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Young阳

12、受伤

　　别卓没让常旭送自己回去，拿过手机道了别就直接走回了阁楼。
　　阁楼很不通风，只有厕所那边才有一扇小窗户，整个屋子总是黑压压的，见不到光。
　　闷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混杂着一些霉气。
　　很是古怪的味道。
　　他前几天回来时没注意到屋脚生了些青灰色的霉，还混着些黑色的斑。
　　墙脚处水泥混的白涂料翻起了壳，地上有些碎片与灰粒。
　　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有些潮了。
　　但他有些累了，开灯后径直走向书桌，将花放在桌上，没想那么多。
　　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了，想换身衣服，把常旭的衣服洗了还回去。
　　翻了翻纸板隔的衣柜里的衣服，都有些潮了。
　　这衣服肯定不能穿。
　　换上昨天在酒店拿的衣服，把常旭送的衣服泡进水里，洗干净了混着干衣服一起抱了下去。
　　一大早用晾衣架挂好衣服，剪了一条铁丝，抱着衣服下了楼，和整个小院儿的老一辈一样，将铁丝套在两棵相邻的树上，固定好了就直接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挂在上面晾晒。
　　又上去扯了被子，床单放到下面晒。
　　以往没怎么注意过衣服，现在看了看晾着的衣服，白的有些泛灰了，黑的也褪了色，没那么纯粹，像蒙了一层雾一样。
　　以前的旧衣服上了高中也小了很多。
　　“该去买衣服了。”别卓想着，上楼去拿手机，看着书桌上的花，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用手机拍了张图片，拿上了手机就出门去了华康市场。
　　小院儿离华康小区不远，就几分钟的路程，市场自然也离得近，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今天天气过于炎热了些，就算是慢慢走过去，后背也打湿了不少。
　　买了三件纯棉T恤，店家做活动买二送一。
　　款式都差不多，版型偏大。
　　一黑两白，他带着些小心思，尝试着买了件纯白底色，带有绿色字母印花的款式。
　　“AURORA”
　　正拿起手机打算看看时间，手机封面上自动推送的壁纸是粉色泡泡。
　　他想起家里除了牙膏牙刷，什么洗漱的都没有。
　　他揣好手机，转头往市场更里边走，还没到最里边的洗浴批发区，却远远的在文具批发区边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晃而过，被人遮住了些。
　　但他不会认错人的。
　　他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看清了那边的人。
　　是常旭，他不可能认错。
　　常旭穿得很正式，金框眼镜配上了一条流苏链，白衬衫打上了领带，西装裤显得他腿更加笔直，在热气腾腾的夏天看来，真的很热。
　　他旁边是一位很漂亮，很有气质却又不失可爱的小个子姑娘，还没常旭胳肢窝高。
　　金色的长发大波浪配着收腰白色小礼服裙，腰上的丝带挽过纤细的腰肢，在半露的后背中央与上方丝带交错，系成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一双白色系带小细高跟鞋显得她比例更加良好，皮肤也很是白皙，精致的五官上画着甜美的妆容。
　　她正挽着他的手抬头冲他微笑，摇着常旭的手臂冲他撒娇。
　　常旭也低头温柔地望着她，非常宠溺的对她笑着点头。
　　两人的装扮和这拥挤的批发市场很是突兀。
　　他们没看见离他们十几米远处的别卓，继续有说有笑的挽着手往前走去，从别卓的眼前横着走去。
　　心里道不出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不怎么好受。
　　他在后面跟了上去。
　　这是他纠结了许久，做出来的最后决定。
　　跟着的一路上，别卓心里的自卑劲就呼呼的上涨了。
　　那个女孩子很阳光，很自信。
　　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本不是个自卑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虽然穷，但是有骨气，虽然长得丑，但是他更注重内在。
　　所以他从来不会去自卑。
　　可今天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多多少少的开始了自卑。
　　能就是人与人的差距吧。
　　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他们也非常般配。
　　郎才女貌，有说有笑，他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她的呢？？
　　从性别上就否定了。
　　不仅仅在性别上，还在性格上。
　　他不会像小女生一样挽着常旭的手漫无目的在大街上乱逛，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在他的面前傻笑，给他轻松愉悦的氛围，更不会向他撒娇，以博得他的宠爱。
　　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知道，他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触碰到了那个对他很有礼貌的常旭，而不是触碰到那个真正的常旭。
　　他不是不知道常旭身份，可他就是想接近他，第一次遇见就止不住想和他认识，第二次遇见他就莫名其妙的去找他搭了讪。
　　明明那么不爱说话的人，却还是主动去认识了他。

　　他知道两人不可能，但他却沉溺在常旭对它的好当中。
　　现在他才意识到，常旭只是礼貌性的对自己。从他对花店老板和他对身旁这位小姑娘的态度，眼神，他就可以看出来，常旭对自己和她们有着很大的差别。
　　他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朋友。
　　或者，连朋友都不算，只是对一个一直缠着自己的学生的无奈之举，时不时出于礼貌帮助帮助。
　　他或许对谁都是这么礼貌吧。
　　真正的他，是名门公子，是大珠宝商未来的总负责人，是获奖多次的著名画师，本就是高端人士，自己这样的小厮怎么可能真的和他成为朋友...
　　安老板和常旭以及安的女朋友，同在一所一流大学内，所以成了朋友，安能力很强。
　　而那位挽着她手臂的女孩，一看便知是位富商的女儿，身份地位和常旭相当。
　　或许他们就要结婚了吧。
　　像菲菲看的那些狗血言情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两家联姻，共话未来。
　　别卓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了他。
　　喜欢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只能望着。
　　别卓一路上想了非常多非常多，脑子里乱得像混了一团浆糊。
　　他从来没这么嫌弃过自己。
　　很是鄙弃地看了看自己手中那150块钱买的三件衣服。
　　还是买一送一。
　　感觉自己非常丢人。
　　他头一次觉得穷，原来这么难受。
　　这应该算是首战失败吧。
　　以前他听班上早恋的同学说失恋很难受，现在体会到了，确实挺难受的。
　　只不过他没有控制变量。
　　一个是在一起产生感情后才有的失落。
　　而他是可望不可及，一心所向而有的落空。
　　暗恋本就不是滋味。
　　他有些失神，竟恍恍惚惚地看见常旭低头亲吻了身边的女孩子。
　　这一幕在他的瞳孔内炸开，面上若无其事地转头出了市场。
　　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他越想到后面竟越开始离谱起来。
　　他开始没休止的谩骂自己，嫌弃自己恶心，甚至想到了亲人的去世。
　　好不容易走进了小院里，三下两下的收了衣服，又抱着暖暖的被子回了屋。
　　门很旧了，他抱着被子进去的时候，看不见路，被门口突出来的尖锐的铁块划了一道大口子。

　　他顿时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没有休止地滚了出来。
　　小时候那么多事情都经历过了，也没带流几滴眼泪。现在长大了，什么事也没有，却有着流不完的眼泪。
　　他不是因为常旭有女朋友才哭的。
　　也不是因为伤口很疼才哭的。
　　他只是压力太大了，多方面的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常旭的事让他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打开压力气泵，气体便溢出来了。
　　“好懦弱啊你。”别卓一个人坐在床边，家里什么都没有，见床上堆着衣服和被子，有些无助。
　　他尝试着给常旭发了条微信，问他在不在。
　　他腿疼的站不起来。
　　铁片很尖锐的，插入的很深。
　　他本来就很瘦，腿上没什么肉，仔细看还可以看见红色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点白色。
　　几秒后被大量涌出的血掩盖。
　　铁片四周又生了些锈，钝了的铁片插进去磨得肉生疼，不出意外肉里面还扎着软锈。
　　从侧面看，他的右腿上是一个坑。横着看大概有2cm左右宽，一直向外冒血，根本看不清口子有多深。。从头到尾口子越来越大，最后边成了一个洞，戛然停止，上边还有一些小擦伤，血肉模糊看着很是瘆人。
　　就像被人横着用刀活生生刮出一个洞，死肉还搭在后方一样。
　　血不住的往外冒，他疼得开始呻吟起来，五官紧紧的皱在一起。
　　实在是流了太多血了，他不能一直让血流下去。
　　他今天就不应该穿短裤。
　　他感受着温热的血不断的从小腿中央向下淌。
　　血染红了他的袜子和一半边鞋，地上也滴落了很多血迹，血还在不住的往外鼓鼓的冒。
　　他按照生物课上讲的方法撕了一些碎衣服条，绑在了伤口上方，避免大量失血。
　　虽然疼得他喘不过气，却还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紧了紧带子。
　　每套上一根都是一种煎熬。
　　他的眼泪都哭干了，疼到这种地步的伤是他头一次经历，看着也很是吓人。

　　放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他拿起来看了看。
　　常旭回微信了。
　　说实话，他心中或多或少是带着些期许的。
　　“画室有事，之后再说”
　　他放下了手机，抽着气将右腿摁住，尝试着站起来。
　　可他的右腿每动一下都抽着疼。
　　“画室吗？”
　　“约会去了吧，可能”
　　别卓心嘲自己，有重要的人在他身边，怎么可能理会自己。
　　他实实在在的起不来，想拨打老杨的号码。
　　可自己凭什么一遍遍的去打扰别人，去麻烦他人。
　　他鼓着一股劲儿。
　　硬生生地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右腿扶着手边一切能稳住自己的物品，往门口一步一步移着过去。
　　好疼。

　　腿上的衣服又染上了新的滚烫的血液，可衣服已经吸不进去更多的血了，只得一直往下滴落。
　　手机铃响了....

　　手机在床上，可他挪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