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星辰恰似你》Feira

8、第 8 章 易

　　易翛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感冒引起的发烧。
　　虽然是很常见的病，却足以折磨人。
　　况且，生日当天发烧。
　　可能再没有比易翛更惨的寿星了。
　　等吃过退烧药蜷进被窝里，浑身难受的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火。脑袋昏沉，好像只要一离开枕头，就会立马掉到床下。
　　漫无止境的昏睡里，是一阵密集的门铃声让他慢慢转醒，却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他揉着酸痛的脑袋，手脚绵软地爬下床。
　　“你怎么来了？”此刻，正站在家门外的叶星澜令易翛感到意外。
　　“替玲子来给你送吃的。”我醒了提起手中的购物袋，边说边往里走，“退烧了吗？”
　　易翛伸手接过叶星澜的袋子，不答反问：“玲子怎么了？她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将购物袋放进厨房，易翛给叶星澜倒了杯水，听她说：“她的车在路上抛锚了，又碰上堵车暂时赶不过来，她担心你一个人生病在家饿肚子，所以，就让我代劳喽。”
　　易翛听完，点点头道：“我平常都在外面吃，很少在家做饭，你也别麻烦了，我等一下随便吃点就行。”
　　“你平时工作吃饭只是随便应付，但你现在生病，吃的好一点，好的也快一点。”
　　“有这种说法吗？”易翛将信将疑，见叶星澜已经走入厨房，忙道：“虽然我这厨具齐全，但我太久没用，应该都生锈了吧。”
　　“还好，没生锈。”叶星澜举起锅盖和锅。
　　易翛含笑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看她忙碌。
　　叶星澜连推带拽地将他请出厨房，“我做饭不喜欢别人看，你快回床上躺着。”
　　易翛狐疑道：“该不会想背着我下毒吧？”
　　叶星澜眯起眼睛，“放心，我对病号很仁慈的，顶多多加几滴醋让你开开胃。”
　　清粥加醋…光听这组合名字就很猎奇。
　　米粥的清香渐渐弥散开来，叶星澜凭食谱里写的等粥煮熟，即加入鱼片。鱼肉甫一入锅，鲜美的味道瞬间融化在软糯的白米中，发出细碎的咕嘟咕嘟声，令人食欲大开。
　　叶星澜把粥端进来的时候，易翛正靠在床头，眼皮微阖，昏昏欲睡。
　　叶星澜摸了摸易翛的额头，又摸自己的，说：“还有点烧，先把粥喝了再睡。”
　　易翛睁开双眸，一眼看见叶星澜手里的粥，“原来你真的会做？”
　　……而且卖相还不错。
　　“你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这完全是对照食谱做的……”叶星澜信心不足，又给易翛安排了另一种选项，“千万别勉强！要是你觉得不好吃，我可以去外面给你买现成的。”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易翛眼尖，瞥见叶星澜手指上新烫出的水泡。
　　大约是察觉到了对方愧疚的视线，叶星澜边搅动鱼片粥边转移话题，“明明玲子才是你秘书，怎么我整天跟在你身边忙前忙后的。”
　　“说明你有贤妻良母的潜质。”易翛笑。
　　“算了吧，这贤妻良母谁爱当谁当。”
　　易翛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我看也是，你老冒冒失失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句话语带双关，任谁都听得出其中含义。
　　叶星澜把粥往床头柜一放，“还吃不吃了？”
　　“女孩子这么凶巴巴，当心找不到婆家。”
　　“关…”叶星澜面颊乍红，“关你什么事！”
　　易翛轻笑着拿过粥，“给我吧。”
　　易翛喝粥的样子很秀气，每次都是一小口。又或许因为生病的缘故，进食的速度很慢。
　　叶星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眉头紧蹙。“是不是太难吃了？所以才吃的这么慢？”
　　易翛放下勺，“好东西是要仔细品尝的，如果真的很难吃，我可不会给你面子的。”
　　叶星澜喜不自禁，“真的好吃？”
　　“嗯。”易翛点头，“至少我很喜欢。”
　　吃完了粥，困意忽然一股脑儿地涌来。
　　恍惚中，易翛做了个梦。
　　梦见叶星澜没有离开。
　　梦见她一直守在床前。
　　梦见她时不时附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梦见她……
　　最终他沉沉跌入无边无际的梦，如坠云端。
　　仅仅睡了一觉，宛如过去了一个世纪。
　　易翛循着光源，缓缓地扭过头。
　　暖光灯下的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叶星澜在削苹果，灯光温柔地照亮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易翛第一次知道，有的人即便只是削苹果也可以如此好看。
　　玫红色的果皮在叶星澜指间一圈一圈蜿蜒。
　　直到最后断落，才发出短促的声响。
　　而随着那“啪”的一 声 ，易翛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颤了一下。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悲哀地想。
　　完了。
　　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乍暖还寒时候，总伴着绵延不尽的春雨。
　　傍晚，天边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眨眼的功夫，暴雨夹杂着雷电来的又急又凶，不少人被拦在了办公大楼前。
　　“怎么搞得？这么大雨怎么回家啊！”
　　“就是啊，这种天气最难打车了。”
　　叶星澜听到身旁两个并不相识的女孩子抱怨。
　　路上行人踩着雨，啪嗒啪嗒跑过，每一步都踏的水花四溅。车子更是一辆辆急速驶过。
　　这让她再次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带把伞出门。
　　最要命的是，平日里最紧张她的哥哥陪嫂子回娘家了，这下子唯有求老天爷快别下了。
　　也许兄妹之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又或许叶亦琛根本放心不下这个迷糊妹妹。
　　他一通电话过来，首先便听到很大的雨声。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串问题，“小澜？你那边在下雨吗？下班了吧？到家没有？”
　　叶星澜无奈道：“哥，你慢点！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你想让我答哪一个？”
　　“那你就告诉我是否安全到家了。”
　　“嗯…”叶星澜迟疑片刻，回道：“到了。”
　　叶亦琛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到家就好，记得把门窗关紧，少吃速食品，不许熬夜，有事打电话给哥，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叶星澜满口答应，“你也快去休息吧，嫂子都没你这么啰嗦。”
　　叶星澜刚挂掉电话，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雨夜，轰隆隆的雷鸣，散成一阵阵骇人的霹雳。
　　叶星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期然却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吓到了？”易翛柔声问。
　　叶星澜从他怀中挣出来，“还好。”
　　易翛挥了挥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叶星澜直接拒绝了，“不用了，我们好像不顺路。”
　　“并不是顺路才能送你，而且这么大的雨很难打到车的，你确定还要继续等吗？”易翛不等她考虑，立刻将手中的长柄黑伞打开，“在这等我。”
　　易翛撑着伞徐徐走进雨幕中，令叶星澜产生了一种错觉。像无数动人的爱情故事一样，落难的女主人公终于等到了男主人公的解救。
　　易翛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便驱车而至。
　　叶星澜上车后，手在身侧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着。易翛忙倾身过去，拉起安全带给她仔细扣好。几乎是呼吸相触的距离，隔着打在车窗上的朦胧雨声，散发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此刻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直到叶星澜红着脸提醒：“那个，可以走了吗？”
　　易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撤回了身子。
　　他想，如果时机是对的，那么喜欢一个人也是对的。可轮到自己，却好像什么都不对。
　　行驶中，雨点似鞭子般狠命往挡风玻璃上抽，车前的雨刮器一下一下刷去雨水。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易翛道。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绕远路了。”
　　“不。”易翛摇头道：“是我打扰你了。”
　　是我打扰你了。
　　是我打扰你了？
　　是我打扰你了…
　　这句话好熟悉啊，是什么人跟自己说过吗？
　　还是，自己曾对某个人这样说过？
　　叶星澜闭上眼睛，沉入模糊纠缠的回忆。
　　一路无话。
　　只有悠扬轻柔的音乐在二人之间流淌。
　　伴着窗外的疾风骤雨，倒很有几分温馨。
　　大雨造成了严重的堵车，漫长等待的时光里，易翛忍不住看向已安静入眠的叶星澜。
　　不知过了多久，他鬼使神差地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覆下来的发丝，用亲昵的触碰与低声的呢喃，表达所有眷恋与喜爱。
　　“星澜？我们到了。”易翛轻唤。
　　叶星澜刚转醒，大脑仍处一片混沌中，她揉揉眼皮含着软糯的鼻音问：“唔…到了吗？”
　　“其实我已经把车停到你家楼下十分钟了，不过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睡着了。”
　　易翛关切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看你刚才眉头皱的那么紧，做噩梦了吗？”
　　叶星澜按了按太阳穴，“我记不清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叶星澜含混道。
　　窗外仍在下雨，易翛抓起伞，递过去。
　　叶星澜摇摇头，“不用了，就几步路我可以跑过去的。”
　　易翛坚持把伞塞给她，“会淋湿的。”
　　叶星澜只好收下，“那好吧，明天再还你。”
　　易翛勾起一丝笑，“去吧，晚安。”
　　叶星澜道了谢，然后推门下车。
　　她的背影融入雨中，透过车玻璃变得扭曲。
　　叶星澜没有回头看。
　　易翛却无论如何舍不得离开。
　　舍不得那样可爱的姑娘。
　　舍不得此情此景终会流逝。
　　舍不得以后只能回忆如今。
　　舍不得如此恰当的机会而不勇敢。
　　舍不得……
　　易翛果断落下车窗，冲那个背影喊：“星澜！”
　　叶星澜循声顿住脚步，迷茫地扭过头。
　　易翛重重甩上车门，朝她大踏步跑去。
　　易翛的拥抱，让叶星澜惊的松开了手中的伞。
　　他们在这场肆无忌惮的大雨中尽情拥吻。
　　“嗯…”叶星澜被吻得整个人软在易翛身上，还依然被他托着后颈，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乖乖承受这个绵长的亲吻。
　　一吻毕，两人都抵着对方额头，不住喘气。
　　洗完澡，叶星澜缓缓爬上床盯着天花板发呆。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的双颊还是红彤彤的。
　　也不知是让热气熏的，还是被方才那个突然又出格的吻羞的。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一室沉寂。
　　亦中断了叶星澜的一切胡思乱想。
　　是易翛。
　　易翛特意放低声音，“星澜？”
　　“我在。”叶星澜脸上热度更甚。
　　“我是认真的。”易翛沉声道。
　　“嗯？”
　　“我是说…”易翛清了清嗓子，很郑重道：“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电话这头长久的沉默，没有反应。易翛沉不住气了，小心翼翼地问：“星澜，你在听吗？”
　　“我在…我在点头。”
　　原来，叶星澜紧张的屏住呼吸，完全忘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