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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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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染归来时已是冬月,他回到府中时李木兮正专心致志的在后院雪地里捕鸟玩,爷爷在屋中暖阁里小睡。一瞬间,言染心里一下涌出一股暖流,神色顷刻间就柔了下来,从前外出归家都只爷爷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等着他,如今这般温馨的画面是他不曾见过的。
“啪” 木棍支着的竹匾猛地倒下,受惊的鸟儿立马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李木兮蹲着倒吸一口凉气,起身没好气的走过去重新将木棍支好。搓着小手飞快的跑回来,继续蹲守。
言染看着她披着雪白色的厚厚的披风像个雪球般一动不动的蹲着,嘴角微扬,轻摇摇头走了过去。
他脚步极轻的踏雪走到了李木兮身后,只见李木兮半点没发觉,眼睛直直的盯着捕鸟器的动静。
他站定蹲在李木兮身后,右手轻轻握住李木兮拉着绳子的手。李木兮大惊猛地回头,惊愕的对上一双清冷却布着柔光的眸子,冰凉的额头轻触到柔软温热的唇瓣,看清楚人后李木兮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李木兮歪着头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在这?爷爷不是说你明天才到吗?”
言染眼睛看着前方,轻声道:“路上风雪不大,进程快了些。”
李木兮点点头,轻“哦”了一声。本还想问什么,刚张嘴,只见言染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眼神示意李木兮前面的麻雀。李木兮见状悻悻然的转过头去,紧盯着前面。
言染暖暖的手掌附在李木兮的手上,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耳边,痒痒的。刚刚太过惊讶,如今反应过来了才发现现下和言染的姿势真的很暧昧,李木兮的心脏突然砰砰砰的快速跳起来,本被冻得发白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前面的麻雀顺着稻谷一点一点的走进圈内,李木兮握着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言染感觉到后在李木兮耳畔轻笑道:“别紧张,看好了。”
话音刚落,言染握着李木兮的手突然用力一扯竹匾倒下成功将麻雀框住了。李木兮本就有些紧张,一下子激动猛然起身毫不客气的撞上了言染的下颚。
只听言染冷哼一声,手指轻柔着下颚。李木兮一下子慌了,赶紧伸手过去查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神情关切又抱歉,声音轻飘飘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言染抓住李木兮悬在半空的手,微笑道:“我没事。”
李木兮楞了一下,快速抽回手背在身后,亦浅浅笑道:“没事就好”,说着扭过头看了看被框住的麻雀,指了指,道:“那我去看看”
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心里像是被这十二月里寒凉的水从头灌了下来,把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小火苗砸个稀巴烂。
人就是这样,一旦在意,便输了。
李木兮弯腰小心的将麻雀拿了出来,看了看下面的稻米已经吃完了,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双手向上一抛送它飞走了。
言染略有疑惑,挑眉道:“费心捕到的这么快就放了?”
李木兮看着飞远的麻雀,半眯着眼柔声道:“冬日里无趣,与它们玩个游戏罢了。我乐了,它也吃饱了,各取所需,便该还它自由了。”
言染闻后亦抬眼看了看天,半晌,启唇沉声道:“也是,这座城已经囚住太多人了,既是各取所需,最终便该还其自由。”
李木兮看着言染不语,心里默默思索着:自由?她的自由或许与这城中的人都不大相同。
冬雪还在洋洋洒洒的飘落着,不以为意的一层一层的覆盖在来年三月的春色上。外头一家接一家响起的爆竹声似乎在向上天宣告和炫耀着这一年的苦难都已磨成了谈资和经历,熬过了苦头的人们肆意的宣泄着一年的无奈、不甘,诚挚的祈祷着来年平安顺遂、事胜人愿。
用过膳后李木兮随着言染和来到了言家祖祠。这是李木兮嫁入言府后第一次进宗祠。做了礼,起身上了香之后,言老将军站于一旁面色微沉,道:“你们二人先跪下”
闻后,李木兮与言染一齐跪在蒲团上。言老将军神色清明的看着灵牌正声道:“言殊,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儿媳妇李木兮。你爹我不仅给你把儿子好好抚养成人,现在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你这一撒手全部交给我这个老头子,如今我也该功成身退了,在过些时日老爷子我就上灵鹫山颐养天年去了。”
话音刚落言染立刻抬头寻问道:“爷爷要去灵鹫山?怎的不与孙儿说一声。”
言老将军满足的笑笑道:“这不就给你说了嘛,再说了,你们小两口的,我整日在这府里不仅无趣还碍事,再说我不过去寻个清净、清修小住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爷爷”言染急了,忙叫道。
言老将军摆摆手,故作严肃道:“好了好了,我意已决,不可再说了。”
李木兮看着他们爷孙俩大眼瞪小眼,在一旁轻笑笑摇摇头,柔声道:“这是咱们之后再做讨论吧,现下先出去守岁?”
言老将军一脸赞赏的看了看李木兮,顺着台阶道:“是呀,时间差不多了,该守岁了”
言染没办法只得起身,李木兮也跟着一起起身,又行了一个礼后才随着出去。
屋内李木兮围炉而坐,言染和言老将军在一旁下棋,输了是要罚酒的。
只见老爷子黑子刚落,言染修长的手指执这透亮的白子,抬头不怀好意的笑笑,挑眉道:“爷爷,这可就输了。”
话音刚落,白子还没碰到棋盘,老爷子就眼疾手快的将刚刚下的子手里来。另一只手推开言染的手,嘟囔着:“这不算,我重来。”
言染故作严肃道:“爷爷,这落子无悔可是您教我的。”
老爷子已略有醉意,耍无赖道:“不算就是不算,你就不能让让我开心一下,还欺负我这个老人家?”
言染吃瘪,弱弱的说:“这不是您说不能放水的吗?怎又变成我欺负你了?”
李木兮见状上前笑着劝道:“好了好了,今天除夕,就让这一次可好?”
李木兮看看爷爷又看看言染。言染无奈的直摇头,轻声道:“好,爷爷您继续吧”
不过又走了几步又要输了,老爷子又像伸手去取子,李木兮抢先一步拦住,笑眯眯的道:“爷爷,说好只一次的,这局输了我替您喝就是了。”
说罢,自顾在杯中满上酒一口喝了。
老爷子见状叹了口气,摆摆手继续下一盘。只是连着几局都输了,李木兮一杯一杯都替他喝了。许是夜深了,又饮了酒没一会儿老爷子就不行了。昏昏沉沉的醉了,言染赶紧叫人将爷爷送回房休息。
李木兮酒量平常还是不错的,不过平日喝的都是棠梨雪,今个儿换成了醉里春,后劲有些大,方才喝得又有些猛,现下脑袋开始有一点迷糊了。这不言染刚送爷爷回房她就顺溜着坐了上去整理棋盘。待言染回来,她大眼睛哧溜溜的盯着他,眼神霸气的示意言染坐下。
言染有些意外的柔声问道:“想来一局?输了要罚酒的。”
李木兮或是真的醉了,轻一拍桌,毫不客气的说:“没再怕的,我也喝了不少了。”
言染看着眼前的脸蛋红扑扑的人着实吓了一跳,言染素来认识的李木兮从未这般放肆过,是一个连察言观色都会小心翼翼的人。
一下也来了兴趣,开口道:“那好,来吧。”
不过下了一会儿让言染更为惊讶的是李木兮的棋艺,棋局过半他已经有要输的趋势了。他不禁抬眼正视眼前这个姑娘,神色略有些迷离却又坚定明亮,一时有些动人。
李木兮奈着性子等来他半天他也没动,不耐烦的抬眼看去,正好和言染深邃的眸子对上了。若是在平日里李木兮定然马上败下阵来,可此时的她已经不受大脑管控了,就这般硬生生的盯着言染,杠上了。
言染更是好奇的歪了歪脑袋想要仔细看看她现下的反应,挺不一样的,挺可爱的。
“快下!”突然李木兮伸手抽了言染搭在耳边的手,大声道。
这一巴掌让言染一下子愣了愣,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道:“马上马上,李木兮你这般明天想起来可别哭啊!”
局势已定,这局棋言染输了。李木兮嘚瑟的给他添满了酒,直愣愣的盯着他喝下去。言染喝完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李木兮,你的棋是谁教的?”
李木兮双手撑着下巴,眼睛转了转,声音软糯糯的说道:“我的老师,一个很好很好。很厉害的人。”
言染继续道:“那他现在在哪?”
李木兮神色微沉道:“他在西楚,不,他死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他从前总说我聪明唯独就是棋下的不好,不过这点和我母亲很像呢!”说后面这句话是脸上闪过一丝骄傲。
言染有些意外,半晌为他们两人都斟上酒,举杯轻笑道:“棋下得也很好了,都赢我了”
李木兮亦一口喝了下去,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说:“呵呵,若是你也整日盯着一个人的棋看,时间久了的,都能猜中他十之六七的走势你也会赢的。”
言染还没来得及深思她说的话她的脑袋就“咚”的砸在桌上,言染立马起身去扶她坐直。言染轻轻拨开她额间的发丝,查看了一下额头没伤着后轻声道:“你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李木兮顺势躺在他怀里,浅浅的笑着点了点头。
言染将李木兮横抱起来,刚走出屋子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李木兮一下子没适应过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往言染怀里缩了缩。睁开眼睛,看着深邃长空上悬着的那一轮明月一下子清醒了一些。
在言染怀里动了动,挣扎着要下来。
言染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李木兮呆呆地伸手指了指上面,道:“我要上屋顶”
“你喝醉了现在上去很危险”
“不要,就要上”李木兮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跳下来。
言染没办法,只好安抚道:“你别动,我带你上去” 只见言染脚尖一点,身体一旋便已经扎扎实实的坐在屋顶上了。
李木兮推开言染兀自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言染赶紧伸手去扶。
站稳后,李木兮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长街,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泪水兀自的从眼角滑落。李木兮发现后立刻仰起头,手指快速将泪抹去。
带着点鼻音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抱有前所未有的期待,微闪着泪光说道:“这万家灯火终于有一盏是属于我的了,对吗?”
言染眉头微皱,语气难得宠溺和心疼,坚定的说:“对,有一盏是属于你的了。”
李木兮甜甜的笑了,十分诚恳的说道:“谢谢你,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