重复那个动作。
　　“有那样的父亲，我也会疯吧。”慕木零站在窗外的小平台上，望着窗内发生的一切。从开始到现在，男人已经因为孩子这次考试只得了第七名的事情说了将近一小时了，其中不少话重复了很多次，孩子的右臂被左手抓出了不少血道，是在隐忍什么吧。
　　可恶，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慕木零第二次听到了孩子的心声，转头一看，一只黑猫正坐在她的脚边，冷眼望向窗内，它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黑雾。
　　“算了，你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