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少年》应似

4、太阳 陆北学长有

　　随着时间的推进，夏天渐渐忙碌起来。南方的秋天总是转瞬即逝，前一天还在感叹凉风习习，秋天就要来了，后一天就被席卷而来的冷空气呛到，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枫叶落满地的萧瑟，就转眼来到了裹紧羽绒服的冬天。
　　陆北的生日是12月22号，他就要16岁了。夏天那时候忙着做题，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忘了再正常不过了，而且陆北从小到大都没有特别隆重地过生日，倒是夏天的生日，陆北每年都会给他送上生日礼物。日渐长大，夏天觉得不行，却又不知道送什么，以至于在每年12月21号的零点都会隔着窗子对陆北说上一句生日快乐。单16岁忘了，这怎么能行，于是夏天说，等你到18岁，我也18岁了，我给你补上，一定给你过个特难忘的生日。
　　陆北说，好。

　　日子渐渐往前，梁中的夜晚也亮起了初三教学楼的白炽灯，寒假前夕老师下达初三学生和高三学生一样留校复习的通知，教室里哀嚎肆起，无一不在叹息，怎么就提前过上了成年人“只放七天”的春节。
　　“我的寒假，我一个多月的寒假······”
　　这边的哀嚎声透过空荡的教学楼，掠过只剩花骨朵的白玉兰树，消散在黑夜中。另一边的高三，沉默无声，似乎早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冬天的夜来得早，夏天背着包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时，只有学校里的路灯在散发着点点星光。
　　车棚在拐角处，那里一直没装路灯，好在门卫室的灯光能照得到。他慢悠悠地走着，田一野追上来，拍了拍他背后沉重的书包。
　　“吓我一跳，走路吱个声行不？”夏天讲话总是带有北方口音，纠正了十几年也没纠正过来，他也忧愁过，但后来遇到了田一野和李秋歌这俩北方人也就像找到了家人一样，再也不烦恼了。
　　夏天往后一看，远处还有一个人，他仔细看了眼惊奇道：“秋哥！”
　　说着就上去勾住了李秋歌的脖子，李秋歌比他高得多，夏天只有跳起来才能勾得着，李秋歌低了点头，顺手揽住他，还没说什么，夏天就大叫道：“我可想死你了！”
　　田一野在一旁嫌弃地摇摇头，补充道：“秋哥寒假回来跟我们一块补习，下学期直接去体育学院。”
　　“真的吗？！”夏天就要开心地跳起来，他可太高兴了，要知道李秋歌，可是他最崇拜的人，人混社会还品性好，成天逃课还学习好。还有那校篮球赛，就靠的李秋歌，称霸全场不是吹的。
　　“没错，”李秋歌把夏天甩下来，手指着他警告：“你可别老动手动脚的，哥哥我桃花太多了，免得误会。”
　　“得，”夏天抖了抖恶心而带来的鸡皮疙瘩，摆摆手，“我走。明儿见！”

　　李秋歌和田一野家都不在吴风里，毕竟能考进梁中又何必在乎远近。梁中本就不是一座寄宿制学校，但考虑太远的同学，也就开设了男女各一栋宿舍楼，但到头来梁中还是走读占大多数。其实梁中在外有一句评价语是“不提供住宿，不管天管地”，这句标语可是一直被隔壁跟梁中竞争的一中嘲笑，一中出了名的监狱高中，与梁中向来是死对头。
　　田一野家在五条街开外，梁溪本地人，父母都是当地普通小职员，并没有时间来接他，他每日都是要赶公交回家，他说等他考上高中部，他就要住宿。李秋歌家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豪，富豪家庭对他是散养式教育，每天都专门派司机来接，司机就等着，人什么时候来再什么时候走。好在李秋歌出息，直接被体育学院录取了，初三就没来上过课，只有偶尔回来打打篮球啥的。
　　说到李秋歌，就不得不提陆北，他俩算是有点渊源。倒不仅仅因为他们两个是梁中风格差别最大的风云人物，追溯起来，倒是初中的一桩非主流糗事。李秋歌初二的时候，喜欢一个小姑娘，人小姑娘又暗恋陆北，经历过不少次的挫折后，刘秋歌这脾气二话不说在一个放学就把陆北堵住了，不过他不是要揍人，他只是要看看这人到底哪比他好。陆北像没看见他一样淡然地绕过去，夏天倒是被吓一跳。彼时夏天和李秋歌是同班同学、好哥们儿，和陆北又是从小长到大的发小、好朋友，陆北没被吓到，夏天却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拦住李秋歌，以为李秋歌气血上来了会下手，要知道，喜欢一个人在这个年纪就是会做出不在设想范围内的事。谁知李秋歌嫌弃地把他往边上轻轻推了推，说，兄弟，你让开，跟你没关系啊，你躲远点儿。我知道你跟他好，你护着他，但你要不想让我把他当小白脸胆小鬼你就别说话。
　　陆北这次倒是能看见人了，转身问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那语气淡定得浑然没有这个时候该有的慌张。就在夏天脑补了无数个可能发生的悲惨事件时，李秋歌扬了扬下巴，跟我比个篮球？或者你挑一个？
　　哈？夏天这一上一下的心，刚还在想李秋歌要是敢动手，他就冲上去以你要是敢动陆北我就跟你绝交的威胁来钳制他，以便让陆北赶紧溜。
　　以至于后来他对李秋歌歉意满满，同时又对李秋歌多了几分敬意，作为好兄弟怎么能这么不相信兄弟呢？
　　但令人掉下巴却的是陆北，陆北竟然点头了，他说，就选你擅长的篮球吧。
　　陆北的篮球什么水平夏天可是太清楚了，比下有余比上不足，何况对面还是李秋歌这么个篮球翘楚。然后夏天突然想，陆北是也喜欢那个女孩吗？不然他何必做这么自讨苦吃的事？
　　这么想着，夏天还是上前去劝，劝李秋歌别胡闹，劝陆北该回家了，不然陆老师要训你。可这两人根本不听，于是他们转战到了操场旁的篮球场，陆北很淡然地脱掉外套，卷起袖子，来吧，他说。
　　一场只有一个观众的篮球赛开始了。陆北怎能敌过李秋歌，况且还是带着气来的李秋歌。夏天在一旁看着，陆北那死撑的样真讨人厌，他很不喜欢。李秋歌好歹是个有分寸的人，差不多就得了，他也是打心眼里佩服陆北，这球打得这么憋屈，这人还就是不喊疼不认输。最后球赛在一个三分上篮结束了，两人的校服汗湿了，尤其是陆北，他好像很能流汗，可他就是不表现自己的疲惫。因为是初秋，怕这一热一冷把身子冻着了，夏天赶忙上去把外套递给陆北，李秋歌走过来，还是扬着下巴，不过语气良善了很多。
　　“我服了，我向你道歉。”分明是道歉的话，倒是被李秋歌说得拽气十足，“不过，还是我赢了，你的篮球啧啧，差劲。”
　　“得了便宜还卖乖，闭嘴吧你！”夏天这么反驳道，就见陆北在一旁穿好外套，浸出汗液的轮廓在黄昏中格外具有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陆北吐出一口气，礼貌回道：“术业有专攻而已。””
　　“为什么应下这个你不擅长的比赛？难道你也喜欢张卿？”李秋歌问。
　　“我只是不愿意被挑衅，跟她无关。”陆北说，“像你们这种年轻气盛的人，今天我走了还会有明天，能早解决的为什么要拖着被当成小白脸胆小鬼？”
　　夕阳余晖照耀下的陆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他好像在发光诶，夏天这么俗气地想。
　　陆北就是像太阳，高高在上的太阳，好像离得很近，好像会照顾到每一个人，可每个人都摸不到他，猜不透他，接近不了他，同时他又太迷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明知道之间隔着银河，也想要去探寻那迷倒众生的身躯以及心灵。

　　夏天走到车棚的时候，还在想着那天的陆北。脚下一顿，差点被绊倒。这里只有保安室一点点的余光能照到，夏天突然就很心烦，狠狠在那块差点绊倒他的石头上踩了一脚。
　　“跟死物发脾气会有用吗？”在一旁等着的陆北见状开口。
　　夏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他本来就很白，冷白皮配上白色的衣服，显得他整个人相当虚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露出他现在心情有点郁闷。
　　“有没有用也是我说了算。”夏天吸吸鼻子，掏出钥匙蹲下开锁，嘴上还在说着话，“等很久了吧？没事儿，明天你就能自由了。”
　　被询问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夏天把锁拿起来，手冻得通红，赶紧把锁扔到车篓里，就把手捧起来放到嘴前大口呼气，企图让寒冷消散。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副手套，纯白色的，材质很好，看上去像是羊毛。跟陆北天天待在一起，能看不出来这是陆北的手套吗？夏天抬眼，陆北黑漆漆的眸子就闯入了视线。
　　“拿着。”
　　“不是，你给我了你骑车戴什么啊，这大冷天的，我没事儿！”夏天忙摆摆手，作势就要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什么啊，显得我多娇气似的！
　　车轮停住，再往不了前。夏天回头看，陆北拉住了他的后座。
　　“是我的自行车坏了。”
　　夏天顺着陆北的方向看过去，借着一点点光才看清陆北的自行车链条断了。
　　“只能麻烦你载我回去，明天白天我再来把车推回去。”
　　面对这么诚恳的请求，夏天只好把手套接过，嗤笑自己刚才的想法，乖乖戴上，又恢复欠嗖嗖的样子：“行吧，今天就让小爷当一回英雄。陆北学长有难，我夏天岂能袖手旁观呢！”
　　陆北失笑：“你这哪学来的油腔滑调？”
　　“天生的。”
　　夏天晃晃脑袋，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待出了门，他跨上去，扭头，示意陆北上来。端的是一副小爷我风流倜傥救美人于危难的自恋，陆北侧座上去，准备抓着坐垫底下的空档来，可夏天屁股上的肉总能碰到他的手，陆北只好缩回手，抓住了夏天的羽绒服下摆。
　　“抓好了啊。”
　　说着夏天就踩着自行车出发了。骑着骑着，夏天整个人颇有些被往下拽的趋势，赶忙提醒后座的人：“你别拽我，我载人就够费劲了，你再拽我，我使不上劲。”
　　陆北听着，收回手，自行车一路上异常颠簸，他来不及思考就把手环上了夏天的腰。好在是冬天，穿得厚，减少了肌肤接触的尴尬。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之前天热的时候骑车他载过夏天，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上来就搂住了陆北的腰，反正一路上陆北是不敢动又想动，尴尬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