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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又过了半月疫病越来越严重,有些小镇死的只剩几口人了。李木兮时常晚上睡去梦里都是叫苦连天的哭喊声。
      孩童稚嫩的声音哭喊着爹娘,年过花甲的老者呜咽着,嘴里不停地喊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似乎所有人都陷入无底的深渊中,不论怎样睡去醒来睁眼看到的都是一片无止尽的黑暗,满目疮痍、一片死寂。
      不过,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在黑暗的世界也终会有光照进来。
      民间医馆济安堂的老堂主终于找到了方子,在和太医院医正讨论过后正式确认了药方。此消息一出众人皆是欢喜。
      但更棘手的事又出来了。
      那就是此药方中最重要的一味药----九幽草。九幽草性寒,全天下只有羌族九幽山上有。按照鄞朝的实力想从别国买下点药草有何难?可偏偏是羌族,与鄞朝又血海深仇的羌族。太祖皇帝当年把羌族节节逼退,羌族差一点被整族灭了。后来过来这么多年苟延残喘的在边境休养生息,试问哪一个羌族的人不是对鄞朝恨之入骨。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他们岂会轻易放过。
      果不其然,鄞朝皇帝派去交涉的使臣没过几天就传来消息。
      羌族只接受鄞朝以十倍的价格买九幽草,同时,还要讲鄞朝嫡公主嫁过来和亲。美名其曰是和亲实则羌族只是想要鄞朝丢脸,屈服罢了。
      皇帝在朝堂上就怒了,桌子都踢翻了。大臣们也是一个都不敢说话,只有言染,只有他一人上书道:“陛下,着万万不可啊。此时将公主嫁过去就是去送死啊。”
      马上又有朝臣道:“是啊,若应了他们这个要求,有损我鄞朝颜面啊。”
      皇帝也没说应不应,因为此事目前的确没有别的解决方法,只是气着摆摆手退了朝。

      李木兮在听完兰若叙述后立马让兰若替她更衣,她要进宫。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李木兮在想以现下的局势,以慕容澜的性情她一定会嫁的。那个心怀苍生的小公主一定会选择牺牲自己。
      一下马车她就赶紧朝着慕容澜的寝殿跑去。只见宫女内侍们在门口站了一排,慕容抚也在外面站着干着急。寝殿的们紧闭着,里面稀稀疏疏的传出慕容澜啜泣的声音。
      慕容抚见李木兮来了走过来一脸苦相道:“澜儿不让我们进去,只是自己一个劲的哭。”
      李木兮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去看看”
      说罢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慕容澜见门开了刚准备骂人,但见到来的人后便住了嘴,憔悴的说了一声:“你来了”
      “嗯”
      慕容澜头发散着,面色惨淡,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呆呆的坐在地上。李木兮走近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替她抹了泪,轻声道:“公主殿下,你还有言染、还有父皇母后,别轻易放弃。”
      话音刚落慕容澜一下子扑进李木兮的怀里,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木兮,今日那么多人上书不让我嫁,可唯独只有他一个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其余人只是担心鄞朝的颜面。他那样好的人,可是我不能嫁了,不能嫁了。”
      李木兮静静地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慕容澜的背。
      待慕容澜哭累了,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李木兮只觉得此时的慕容澜与方才有些不同了,眼中染上了些许决绝和坚定。
      李木兮淡淡的开口道:“公主,无论如何你一定不可以答应和亲,去找陛下和皇后娘娘撒娇、去闹、去跪都行,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嫁过去,否则就是去送死。”
      慕容澜垂下眼眸,面色惨白,道:“可我若不去鄞朝千千万万的百姓怎么办?等死吗?”
      “可你去了死的就是你”李木兮神色微沉,冷冽的说到。
      慕容澜沉声道:“我作为鄞朝公主,这些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今我的子民需要我付出我有何理由退缩?做什么样的位子就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苦楚,兰因絮果,天道轮回罢了。”
      慕容澜顿了一下继续道:“更何况以我一人的性命换得整个鄞朝的平安,已是很看得起我了。”
      李木兮怔怔的看着慕容澜,眉头微蹙反问道:“千千万万人的命是命,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值得的。”慕容澜看着李木兮浅浅笑着,轻声道。
      “可你若去羌族和亲言染怎么办?”
      提到言染慕容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留恋,起身走到妆奁前拿出来一个极其精致的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碧玉簪,下面压着一张信笺。慕容澜轻抚发簪,李木兮看着她眼角一滴清泪缓缓落下,配着这清冷的色调像极了一位落入凡尘的仙子,心怀苍生、仁慈善良,只觉得好美。
      半晌慕容澜便将盒子合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走向李木兮。
      声音为颤道:“木兮,你替我还给言染吧。我等不到他了,若我此次不去和亲又如何能有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情深缘浅,我与他注定成不了夫妻了。”
      李木兮上前拉住她的手,急道:“会有别的办法的,别这样抛弃他啊!”
      慕容澜按住李木兮的手,望着窗外轻声道:“木兮,你听这城中的哀怨,他们等不了了。我就是他们的希望,我怎么能逃。木兮,这一次,换我当大英雄了。”
      李木兮从宫里出来时慕容澜已经梳妆整齐去见陛下了,李木兮拦不住还被强制送出了宫。
      路上她透过车帘看到了驾着马奔入宫门的言染。李木兮看着言染园区的背影,握着木盒的手紧了紧,闭上眼默念到:‘要追上她啊,言染’。
      李木兮到府后就抱着木盒蹲坐在屋顶上关注着言府的动态。不过还没等到言染回来,慕容澜和亲的消息就先传了出来,直到夜色渐深言染才回来。
      “言染”李木兮跳到言染后面喊道。
      言染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了李木兮一眼,没说话。
      “给”李木兮将木盒递了给他。
      言染眼神微闪,接过的手指微颤,只是沉沉的看着。从前李木兮最喜欢的就是言染的眼睛,似蕴着万般星辰、藏着千般柔光,可如今再明亮的双眸也暗如一滩死水,唯剩一片死寂。
      万物皆有情,这人心伤了连地上的影子都惹人怜。李木兮看着言染落寞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心头微紧,她似乎感觉到了那个明媚的少年也随着这影子一点点消逝。她抬起头望了望天,只见月亮被云遮了眼。
      “连你也不忍看下去了吗?这世间最苦的,莫不过一句,情深缘浅。爱而不得,便可诛心。”李木兮看着天上月轻声道。
      之后的几日宫里都在忙碌的为公主准备出嫁的事宜,而言染每日都在房中喝酒,醉了就睡,醒了就喝,时刻保证自己不清醒。他怕他清醒了会忍不住带她走。此时他奉从的家国大义就像一个带刺的牢笼,囚住了他和慕容澜,越挣扎反而扎得越深。他此生就想自私这一次,可这代价太大了,用整个鄞朝的覆灭换他的私心,慕容澜不会同意,他也不能做、不应做、不会做。
      可他想做。但又只能想。
      无能为力的时候清醒着最痛苦。所以所有人都随他去了,谁都理解他的痛,可谁又都不是他,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鄞朝八十八年,秋。
      五日后,慕容澜一袭红嫁衣踏上了和亲的路,她受众人朝拜,万人敬仰。人们都说她是救世主,是活菩萨,是鄞朝子民的希望。可谁曾想说这话的人几日前还在宫中传出皇帝不愿公主和亲换药的事时破口大骂,说她是白眼狼,是灾星,是祸害。
      陛下当着众臣和羌族王上的面,目光狠厉高声道:“朕的公主今日嫁入你们羌族,若你们胆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朕便踏平你们羌族,君无戏言。”
      只见羌族王上奸笑着,眼里全是戏谑。
      李木兮远远地看着大殿上拜别父母的慕容澜,一袭红嫁衣将她称得跟娇俏妩媚,高挑婀娜的身姿,加之身上多年教养留下的矜贵之气使得她更加端庄秀雅。
      这身嫁衣原本是她十五岁时日日期待、心心念念的梦,如今穿上了,却成了噩梦的伊始。
      言染奉命护送公主出城,看着慕容澜走向自己,错过自己,又离开自己。
      慕容澜本该踏着所有人的祝愿幸福的奔向言染,可如今她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像一把刺进心窝利剑一点一点扎进心房深处。言染只觉得体内气血喷涌,双手的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
      天已入秋,寒凉的风肆无忌惮的扑向站在城门口的李木兮。她静静地看着慕容澜走下马车与鄞朝做最后的拜别。慕容澜躬身的那一瞬间李木兮看到了她眼角一滴清泪打到了地上,言染上前扶她,柔声道:“放宽心,好好地,等我接你回来。”
      说完冲着慕容澜笑了笑,眼里全是深情。
      这是这些日子来,李木兮第一次看到言染发至内心的笑容,却没曾想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也是这一瞬,李木兮明白了,有些感情,即使把嘴捂住,爱也会从眼睛里溢出。
      望着慕容澜离去的背影,仿佛见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她们似乎一样,但又不一样。一样在都这般离开了故土,不一样在慕容澜有人等她归、有人盼她归、有人接她归,而李木兮这些年就像一颗被放逐的野草,离开了便再无人问津。
      到如今她还记得那一日,西楚的王召见她的那一日。她不仅带着恨,同时还犯贱的带着期许,她厚颜无耻的想等那个人一句,‘等父亲接你回来’。明明知道他不会说,也不配说,但还是会等。矛盾又理所应当。
      这世间这么多人、这么多城,却没有一人盼她归、没有一城等她回。
      这是幸,又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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