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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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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眼见如此大惊失色,急忙上去搀扶,“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守灵只觉得胸口拥堵,堵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经脉虚缓无力,头晕脑胀,心中大概明白这是急火攻心引发毒性快速蔓延所致,可他此时想解释已经完全张不开口了,微微晃了两下突然眼前一黑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掌柜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扶住了他,可掌柜的毕竟也是身患重疾之人又有几分力气,一个不稳直接连人带他一起栽倒在地。
酒肆里正乱作一团,偏巧此时一个男人走进了门,眼见这一幕急忙上前把掌柜扶了起来。“呦,这是怎么了?”
掌柜哪里还有闲心管他来人是谁,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人手腕,“这位爷您帮帮忙把人抬去后院厢房可好,老朽我实在没力气了。”
那人倒是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说完连忙将守灵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您给带个路。”
“好好好,有劳了。”
掌柜心里大概也清楚,想必这就是毒发的症状,心中更加确信王二麻子的猜测,眼下当然得听他的话,把人留在此处等他来送解药。所以也没想着把人送去医馆看上一番,其实去了也没用。
人被送去了厢房床上,可眼下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谁也不知道这人若毒发还能挺多久,王二麻子不知去处,伙计们又不在。看来眼下只能先把伙计们叫回来,吩咐他们去找人才行。
可又不能把守灵一个人留在此处,这可如何是好。
那男人看着倒是面善,不但把人扶上了床盖了被,还给洗了毛巾盖在额头上,想来也不是恶人才是。
“这位爷,不知您来我这酒肆是......”
“哦,想着腹中饥饿寻些吃食,偏巧碰见这事,我看您这里也忙的紧,那我就不打扰了。”
一听这话掌柜彻底放下了心,连忙摆手道:“不打扰不打扰,我还要谢谢您呢。”
“您客气。”
“我这就去把伙计们叫回来,您不如稍等片刻,也正好帮我照看一下这位客官,我去去就回。”
那男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应下点了头,“中,你去吧,我帮看着。”
“好嘞好嘞。”
掌柜的半刻不敢耽误赶紧一溜烟的走了,只是他没看见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那男人的脸上便失了笑意,从窗口目送那掌柜远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凑到守灵的鼻下晃了晃。
不消片刻守灵便茫然的睁开了眼,目光所及却是一张生面孔,“你,你是何人?”
那男人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慢悠悠的道,“守灵大人的身体很是虚弱呀,这毒发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日,幸亏我来得及时,否则只怕追悔莫及了。”
守灵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人是起来了,可体内痛感更加强烈,锥心刺骨一般仿佛每个器官都在剧痛中煎熬,不消片刻脸上的冷汗就成片的流了下来。
“是,是你给我下了毒?”
“何必明知故问?”
煎熬中的守灵又痛又气,若不是毒发严重换做平日只怕刀子早飞过去了,只可惜他现在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你是千面煞?”
那人尚未回答,此时另一个声音却在屋中一角响起,“他当然是千面煞,除了他别人也干不出这么缺德带冒烟的勾当!”
这个声音来的突厥,二人皆是一惊。
话音一落,柜门被人推开,热的满脸臭汗的胡伢咬牙切齿的走了出来。
他这次的声音可未做任何伪装,脸虽然还是一脸麻子,可那声音任谁都听的出来。
“你!”守灵话未说完痛感来袭,捂着肚子直接倒在了床上,他多想痛骂那人一顿,可此时除了恨恨的瞪着他什么也做不来。
倒是千面煞的反应更激烈些,一脸震惊的问道:“怎么是你?”说起来他也算是高手之列的人物了,竟然完全没发觉这屋子里还藏了别人,突然冒出来一个当然吃惊。何况冒出来的还是那个千方百计也找不到的人,“你怎会在此?”
“不然怎么抓得到你!”胡伢偷偷扫了眼守灵,满心不忍强被压下去,转而愤恨的瞪着千面煞,“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胡伢此举也实属无奈了,那日反回饕餮堂去找那鬼刀斩算账,结果那小子早就溜之大吉了。幸好他脑子清醒没有自乱阵脚,多方查询无果之后猜到,他既给守灵下了毒必然是要趁机要挟。
既然做好了打算他又怎会放任守灵一命呜呼,必然会趁他毒发时现身,既然如此只要等着他自己送上门便好。
那不通风的柜子里藏着可不是好受的事,整整一个时辰,差点没把他憋死。原本他没想这么快现身的,可见守灵痛到那般模样实在于心不忍,这才忍不住开了口。
眼见局势不妙,着了道的千面煞自是满心不爽,可不爽也没办法,胡伢是何身手他再清楚不过了,如今于己不利当然是早早脱身的好。
说话间千面煞反手便拉开了房门准备逃之夭夭,结果正对上那酒肆掌柜满脸笑意的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手持棍棒刀枪凶神恶煞的伙计。
千面煞呆愣片刻,然后轻手轻脚的又把门关上了。
眼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再装糊涂也没啥意思了,有些尴尬的千面煞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放心,你的易容术毫无破绽,我是猜出来的。”
千面煞笑的很是无奈,随口也夸了他一句,“彼此彼此,你的易容术也是天衣无缝,我竟未曾察觉,当真是厉害。”
“那你又是如何猜透我的身份?”
“一早就怀疑过你是否真的离开......”千面煞从怀中取出那条假链子,“虽不知此物到底有何用处,可明明是假的你又怎会发现不了呢。”
“这么说来,第二次你就发现了?”
“是刚刚,这扮相实在精巧,若非你主动暴露我还真不敢相信。”千面煞随手把假链子丢在了一旁,“我只是好奇,真的已经到手你为何不走呢?”
守灵总算在二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合着那链子是假的,难怪他不走。想到此又是气上心头,原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才不肯离开,敢情跟我没啥关系?
又气又恼之下又是一阵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胡伢这次装不下去了,赶紧走到床边把守灵扶到了自己身上,擦了擦他的嘴角。那位不领情正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若不是实在动不了估计都咬上去了。
胡伢也没心情再跟那位“叙旧”了,直言道:“别废话了,解药拿来?”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求你大爷!”胡伢张口就骂,“你是主动交出来还是逼我动手,自己选!”
千面煞可不着急,着急的是那二位,他慢悠悠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怎么说也是旧相识,怎么这般不讲情面?”
“你但凡留一点情面也不该动我的人,既然动了就该想到后果!交出解药,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否则......”
千面煞笑问:“否则又如何?”
胡伢低头看看守灵,得了一个眼刀。“否则咱们三个一起死,你开路!”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千面煞脸上的笑容没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是胡伢的对手,这小子疯起来是什么样的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而且见识过不止一次。
不过他此时气的是,他不懂,因为他脑子里只有权利地位金钱和复仇,他不理解那二人之间为何会有这种不顾生死的牵绊。
他是没得感情的动物!
按理说胡伢在第二次去饕餮堂的时候就已经换回了真的链子,他本应该走的,可他竟然没走,就为了这么个啥也不是的人。
胡伢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不耐烦的吼道:“你哪那么多废话!”
话音一落守灵探出了头,十分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我也想知道,我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胡伢顿时一头黑线,“闭嘴!”
千面煞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捂住了额头,这把狗粮吃的,噎得慌啊。
他难受,有人好受,守灵听了人家的骂不但不气还有点儿小高兴,结果又引得体内真气大乱,一阵猛咳之后两眼一黑又晕死了过去。
“守灵,你怎么了?”胡伢大惊失色,转而怒斥千面煞,“怎么会这样?”
“放心,时辰未到死不了,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千面煞完全不当回事,满脸镇定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瞧着那位又是探鼻息又是听心跳的忙乎,喃喃道:“明明你我相识在先,你待我若有待他一半好,又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为敌。”
“你也知道咱俩算旧识,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结果你却三番五次的利用我,拿我当刀使替你夺下数个堂口,千面煞,你好意思跟我翻旧账?”
千面煞听罢一脸无语:“这只能怪你,我本有心带你飞黄腾达,是你不肯啊,为了将你救出赤魅堂,那千金难求的毒药都给你了,我这般待你你却对我敬而远之。”
“明明是利用我却说是在帮我?”他从怀里取出那个药瓶掷在桌上,“你分明是想利用我给青丝下毒,一计不成转而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让所有人都来怀疑我。”
“那是一石二鸟,一为帮你,二为我行事方便,当日你若听了我的给那青丝下了毒,又何至于我如此大费周章。”
胡伢彻底无语了,终于知道这人的脑子有问题,他跟正常人的脑回路不一样,他是觉得利用别人是理所应当的吗?“我不跟你废话,赶紧把解药拿来!”
“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你既知道我的目的,我又怎会轻易交出解药。”
“你是逼我动手吗?”
千面无赖道:“我还怕你不成?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胡伢:“......!”他想这个人一定是受过什么刺激,思想不正常,做事不正常,脑子不正常,什么都不正常,跟这样的人你讲道理没用。“直说吧,你要如何才肯交出解药?”
“我给他下毒无非是想让他听我差遣罢了,既然被你识破也就没意思了。不过我这人倔的很,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你们这样的,我看着无比碍眼。既然你们如此看重对方,那我倒要看看真正面对生死之时你到底会如何选择。”
“你什么意思?”
千面煞勾起嘴角一笑,走过来打开那个药瓶倒了一颗在手上,仔细端摩一番又细细闻了闻,的确自己给他的药。“想救他也可以,你先服下这药我便告诉你解药在何处。”
“你当我傻?”
千面煞一挑眉,“你可以选择不吃,只看他如何毒发身亡就是了,一个时辰之内他若还不服用解药只怕再无回天之力了。”
胡伢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从今以后我得听你的?”
千面煞一摊手,毫不避讳:“很显然,就是这个意思,相比他来说我还是更看重你一些,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我怎能不善加利用?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听命于我并助我完成大业,我自会为你解毒......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人嘛,都是自私的,什么情啊义啊都比不过自己一条命。”千面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
“若我真服了毒你却不肯交出解药,那我不是亏大了?”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的目的是利用你,若真把你惹急了那还了得,我还没活够呢。”
胡伢沉默片刻突厥一笑,道:“我听闻纤绣是慢性毒药,需每十日服用一次解药,这次服了,那十日后又如何,难道还要我去求你不成?”
“你当我的药不花钱吗?要挟你一个就够了,他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何必在他身上浪费钱财。我既应了给你解药自会解的彻底,绝无任何后遗之症。”千面煞继续怂恿道:“你好好想想吧,是冒险救他还是看着他死?”
胡伢紧紧的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直觉他没有说假话,转而又看向昏迷不醒的守灵,他的脸色已经微微泛了紫气,恐怕时间不多了。
眼下看来还是先救人要紧,随即一把抓过那人手里的药丸送进了嘴里,毫不迟疑的咽了下去。
千面煞看在眼里也是一惊,随即放声大笑,“胡伢,你真是个疯子。”
胡伢死死瞪着他,伸手道:“把解药交出来!”
千面煞用足足半晌才止住了笑,摸了摸眼角笑出的眼泪,又不知所谓的摇了摇头,“早知你待人这般掏心掏肺,当日真不该放你走。”
“早知你心机叵测,当日真不该救你!”
这一句让千面煞的眼神彻底凉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来,“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纤绣的解药只剩这一颗,你若当真给他服了从今以后你将彻底被纤绣所控,再无脱身的可能!”千面煞弯下身凑到眼前冷冷道:“世间再无花草,即便是我也无法再制出真正的解药,哦,还有,这纤绣之毒奇特的很,每十日服用的解药无非是暂缓毒性罢了,时日一久毒性终会扩散全身,人最多只能活几年罢了。胡伢,你好好想想,这世间仅剩的一颗解药到底给他呢还是留给你自己?”
胡伢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千面煞在玩笑间已将自己彻底推进了两难的抉择之中。“你可真够卑鄙的!”
千面煞充耳不闻,无耻的道:“我不过是想看看,人在面对生死抉择之时会如何选择,是情义重要还是命重要?”
胡伢恨的是咬牙切齿,整张脸涨到通红,那位看了更是觉得有趣,简直比玩弄那帮堂主还要有趣。
他把药瓶塞到胡伢手里,留下一句,“我看你如何抉择。”说罢大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