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师》猫四

6、怨灵 . “我”

　　房间走去，慕木零脚边的黑猫仿佛不被玻璃窗阻挡跃进屋内，跟着孩子走进了房间。慕木零这才看清那孩子的脸，略显苍白的脸，巫文薆的脸。
　　巫文薆关上房门，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黑猫碧绿的双眼发出寒冷的荧光。
　　“我很没用，是吧。所以每个人都要为我担心啊。忆锁，我要怎么办呢？”巫文薆缩在墙角，怀里是黑色的半人高抱熊，她把脸埋在抱熊有着长长的“熊毛”的胸口，原本静静坐在巫文薆面前的黑猫，突然化成一个面色略显惨白的男孩，包裹在黑衣中纤细的手指点上巫文薆的额头，表情有些僵硬地说了一句：“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再去想了，反正，以你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
　　说完，忆锁有回复成猫的样子，然后熟练地打开了窗子，冲慕木零叫了一声，慕木零只好跟着它走进了巫文薆的房间。这个屋子被塞得很满，角落里堆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面还装饰性地摆了一盆假花，书桌被挤到了一边，本来就不大的桌面又被电脑占去了一大半，其他地方也塞满了书和不知什么东西。这面墙的其他地方全被一个巨大的书架占去了，上面满满的黑压压一片。一张一米八的大床紧挨着衣柜，床头上也放满了书籍。在房间的角角落落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玩具公仔、动漫周边。
　　慕木零对这个房间的第一印象就是东西多，再仔细看看这个房间也是相当整齐干净的，但说是女孩子的房间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慕木零同学，怎么是你？”巫文薆这才把头从抱熊上抬起，慕木零好歹也和她打过几个照面，巫文薆对慕木零还是有印象的。慕木零得很奇怪，怎么说巫文薆也是坐头等舱的几个学生之一，为什么只一次考试名次下滑，就会被父亲说成这样。
　　“巫文薆同学，你父亲很重视你的学习啊。”慕木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才不是呢，他们从来都只看最后的成绩，我是怎么学习的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巫文薆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很苦的笑。
　　慕木零在巫文薆的身旁坐下，静静地望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都好忙的，我一个星期可能只能见到他们一面。对于我，他们可能都没有对这个家里的家具了解。可是，”巫文薆顿了一些，“可是，我找不出好的理由去讨厌他们，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我讨厌的，只是我自己，我没有办法让父母满意，我只能继续努力，我没有办法让身边的朋友开心，我也只能继续从我自己身上找出原因。但总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自己，我真的很讨厌。”
　　“我就是由小薆对自己讨厌的情绪创造出来的。”不知躲去哪里的忆锁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这样啊，所以爸爸他们看不见你啊。”巫文薆的笑有些狼狈。
　　“巫文薆，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有妈妈，所以我只要让妈妈满意就行了。”
　　“是这样啊。虽然考砸了，他们也不会骂我，但会觉得对不起他们，而且他们对我的期望值很高啊，这是不是就叫‘飞得越高，摔得越痛’啊。”巫文薆自我解嘲道。
　　巫文薆说完，好一阵的沉默过后，靠着窗外的一点光明维持亮度的房内的安静才终于被打破。
　　“我想，我想……”一向冷静的慕木零竟然结巴起来。
　　“你想？”
　　“我想和你做朋友！”慕木零一口气说出了她的愿望。
　　我想知道怎样才能交到朋友。
　　“好啊，但请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不讨厌自己。”巫文薆提出了交换条件。
　　“很简单。一句老话，尽最大的努力去努力，只要努力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去讨厌自己呢？”慕木零说着站了起来。
　　“这么简单啊，我为什么一直没发现呢？”巫文薆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有时候，你去寻找的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但不再寻找后，又会发现，它明明就在那里。”慕木零望着窗外渐渐升上天空的皎月，“其实，只要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了。”
　　“这样啊。那，既然我们是朋友，就一起去五月吧，在五月做真正的朋友。”巫文薆的脸上写着淡淡的释然。
　　“嗯，那也请你告诉我，怎样才能交到朋友。”慕木零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交到同龄的朋友。
　　“会的，我会在我们一起拿到五月学院的通知书时告诉你的。”巫文薆的眼睛里写着自信。
　　“约定了，只要尽力了，不管结果是什么，请不要在讨厌自己。”慕木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蓝色的双眼中流露出的鼓励，温暖，以及对未来朋友的期望。慕木零的嘴角抽了一下，从窗中跃出。
　　“那么，也与我约定吧。”消失很久的忆锁不知从何处再次出现。“忆锁？”巫文薆对忆锁的话有些奇怪。
　　“我，忆锁，由巫文薆的怨创造的怨灵，自愿成为巫文薆的持有灵，守护主人直到我消失。”忆锁化成人形，半跪在巫文薆身前，黑色的、闪着荧光的圆形魔法阵将巫文薆与忆锁圈起，原本弥漫在忆锁周围的黑雾不见了，忆锁原本有些模糊的身形清晰起来，一直围绕巫文薆的黑气也不知所踪。
　　“现在，你正式成为我的主人，成为掌管怨的灵师。”忆锁的声音不似平时的冰冷，反倒多了一丝庄重。
　　“原来，忆锁是我的持有灵啊，但现在我不想做你的主人。”巫文薆的声音还是在学校时的平和。
　　“那我会一直等到你拿到五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忆锁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失落。
　　“我会努力的。”巫文薆说着，爬上了床，可能是一晚上折腾累了，眼皮没眨几下就不再有任何反应了。
　　“一定要加油啊，我的主人。”忆锁的声音在巫文薆耳边轻轻响起。

　　只有这样，我才能不靠你对自己的讨厌活下来，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谢谢你创造了我，独一无二的我。

　　“丫头，怎么这么慢啊，不符合你速战速决的性格啊。”空黎看到慕木零过了这半天才慢慢悠悠晃回来，明显的有些不耐烦，肖邦不知去哪儿“觅食”去了。
　　“那个，那个，我和巫文薆，交了朋友。”慕木零低着头，绞着衣服的下摆，但空黎还是可以看到她红透的脸颊，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啥？”空黎愣了一下，随即，一阵爽朗的惊人的笑声划破了鹏欣小区的上空，“哈哈～～哈哈，小零的表情，好好玩啊，哈哈，小零，是你主动的吧。”空黎好不容易克制住笑，停下来等慕木零的反应。慕木零快把脑袋整个埋进胸前了。“果然，能让小零你羞成这样的，绝对只有主动和人交朋友这件事了。”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空黎好不容易才回到正题上。
　　“你准备好收徒弟吧。”慕木零终于恢复正常了，“已经没事了，我们约定好了。”
　　“小零还是一样，真是能轻易相信人的孩子啊。”空黎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人的语言是有灵力的，违背了与旁人的约定的话，用来约定的小指、甚至整个人都会受到影响。而且，我相信，巫文薆是会忠臣于约定的人。”慕木零看似自言自语地说着。
　　“照你这样说，不可以随便与人约定了。”空黎跃下树枝，他略显发福的身材却轻轻落在了地上。
　　“我曾经看过一个因为不守约定，导致全身僵硬，在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死的女人。”慕木零云淡风轻的一句却让空黎觉得背后一凉。

　　这之后，慕木零没再见到巫文薆，只是时不时会看到那只叫忆锁的黑猫在他们学校里晃悠，在巫文薆教室的窗子上蹲着。夏天的色彩越来越浓烈了。
　　十七层地狱般的中考过后（高考是十八层地狱），慕木零再次在学校里见到了巫文薆时，她看起来更瘦了，但精神很好，她遵守了与慕木零的约定，与忆锁的约定，她同样遵守了，所以，或许现在应该称她为怨师，巫文薆。
　　拥有由对自己的讨厌产生的持有灵的怨师，巫文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