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C410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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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10星云是一座新形成的行星状星云，直径在一光年左右。
星云外围造型像是烟圈，在太空深处发出幽绿、靛蓝与橙红混合的雾蒙蒙的光晕，中间是一颗散发耀目白光的球状天体，远远看着C410像是凝视这艘渺小航艇的深邃而巨大的眼眸。
白鹤归面对星云沉醉般地久久凝视。
“这是太阳系……”他呢喃般地低声说道，“这是我们出发的地方。”
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知道？”
白鹤归回首望着她轻轻一笑，星光下的侧颜温柔而忧伤。“我一直以来主要研究地球史，杰拉为我搜集了很多书籍以及数据。”
杰拉就是科研会的首席怪胎，白鹤归是他的特批项目的1号实验品。
人类已经离开地球太久了，也逃离太阳系太久了，没有人会在意一颗早已湮灭的行星，也没有人会去研究太阳系究竟在宇宙的哪一个角落。
“太阳已经变成一颗白矮星了。”白鹤归双手插兜，背对苏站着。他的面前是人类曾经的历史——所有的苦难，所有的铭记，都在那片迷蒙的星云里了。
白鹤归侧过脸，微垂眼睫，低声问道：“可以稍微停留一会儿吗？我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着放慢了航艇的速度。
她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回想白鹤归星云下伤感的笑容，她从没有见过任何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实话他们这些人几乎不做表情。
白鹤归很高，站在苏的前面时能完全挡住她的视线。可是看到他流露出那样的表情，苏竟然想走上前拥抱他孤单的背影。
这算什么呢？
她略显迷茫地将目光移向白鹤归，他的站姿永远挺拔，像是坚定地背负什么。
然而这算什么呢？
终究还是要离开的。故乡的眼睛望着游子短暂路过并再次远离，白鹤归把手放在玻璃上，也许窗外就有一颗飘散的尘埃曾经属于那颗叫做“地球”的陌生的家园，而他也算触碰到了先行者轰轰扬扬的过往。
等白鹤归终于放弃在一颗颗璀璨的星子中找到并不算耀眼的那颗时，苏早已悄无声息地将目光放回显示屏上。
白鹤归不怎么消沉，这一生能有一次相逢已经是命运莫大的怜悯。
他重新坐回地上，抬起头，正巧看到操控台前苏的侧脸。
苏的所有表情都是淡淡的，可是这样冷淡的人却有一双跃动着阳光似的褐色眼眸。她的唇总是抿着，坚毅无惧的样子，是绿洲这些年推崇的“探索者”的标准风范。
他想起两天前第一次相见，苏就是这样抿着唇，温暖的褐色眸子半敛，沉稳淡然地望向自己，手里还提着一个医疗箱。
他说很高兴见到苏，这句话是真的。
他逃跑过太多次，每次都会很快被抓捕回去。有时候会狼狈地受伤，有时候好些。逮捕他的人把尖冷锐利的目光扫向他，冰冷得像质地坚硬的金属。
从没有人这么从容，这么平淡。冷淡好像是苏本身的性格，而不是被刻意扭曲后造成的可怖的冷漠。
苏终于忍不住了，她瞥了眼白鹤归，“别盯着我。”
白鹤归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说：“你似乎心情不好。”
“如果你不盯着我，我的心情会好很多。”她不冷不热地回应。
白鹤归还是用那双神色温柔的眼睛凝视着她：“你在中转站的时候心情就开始不好了，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偷偷使用荒漠边缘的中转站，如果不是她来到了这里就根本不会被发现！
苏盯着显示屏装耳聋。
“我有时候也会心情不好，”白鹤归自顾自地说下去，“特别是思考问题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的时候。”
实验品也能做实验？苏不明白杰拉在想什么。或许她应该庆幸，这至少说明了她精神非常正常。
苏看了白鹤归一眼。
白鹤归对她笑了笑，苏又面无表情地把脸扭回去。
“杰拉把绿洲几乎所有与地球时代相关的资料都给我找来了，他似乎为一个难题苦恼，而答案需要从地球时代寻找。”
白鹤归微微仰头，眼镜反光遮住了他的神色，他回忆着：“我几乎翻遍了那些资料，看到我们的祖先种植鲜花，研究美食，发展科技……他们努力地生活，可最终还是不得不离开地球，放弃地球上辉煌灿烂的人类文明。”
“恒星会死亡，他们早晚都要离开太阳系。”苏提醒他。
“是的，”白鹤归从回忆抽离，他看着苏，目光里有太多深沉的东西与感情。苏觉得这一刻他仿佛离自己很远。
他说：“可他们不是因为恒星的年迈离开的。太阳还可以支撑几百年，是人类的社会体制提前崩溃了。”
“他们离开了太阳系，之后就有了众所周知的‘创神计划’。”
创神计划，是当初的低等人类为了解决社会顽疾提出的人类进化计划，正是这个计划创造出了第一批高等人类。“创神计划”确实解决了问题，之后随着低等人类自然死亡，高等人类成为了绿洲上唯一的居民。
“杰拉到底想研究什么？”苏问道。她意识到不妥，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机密的话不说也可以。”
白鹤归把眼镜摘了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的鼻梁，“他想知道当初低等人类的社会体制为什么会崩溃，可是那一段时期的文献严重缺失。杰拉似乎是想解决什么问题，他没有告诉过我。”
苏想到这几次见到杰拉他的头发确实越来越少了，应该是忙得连植发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说白鹤归也算半个研究会成员，苏突然想。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白鹤归一只手捏着眼镜腿，另一只手放松地搭在曲起的腿上——已经沉沉睡去了。
苏默默调低了航艇内灯光的亮度。远处另一个星系渐渐浮现在视野中，苏加快了速度，等到离漫天星光越来越近，她下意识望向白鹤归。
连她自己都一愣。
白鹤归在睡梦中毫无察觉，微垂的脸在背后繁星的映衬中朦胧而俊美。
这样是不对的。
苏不明白她为什么趁自己的囚徒睡觉时偷窥对方。可是她的心跳得好快，她不想移开眼睛，一点都不想移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C410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