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内幕 ...
-
殷玟珺乘着来时的马车,本欲回府,突然轿帘微晃,电光火石间,他抬手接住了一枚迎面而来的飞镖。
他目光微冷,因为飞镖直射向他的面门,这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他面无表情的吩咐刚刚因为受到惊吓而停下来的车夫继续上路,一边将布条从飞镖上取下,将飞镖无情的扔在脚边。他展开布条看了一眼,掀开窗帘向外望了一眼,然后让车夫掉头驶向城外。
夜黑无月,只有街边有些商户门口悬挂的几只灯笼隐约亮着,此时街边的一个角落里正蹲着一个黑影在马车后张望了一眼,见有人从车内探出头来,又立即缩了回去。
“三师兄果然料事如神,这么晚还出城,这人肯定有古怪。”俞小五啃了口桃子偷偷对着胸口处漏出的一点毛的茸团嘟囔道。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蒙面的黑纱因为耽误吃东西而被他塞在胸口,如此一来除了那张因咀嚼东西的脸颊在夜色中不时鼓动,整个人犹如这夜色中逍遥的燕,既轻灵又迅捷的紧追其后。
那车夫不住的挥鞭,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便赶到了距城十里地的玉龙寺。玉龙寺掩映在树木葱茏的山脚下,殷玟珺不用轿夫搀扶,亲自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在此地等候,独自拾阶而上向庙中走去。
俞小五绕过车夫也跟着上了山,过了半刻钟后,一头雾水的出来,望着殷玟珺离去的方向,万分难解的挠挠头,一脸不解的朝自己胸前发问:“回去我该如何跟师兄他们交代啊?”胸口的毛团只是向怀里深处蹭了蹭,没搭理它。
不多时就看见一队骑兵从暗夜深处急奔而来,俞小五看这路人均都身着玄铁铠甲,身骑高头大马,个个面容沉肃,行动整齐利落之中透出一股无人敢犯的威严,一望便知不是寻常的骑兵。为免节外生枝,俞小五只得先隐身于路旁的草丛之中,等这帮人上山之后,自己再原路返回。
夜色乌沉,凉风阵阵,四下里阒静无声,只余书房内一盏残灯还飘摇的燃着。
“他只是进庙里磕了个头,上了柱香?”苏和有些诧异,过后又轻笑一声道,“怪虔诚的。”说着向奚月笑道,然后闲适地拿起桌上的花生轻轻逗弄着桌上的那只嘴巴不断鼓动的毛球。
“苏师兄,你说这人可真是奇怪?若只是上香,何必让那车夫快马加鞭的赶路,为何不明日再去?非要深更半夜去,难不成明日那寺庙就要塌了?”俞小五有些纳闷道。
“也许是晚上拜佛更灵验些呢?改明咱们也去试试。”苏和笑着对俞小五小声道。
俞小五一看也跟着乐了,小声附和道“就怕拜佛遇上鬼难缠。”
“慎言。”奚月面无表情的冷淡道。
俞小五撇撇嘴,趁奚月不注意冲他做了个鬼脸。
“此事的确古怪,主子要不要派人跟踪一下他?”明熙提议道。
苏和将手里的花生放在桌子上任由绒团自己去吃,一只手轻轻顺着它头顶上的毛,说道:“盯是肯定要盯的,但是这个人不仅可疑而且心思深沉,为防打草惊蛇,最近先派人远远跟着就好。”
“主子怀疑他不是江平殷家的嫡房长孙殷玟珺?”明熙迟疑的问道。
“这个现下还不好判断,只不过传闻中的殷玟珺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但是之前你们查到的那些他在金沙城做的事情,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江南一小小官吏家中教养出来的罢了。虽说查到的消息基本都对得上,但是别忘了,江平距此有一千多里地,若是中间换了什么人……这谁又说得清楚呢?”苏和说着望向窗外的几株竹子,过了会儿才转过头问道,“对了,之前让你调查的那位刚上任的巡按使可有了什么消息?”
“听说那位巡按使来到金沙城后,这两天一直在衙门闭门不出,听说是在审查犯人,属下安插在衙门里的人匆忙之间见过一面。其容貌外形与邓师爷所述,毫无二致,应该是常轩铭本人无疑。可是这行事作风……倒是和京中来信中描述的大相径庭。”明熙低头禀报道。
“哦?说说怎么个大相径庭?”苏和笑问道。
明熙如实汇报道:“据说常轩铭是兵部尚书常兆宁的嫡子。自小喜好热闹,最爱吆五喝六的带着一群纨绔子弟斗鸡走犬,诗书文章一概不通。令人诧异的是他竟在去年的恩科中考了个二甲头名,实在令人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的内幕。常轩铭为人性格急躁,为此在京时没少给他爹惹事,但是却唯独对于女子温柔耐心,是位多情风流的主儿。可这位常大人来到金沙城后,先是谢绝了扈州大小官员专门为他设的接风宴,连那些官员送入他府中,用来讨好他的瘦马都被一一送了回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常轩铭会做的事。”
“这怪人怪事倒是都被我们遇上了。”苏和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碎屑,整理了下自己的白色布袍。
“依常兆宁那谨慎的性子,竟然没给常轩铭这公子哥在京里寻个又清闲又有油水的肥差,而是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跋山涉水跑到这么偏远的扈州来当这吃力又不讨好的巡按使,这其中……怕是又有什么说不得的缘由。”苏和说道。
明熙思索了一会儿道:“或许和昨日骆旷说的那件事有关。”明熙向苏和走近两步道,“昨晚我让霍煜动用军中的关系才得以了解事情的始末。原来年前就该发给安林军的军饷,一直迟迟不发,导致底下士兵们怨声载道。前段时间安林军总兵邹鲁手下的一位千总带领士兵造反,闹出动静太大惊动了都指挥使任开诚,邹鲁也因此被抓了起来,邹鲁一口咬定军饷没有发到手中,而衙门的账簿上明明显示军饷被人认领。此时干系重大,任开诚为了自保便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彭良朋便力荐常轩铭来此调查此案。”
“邱戈以为把邹鲁抛了出来,就可以堵住朝廷的悠悠众口,想必彭良朋并不肯轻易放过他。”苏和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眉眼清冷而惊绝,嘴角一抹不明意味的浅笑。
“主子怀疑邱戈如今与彭党已撕破了脸面?”明熙问道。
“恐怕早就水火不容了,”苏和望着手里的两颗核桃,手指不断的转动着,缓缓说道,“十年前的邱戈不过一个小小副将,而如今已经是快要与彭良朋平起平坐的安国候。若说他们之间还能如十年前那般亲密无间,谁又信呢?”
外面的天气阴沉了一天,此时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窗外的芭蕉被雨滴不断拍打着,发出“啪嗒啪嗒”声,更衬得屋内静谧异常。
“邱戈与彭良朋因为十年前的旧事而成为彼此的心腹,随着彼此权力的膨胀,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旧事就像一颗越来越锋利的刺,岁月不仅没有将它抹掉,反而使它越发的锋利、尖锐。它就那么扎在俩人的心底,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或许可以同仇敌忾,反之则视彼此为自己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苏和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两个核桃,眼神变得锋利而阴冷,“没有人会允许知道自己秘密的人长久的存活在世上。”
明熙小心抬起头望了苏和一眼,低声道:“既然此事是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我们还要掺和其中吗?”
“那是自然,眼下这把火才仅仅只是刚冒了个火星。彭良朋的目的是扳倒邱戈,想必邱戈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让邹鲁做了替死鬼。依咱们当今那位圣上的性子,最后为了大局着想肯定会不了了之,即便彭良朋派了自己的亲信,也不过是个不堪重用的草包。想必人选的任用陈景业也费了不少心,他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控之中,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把火如何烧的更旺!”
原本沉默的奚月,此时淡淡开口道:“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