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师》猫四

4、鬼差.少年（2）

　　在这条人不多的街道上，一位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女和她身边悬浮的盒子组成了一幅奇怪的画面，身后逐渐黯淡的夕阳更把它染得诡异。
　　“那，绘者大人，你现在要去哪里啊？”佩贤纯白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回清锦阁。”非常简短的回答。
　　“我可以去吗？”佩贤一脸的真诚。
　　“嗯。”慕木零看了看手表，六点，要赶快回去才行。
　　“那小洛可以去吗？”佩贤的笑容愈发灿烂。
　　“嗯。”慕木零没有注意身边的“人”，径直往前走。
　　从超市到锦宅的十几分钟的路上，佩贤没有再说什么，专心致志地玩起那个里面装着小丑的盒子，慕木零很奇怪他为什么能一边注意手上的东西，一边跟着她的呢？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那栋黑色小洋楼已经近在眼前了，围墙大门旁的木牌上两个毛笔书写的锦宅透着莫名的沧桑，慕木零按了门铃，在拼命按过三次后，锦莫千才终于从屋里走出，给慕木零他们开了门。
　　门内是中式风格的庭院，房子的大门却有着强烈的西方风韵。看似沉重的大门应声向内旋开，一进这栋奇怪的房子，佩贤就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这是栋怎样的房子啊，严重的风格不协调，但绝对整洁干净，不过墙上奇奇怪怪的装饰，角落里不知做什么用的器皿，还是让人清楚强烈地意识到:这屋子里住的绝对不是正常人。
　　在慕木零端着泡好的茶走进客厅时，艾瑞，锦莫千和佩贤正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慕木零一声不响地把几个看起来怪怪的杯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艾瑞拿走了绘有威风狮子的马克杯，锦莫千端走了可爱的嫩绿色马克杯，艾瑞喝了一口茶，顺手把唯一正常的杯子塞进了佩贤手中。
　　“鬼可以喝茶吗?”锦莫千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乓﹗”锦莫千不见了，慕木零用最快的速度接住了他的杯子，没有一滴水洒出来，仔细一看，锦莫千正趴在地上，脑袋上顶着原本放在艾瑞旁边的靠垫，而一边的艾瑞正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当然可以！你以为鬼不可以吃东西的吗?”鬼对于通灵者艾瑞而言，鬼可是和人一样的，事实也是这样，高级别的鬼的确可以保留人的特性，包括吃饭。
　　有人叫门，慕木零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看起来像小兔子一样的男孩子。
　　“那个，是，是佩贤哥哥叫我来的。”洛艾叶的脸红红的，像苹果一样红得可爱。
　　慕木零欠了欠身，把洛艾叶让进了屋，洛艾叶显然被房中怪异的装饰吓到了，直到坐在了沙发上，他仍有些魂不守舍。
　　大家终于都坐在舒服的、摆满五颜六色靠垫的沙发上，捧着一杯能在这寒冷的初春夜晚让人温暖的热茶时，慕木零以为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之上传来。
　　“小零，小零，过来一下。”慕木零无奈地应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楼去了，半晌过后，慕木零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下楼来了，少年迷迷糊糊的表情很是可爱。
　　“小幽，怎么，又是刚睡醒吗?”锦莫千的眼里写满了笑意。
　　“嗯。今天中午没睡着啊，刚睡醒，衣服就找不着了。”真幽的一大爱好是睡觉，但他总是忘记睡觉之前把衣服放在了哪儿。
　　“你真是，每次都要小零去找。”虽然是教训的话，但锦莫千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责备。
　　“没办法啊，谁让你们谁都找不到。”真幽说完饮了一口茶。
　　“对了，你们就是昨天的……”真幽这才注意起身边的人。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佩贤正了正身，表情有些严肃。
　　“不过，你怎么知道来找我们的呢?”艾瑞有些好奇。
　　“我还是鬼差的时候，清锦阁帮了我不少忙啊。”佩贤的表情回复成开始时的温和。
　　“那么久之前就有清锦阁了吗？”艾瑞有些惊讶。
　　“是啊。清锦阁可是这一带历史最久、任务完成质量最高的灵异办。”锦莫千耐心地为艾瑞解释清锦阁的历史。〔灵异办：灵异办事处〕
　　“不过，你也不简单呢，能让小零画出了必方呢。”真幽坐了一会儿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慕木零的脸唰地红透了：丢脸啊，自己是为了早点回家才画必方的。
　　锦莫千仍在对艾瑞进行历史教育，而真幽却与洛艾叶聊了起来，佩贤呢？啊，他跟着慕木零溜进了厨房。性格好还真是占便宜呢，比如真幽，之前一句话都说不全的洛艾叶居然和他谈天说地，聊得好不开心。
　　“听老师说五月学院的老师都好可怕的。”洛艾叶对以后要上的高中有些担心。
　　“不会啊，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很温柔的。”真幽对自己的老师的评价很高。
　　“你在五月学院上学吗?那所重点高中?”洛艾叶有些吃惊。
　　“是啊。小零好像也要去那所学校的。”真幽温和地笑着。
　　“今年从五月学院进夏日学院的人最多吧。”
　　“是啊，老师还说学长们太过分了，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别的学校。”真幽不咸不淡的一句差点没让洛艾叶刚喝下的一口茶吐出来。
　　“真的吗?”洛艾叶完全不相信。
　　“我觉得是其他学校不适应夏日的考题吧。毕竟，只有五月和夏日的教学方式差不多啊。”
　　“这样啊。”洛艾叶再一次坚定了要去五月学院的决心。
　　厨房内却不似客厅里的热闹，因为，只有佩贤一个人谈天论地（佩贤好像也算不上是人）。
　　“希望小洛不要步我的后尘，太拼命读书，结果把命也读上了。”
　　慕木零没有理他，专心做她的菜。
　　“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做菜，这个时代还真是少见。”
　　香气渐渐弥漫而出，看着徐徐上升的烟气，慕木零突然明白了那个让她困惑了一下午的问题：佩贤身上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
　　慕木零把菜闷在锅里，转身直直地看着佩贤，好半天才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没有鬼差的气息，就算被地府记上‘失踪’的字样，曾经是鬼差的话，只要没有化为厉鬼，身上觉对应该留有鬼差的气息，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慕木零也佩服自己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佩贤愣了一下，微笑僵在脸上，厨房里一阵沉默，一丝苦笑在佩贤的脸上展开：“发现了吗？是啊，我身上没有那种气息。为什么呢？”佩贤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失望啊。刚开始，我被困在那里时，我也希望地府派人来救我，但结果是显然的，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并不承认现在的我是鬼差，我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把那种独特的气味消除了，只是，还是穿着这身衣服啊。”
　　“真是个笨蛋。”慕木零低骂了一句，回头弄她的菜去了，留下一脸茫然的佩贤。

　　愉快的晚餐时间，墨央又是在进行到一半时才回来，洛艾叶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一起吃晚餐，有些拘束，但微红的脸颊显示出他抑制不住的兴奋，可佩贤却一直心不在焉。
　　晚餐后，慕木零把洗碗的工作扔给了锦莫千，这是真幽给他上次惹慕木零不高兴的惩罚。
　　佩贤把慕木零叫到了阳台上，他想知道为什么慕木零会那样说他。慕木零显然很明白佩贤想说什么，首先开口道：“你果然是个傻瓜。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只因为讨厌吗？可你这样，地府不会损失一分一毫。”慕木零的眼睛里是深沉的蓝，“几百年了，可还只是冲动的少年啊。而且，你也无法放下吧。”佩贤略长的留海挡住了他的脸，慕木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怎么知道的？”
　　慕木零的脸上是略显轻松的冷淡：“因为没有反驳。第一次我说你是鬼差的时候就没有不承认，所以，在那里，应该是有你无法放下的朋友吧。”佩贤依旧低着头，片刻的沉默后，慕木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同龄的朋友，所以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看待那些你认为抛弃了你的朋友们的。但我知道，现在，这里有许多值得深交的伙伴。”
　　直到对面传来轻微的叹息声，慕木零才转身离开。
　　“那个，你为什么知道我不是厉鬼，还有是因为朋友的事？”佩贤之前的阴郁一消而散。
　　“因为，你身上的鬼头纹啊，还有，是厉鬼的话，你敢来清锦阁吗？朋友的事，我是猜的，因为你还是少年啊。”单纯到心里没有其他杂念的少年，佩贤还只是单纯的少年而已，所以会好奇，会直白地说自己讨厌地府，会对以前的朋友年年不忘。
　　所以，请一直这样，即使身为鬼差，但还是少年啊，是没有成人的孩子。我无法理解你的友情，但我希望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