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肖像馆[山海经]》驯猫少年

7、第 7 章

　　《寻浪》当天的展览比预期的还要顺利，张运凡微信里也多了很多新的好友。

　　采访完毕，他带着小灰来到黄乘给她的酒吧地址。此时的小灰已经完全不需要猫包，他安静的蹲在张运凡的肩头，不时的对着路人投来的目光，浅然一笑。如果说他的猫生之前只是个慵懒的宠物，他现在感受到的更是一份信任和被需要，他是张运凡的兄弟，也是他的知己，更是他的合作伙伴，这让他对自己的存在充满了一种英雄主义的豪迈，像被命中注定的与众不同。

　　张运凡刷着手机，在朋友圈看到黄乘已经发图，帮自己宣传，心中一暖。

　　“你要对黄乘说出你的秘密吗？”（喵）无人处，小灰问张运凡。
　　“用秘密交换秘密，我要先知道她到底是谁，万一她是我们的对头呢？”
　　“那怎么让她说出她的秘密呢？”（喵）
　　“简单，鬼谷子说，明白显问，以观其德。醉之以酒，以观其态。”
　　“什么？”（喵）
　　“一句话，浅出深入，酒后吐真言。而且你不已经把她之前的经历都告诉我了嘛，寻麻疹，突然晕倒，恶灵缠身，这些都是引子。”

　　小灰不再多问，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

　　黄乘坐在露台的吧台前，长发及腰，却依旧盖不住白色的紧身裙下玲珑曼妙的身姿。她点了一杯白葡萄酒，不时的望向对面，偶尔来几个人和她搭讪，她总是微笑着说，在等人，惹得那些人想要继续和她寒暄，“小姐是在等我吗？”并争相买下那杯白葡萄酒。

　　倒也等待的不寂寞。

　　这个酒吧面对着黄浦江拐弯的河道，东方明珠携着众建筑，神采奕奕的和这个顶楼遥遥相望，不时的用放射灯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黄乘。”
　　黄乘转过头，看到穿着黑色礼服的张运凡，猛的看上去还真是帅气，尤其是他肩上还趴着小灰，格外显眼。

　　张运凡和她打着招呼，她招招手，对旁边的人说，“侬，我等的人来了。”那男人看了眼张运凡只好悻悻离开。
　　“等了你们很久哦，张大摄影师。”
　　“我的错，今天我请。”

　　服务生很殷勤的拿来了酒单。

　　“一瓶勃垦地黑皮诺。”张运凡手一指。“口感清淡，很适合给知性女性品尝。”
　　“几年不见，你倒是变了样，不再是那个扎我轮胎的小毛孩了。”
　　“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骗。”
　　“哈哈，”黄乘一笑，看向小灰，“小灰跟着你倒是更乖了啊，来，给姐姐抱抱。”黄乘把小灰搂在怀里。“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身体不好，莫名其妙总是寻麻疹，还时不时的就突然晕倒，你说我这运动员的身体，莫名出这些问题，肯定是工作太累了，索性就想回来度假，看看医生什么的。”
　　“哦？”黄乘果然一阵沉默，盯着张运凡看了许久，似乎在思考什么，“你还有其他症状？”
　　见黄乘上套，张运凡赶紧递过来一杯酒，悄咪咪的说，“会不会是老家说的那什么？鬼上身。”
　　“这迷信的东西你也信。”黄乘开始了她的反侦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黄乘一笑，“我倒不信这些。”

　　小灰在她怀里惊讶的看着两人，一个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假装不知，一个明明发生了的事情，却矢口否认，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它索性闭上眼睛，不懂，不听，假寐。

　　两人聊了些往事，一瓶酒下肚，都面有绯红，却不见醉意。

　　“再来一瓶？”张运凡问。
　　“不来了，困了。”
　　“那我送你回去。”
　　“你反正也顺路，还不应该送姐姐吗？”
　　“应该应该，必须应该。”
　　张运凡说着把小灰叫醒，放到肩头。

　　出租车开到公寓，黄乘正准备上楼，张运凡说，“你这么久没回来，没有快递吗？”
　　“也对。”
　　黄乘在楼下前台取了几件快递后和张运凡一并上了楼。

　　两人住同一楼层，张运凡执意想把黄乘送进屋，但果不其然，黄乘严辞拒绝，他很客气的等在门口，心里数着，10，9，8，7，6，5，4，3，2，1。

　　“啊，小凡。”黄乘突然开门，想到张运凡家敲门，却不料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
　　“蛇，蛇，你快帮我弄走。”
　　“别怕别怕，怎么有人给你寄这个啊，你得罪谁了。”张运凡一个箭步就冲进了黄乘家里，顺势打量了下四周，果然，与客厅相连的内屋里，有一排神像，门没关，应该是临走时忘记了。
　　“你家还有神像啊。”张运凡顺势问道。
　　“你真的给她寄了蛇？”（喵）小灰一下子跳到蛇前，身子匍匐在地板上，摇着屁股，与蛇对峙着，随时想要扑上去。
　　“啊，你赶紧把蛇弄走。”黄乘边说边躲到张运凡身后，拉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从后面偷瞄。
　　“别怕，这蛇应该是玩具蛇。”张运凡哈哈大笑着把蛇拎了起来，“仿真程度还挺高，不过这些神像是？”
　　“谁这么缺德，不会是你吧？”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人吗？”
　　“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黄乘边说着边把张运凡推出了门，随即深呼一口气。

　　她关了门，想到张运凡看到了神像，赶紧走过去关了门，她心想张运凡只是碰巧问到，不会多问什么，反正问了她也不说，他应该也猜不到什么。师父曾说过，一旦有人知道了师父的存在，想要找师父是不能拒绝的。对于这个秘密，她一直无力抗拒，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声张，悄悄地安放这无法诉说的秘密。

　　张运凡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现在就顺杆爬即可，反正小灰也说过，黄乘是不能拒绝别人找她身后的师父的，其实张运凡本可以直接对黄乘说，我想见见师父，算上一算，但这样做，黄乘肯定会起疑心，现在还不是和黄乘解释他会猫语的时机，而且太冒失的行为，对张运凡来说，也显得不够绅士。

　　“坏了，小灰还没带出来。”张运凡出门后突然意识到，他赶紧又去敲门，屋里却半天没有声响，不会吧，张运凡看看手表，才十分钟而已，他记得小灰告诉过他密码，但他一直不肯用，说这不是君子之为，但他又一想，黄乘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小灰。”张运凡在门口轻声的喊道。

　　没有应答。

　　自从张运凡拾得猫语这个技能，他就开始浮想联翩，不是幻想自己成了救世英雄，就是幻想自己成了江洋大盗，而这个世界，似乎危机四伏，随时都会有危险需要他来拯救，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也许，也许今天就是英雄事迹的开篇呢？

　　他回想了下小灰说的密码，666888，黄乘的密码想忘都难。

　　刚进屋，小灰就跳了出来，“嗯？你怎么来了？”（喵）
　　“嗯……我刚才敲门，没有回应，我担心你们出事儿。”
　　“出事儿？你是想和我一起偷看黄乘洗澡吧？”（喵）
　　“洗澡！”张运凡感觉自己鼻血都快要喷涌而出了，他从小就期待能约黄乘一起游泳，现在直接过度到洗澡？不不不，他赶紧拎着门又轻轻退了出来。临走前，他小声对小灰说，“今晚来吗？”
　　“不去不去，我想让黄乘抱着我睡。”（喵）小灰显然有点儿不耐烦了。
　　张运凡很嫉妒的看了一眼小灰，用手狠狠的指了指他，仿佛在说，“忘恩负义！换我啊。”

　　小灰自然很难理会他的用意，昂首挺胸的继续去光明正大的偷看黄乘洗澡了。

　　回到家，没有小灰的陪伴，他有些百无聊赖，半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他想起之前的帖子。那则贴子下，又有了新的回复：
　　遂古之初，上下未形，冥昭瞢闇，冯翼惟象，明明闇闇，惟时何为？

　　张运凡好奇的看着回复，有太多字他不认识，索性和上次一样，一并复制黏贴给万能的度娘。

　　他本想习惯性的贴给谷哥，谁想在中国这个重男轻女的国度，竟然只能用娘，不能用哥，也许是说女权即将盛行？或者说，阴盛阳衰的预兆？他一本正经的想到这个谐音梗，又觉得自己联想的过于离奇，傻呵呵的径自笑了。

　　回复出自《楚辞·天问》，是屈原的一首长诗，全诗通篇是对天地、自然和人世等一切事物现象的发问，内容奇绝。他不禁对这首诗有了好感，竟细细品读下来，回复内容基本为：上古之初，天地未分，混混沌沌，有什么在回旋浮动，无底的黑暗生出光明，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颗蛋？张运凡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奇怪又重复的梦，但是蛋里奇怪的敲击声又让他陷入怀疑。难道，他的梦，是在上古？开天辟地之时？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断断续续却又似乎连续着。

　　他很想找人聊聊，却又无人可聊。他很想找到这个神秘人，他很想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不能说，说出来怕是自己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吧？他可是一个体面的“艺术家”，他姑且这样自以为是的认为着吧，虽说人不疯癫枉少年，但这着实太过离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