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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幕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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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贩打扮的中年男子,男子一身粗布短打,体格十分健壮,下巴和唇角留着短髭,目光深邃而坚定,整个人给人一种刚毅而果决之感。
“主子,骆旷有消息要亲自汇报。”明熙将斗笠脱在门外,发丝间还有蒙蒙水雾。
身后人忙不迭的向苏和跪身行礼道:“属下拜见主子。”
苏和闻言看向明熙身后的人,将举到手边的茶杯又缓缓放下,目光瞬间聚集到来人身上,嗓音却依旧清润:“可是邱戈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骆旷声音刚健:“是,前段时间安林军闹出了点动静,但是很快就被平息了下去。军中一向消息封锁的紧,属下是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没能查出具体原因,最近才打听到邱戈竟然派玄影卫在四处寻找一个人,此人叫姜和风,在军中担任军饷主簿一职。”
“军饷主簿?”苏和沉吟道,突然神色一凛问道,“军中士兵的军饷近期可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骆旷神色郑然道:“这个倒是不曾听闻。”接着又说出自己的心中的疑虑,“安林军虽说是归邱戈在管,但是那些士兵都是些斗字不识得糙汉,血气方刚,若真是军饷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不早反了?”
苏和却摇摇头,手指沿着茶杯的边沿轻轻画着圈,嘴角露出一抹略显锋锐的笑:“邱戈虽说带兵打仗不行,但是管理手下的士兵却很是有一套。”
奚月这时也问道:“你派人去找了吗?这个姜和风一定是威胁到了邱戈,否则他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我们必须要比他们先找到这个姜和风。”
“玄影卫可是号称整个大康最擅长抓捕罪犯的护卫,连玄影卫都找不到的人,师兄何苦为难他?”苏和笑着说道。
没想到骆旷这人看似稳重,实则不仅憨直,而且要强,闻言便道:“属下自认不比那些玄影卫找人功夫差,肯定会在那帮玄影卫之前找到这个人。”
骆旷又交代了一些他在金沙城的近闻,直到夜半子时才退下。
等到人一走,夜色安静下来,奚月才将一个白色玉质瓷瓶递到苏和面前。
“有劳师兄时时帮我记得。”苏和微笑着接过瓷瓶,将药丸倒出两粒,就着杯中已经放凉的茶水将药丸吞下。
“听刚才骆旷所言,邱戈府中的幕僚也是个厉害角色,既然那个姜和风一时半会找不到,不如先会会这位殷先生。”苏和放下药瓶拿起竹篾轻轻拨弄着烛芯说道。
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两天,直到第二天酉时才止。
栖凤楼却如往日一般灯火辉映,客似云来,负责招徕的姑娘们跟那夏日荷池里刚盛开的芙蓉似的,一个赛一个的水嫩标志,即便是无钱寻欢,远远的瞧上一眼都能让人大饱眼福。
雨早已停歇,石板街上比往日要凉爽许多,伴随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顶装饰矜贵的马车停在栖凤楼门前。门口的龟公极为有眼色地上前为贵人掀帘,哈巴狗似的请人下车。
出来的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身着一身茶绿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肤色莹润洁白,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令那些门口的姑娘们瞬间失去了华彩,宛如芝兰玉树一般的身姿让人一见难忘,龟公无意间目光扫过贵人唇角颜色红润浅淡,竟让人不觉有些渴慕,龟公生怕自己目光冒犯了贵人,连忙将头垂的低低的,引人入内。
绕过大厅,径直上了二楼雅间,里面香烟袅袅,一派歌舞升平,六个红衣窈窕的舞女在房间内正舞姿曼妙的表演,对面几案后面的辛鸿绅怀里正揽着个绿衣美人。那女子模样娇俏,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栖凤楼刚刚角逐出来的花魁榜首慕诗姑娘。
辛鸿绅打从殷玟珺刚出现在门口就瞧见了他,立马笑着招呼道:“殷先生可算是把您给请来了,在下为了等您,可是日日都派人去府上打听啊。”
殷玟珺挥了挥手中的那把折扇,示意旁人都出去,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立马像是收到命令一般,个个都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慕诗被辛鸿绅抱着不让走,慕诗却被殷玟珺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吓得立马将自己的衣袖从辛鸿绅手中抽出,一刻不敢多待的出去了。
殷玟珺面容清冷似白玉,面上虽然眉眼含笑,但是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比栖凤楼花魁还要美上三分的角色容颜,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却还是移不开眼。
“辛大公子真是好兴致,都火烧眉毛了还不忘寻欢!”殷玟珺一撩衣摆,堂而皇之的做到了主位。他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案面,门便立即被打开,是栖凤楼里的鸨儿亲自捧着刚沏好的茶水送到殷玟珺的案旁,放下茶后,也不敢多言,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辛鸿绅怀里顿时空落落,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是面上依旧堆了满脸的笑意。他殷勤地想帮殷玟珺将茶倒上,边说道:“这不是有您殷先生在呢吗?天大的事儿都难不倒您,不就是桩八百年前的旧案嘛,别说那地方隐蔽没人能发现,即便真被什么人发现了也查不到咱们身上不是?”
殷玟珺将折扇一挡,阻止他向自己茶杯中倒茶:“别,辛公子太高看我了,我殷某不过是安国公府的一个小小幕僚,哪有什么本事管得了这天大的事儿。”
殷玟珺话虽不假,可谁不知道他在这扈州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说这话明显有了生疏之意,似是要和自己划开界限。
听殷玟珺这么一说,辛鸿绅原本半倚在美人榻的身体立即端坐起来,他觑了殷玟珺一眼,试探道:“咱们这事儿难不成真的被上边知道了?”
殷玟珺将折扇展开,手指沿着扇柄细细描摹上面的图案,闻言眉毛微挑:“咱们?殷某出身卑贱不敢与辛公子平起平坐,如何当得起“咱们”二字?”
辛鸿绅知道这次这件事是自己没有跟殷玟珺商议而自行决断,才出了纰漏,此刻殷玟珺这么说明显是对自己之前鲁莽行事还余怒未消。于是辛鸿绅连忙起身赔礼:“之前的事都怪我,是我糊涂,是我贪财,是我好色,才犯下这罪事。殷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了。那些尸体被连日雨水冲出来也不知有多久了,是否被旁的什么人看见也未可知,这若真的捅到了上边,咱们真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辛鸿绅面上说的真诚,殷玟珺却没那么容易说动,他不动声色的端详着自己的扇面,半晌才微微冷笑一声道:“辛公子最近可是大有长进,都学会如何威胁殷某了。”
辛鸿绅连忙起身行礼,又装模作样的轻轻打了下自己嘴巴,自我怨怪道:“看我这张臭嘴,我不会说话,得罪殷先生了。此事都是我辛某人自己做的,与安国公和殷先生无半点干系。还望先生看在我多年为国公爷效力的情分上,帮辛某一把吧。”说着将一个紫檀木装饰和田玉的匣子推到殷玟珺的面前。
殷玟珺瞟了一眼,有些不屑的笑了:“辛公子,这是打算贿赂我?”
“先生请看!”辛鸿绅恭敬地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的并不是银子,而是一副地形图。
殷玟珺面色冷淡道:“辛公子这是何意?”
辛鸿绅将那副绘在羊皮上的地形图捧在手中,说道:“辛某知道那些俗物先生看不上眼,也怕脏了先生的眼。听闻先生最近正在找九龙山一带探访,那里地势险峻,又迷宫阵阵,越是靠近九龙山越是容易迷路,行人多半在九龙山附近不曾有人活着穿过九龙山。辛某太祖爷爷曾经做木材生意,凭借多年的经验才绘制出一副地形图,别说整个扈州,即便整个大康也只有我辛家这独一份。现在送予先生,希望能帮到先生。”
……
桌上那杯茶已经没有一丝余温,紫檀木匣依旧被搁置在案几上,但是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此时夜色已深,殷玟珺早已离开。
“公子,那太祖老爷说那九龙山埋有前朝宝藏,如此轻易就给了他,被老爷知道了……”辛鸿绅的贴身随从辛贵一脸担忧的说道。
辛鸿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挥手让身边小厮去叫姑娘来,然后才满不在乎的说道:“宝藏?这么多年九龙山寻宝的人死的还少吗?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你见过那个人进去出得来的?”
“那殷先生……”辛贵觑着主子的脸色疑惑道。毕竟辛家如今生意多半靠这位殷先生才越做越大,在扈州乃至整个大康都是数得上号的商号。殷先生又是安国公看中的人,这高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攀上的,若是折了,那辛家虽不至于一落千丈也会损伤些元气。
辛鸿绅却完全不在意道:“放心,那地形图虽然和宝藏什么的没什么关系,但是却是真的能带他走出迷宫,不至于死在里头的。对了那些尸体处理干净了没有?”
辛贵苦着脸:“少爷,那尸体数目太多,奴才又不敢放一把火,万一把整个九龙山都给烧了,那惹出的祸事岂不是更大?只得每日烧一点,每日烧一点。”
“行了,别啰嗦了,总之找人把那附近看守紧了,然后尽快处理干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