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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伯父上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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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哭一场后,翌日睡醒,我平静下来了,我对小心翼翼地讨好我的子婴道:“既然你想为伯父效力,那我们坐下来,仔细地斟酌一番吧,我毕竟在卫国住得更久,对卫国六卿大夫们的家世习性喜好都有所了解,甚至有些别人不知道的隐私,我也有门路知道。”
“哦?真的吗?”子婴高兴得眼睛放光,但又马上收敛,轻咳了一声解释:“我就是有点意外。”
我装作相信,轻快说道:“我说过的嘛,不是只有子婴在学习如何治理封地,我对国家政事也很有兴趣,所以就时常留心,不懂的就千方百计弄懂,所以很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秘辛。”
子婴握住我的手感慨:“我一直知道玄光很聪明,你的才干不应该被埋没,等我们有了自己的采邑,玄光你就可以一展所长了。”
我心头一阵刺痛,这话也许是真的,但更多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做辩解。
但我没有立场责怪子婴,我又何尝没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自欺欺人过?
之后的日子,我们一直在为伯父的事奔忙,我们不只拉拢到了国内多数卿大夫的支持,甚至通过贿赂小叔父母家齐国国君的宠妾,说服齐君不要插手此事,至此,伯父归国即位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小叔父被迫跑到齐国去避难了。
伯父由徐国大司马和鲁国大夫率军护送归国那天,子婴特地拉我去看,见到徐国大司马乘车经过,对我撇撇嘴道:“你看,也不过如此,既不高壮,也不勇武,长得也不好看,样子也不精明,要不是有我们出力,让他来和卫国打仗,保准没几个回合就被杀掉了。”
这评价真够刻薄的,虽说徐国大司马的确不是什么有名的良将猛将,但伯父会需要我们出力,不全是因为徐国大司马无能,没有和卫国的一战之力,而是鲁国君臣畏惧齐国报复,虽收了伯父的重贿,但迟迟不肯发兵,这才让伯父着急,也让我们有了施力的余地。
我推子婴:“别管他了,你去做准备吧,伯父今日定然会召见你。”
毛速曾传伯父的话许诺过,事成之后会给子婴封官授邑。
送走子婴,我乔饰一番,在小时候我和子婴去过的地方独自游荡,和我们的过去告别。
伯父上位之后,小叔父到了齐国避难,他在齐君面前煽风点火,说因为他的落败,使诸候国君们笑话齐君竟然惧怕鲁国徐国,实在愧对齐君,拒绝了齐君安排的住所侍仆,居陋室,着旧服,以示赎罪。
齐君受激,意欲出兵帮小叔父夺回卫君之位,风声传到卫国,伯父深恨小叔父恶毒,但也无可奈何,不敢与强齐对抗,问计于卿大夫,君臣商议一番,决定联唐灭狄,托词为报灭国之仇。
卫国曾被白狄灭国,连国君也被狄人杀掉,但那是五十年前,伯父的大父那时候的事了,父仇子报,本应是我大父为他报仇的,这也是他想捧子婴阿父做唐君,与唐结盟的原因,但大父无能,缺少威望,是以直到死都没能报父仇国仇。
伯父如果成功灭掉白狄,他的国君之位就牢不可破了,就是不能彻底灭掉白狄,只是打败,也能解了眼下之困一一对一位正在灭狄兼报国仇的国君,齐君是没有任何理由废掉他的,卫国的国人们首先就不会同意。而称霸之后,唯有灭狄一事才能让声望再上一个台阶,冠列诸候的唐君也不会赞成。
伯父这一手还击得漂亮,让人赞叹。
但是,子婴要去打仗了。
这世上的事啊,有时你让了一步,接下来就只能步步退让。
送子婴出征那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下了决心,决定让步到此为止,我阻止不了子婴去做他想做的,但我可以阻止自己,既然注定子婴和我只能分开,那就分开吧。
已经走远的子婴似乎心有所感,在这时候跳下车奔回来,一把紧抱住我,恳求:“等我回来!玄光,答应我!”
一股想叫他留下的强烈冲动涌上心头,一种想把他拖走关起来永远囚--禁的冲动在胸口翻涌,但我还是极力压抑下去,声音都因为过份用力压抑情绪而不稳地颤抖:“好~”
“一定要等我!”
“好,会等你的。”
子婴走了,阿父阿母也回国了,还住在从前的家,七年不见,阿母老了,阿父病了。
我每天去看望阿父阿母,给阿父侍疾,服侍阿母饮食起居。
阿母自从归来,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年的事,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切都是自己年少任性,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付出心力,小心算计,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现实让我摔了一个大跟斗。
一日,我服侍阿母用过餐,母女两人在庭圃消食,阿母说道:“那年你和子婴离开唐国,都去了哪里?跟我说说。”
我一愣。
那年离开唐国?
回想起来是很遥远的事了,远得像是上辈子,我都很久没有想起,好像有点模糊了。
但阿母还在等着我回答,我只好努力地回想,终于想起来了一点:“我们去游学了,要游学当然是先去王都,那里馆藏多,名师也多,但到了王都没多久,消息传开,一日撞见了一个曾到过唐国见过子婴的年长君子,对我们不依不饶的,我们就匆匆离开了,入了秦地。阿母,秦地和中原大不相同,有很多东西和你教给我的不一样,楚地也是,我们在楚地还遇见一个盲眼村巫,她非常厉害,真的能沟通往世之人,和逝去的人对话,太神奇了!我还写了信想告诉你……”
记忆开始鲜明起来,那时的那些快乐心情也涌上了心头,使我一时忘了形,意识到时,不由懊悔地咬住了舌尖。
那些信,全都没有写完,因为注定寄不出,写到一半就作罢了。
阿母却没有责怪的意思,摸摸我的头笑道:“阿母那时还盼着你来信呢,可你太傻,一直都没能领会阿母的心思。”
“啊?”这是什么意思?我眨眨眼,问道:“阿母是说……”
“若是你当时作准备的时间只是一个月,那我的确是不知道的,可你都准备了一年,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举石,练习挥剑,射箭扣弩,同在一个家中,我能不知道吗?”
“哪阿母为何没有阻止我?”
“我阻止你,你会放弃吗?”
以前的话……
“不会。”
“那我又何必阻止你?你连路上要自保都考虑到了,子婴也是闻名列国,文武兼备的君子,我想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就算有,我也保护不了你一辈子,若真的发生了不测,也是你我的命。毕竟把你关在家中,你也一样会为了子婴生病。”
“阿母!”我热泪滚滚,埋头在她怀里放声大哭:“我也很想念阿母的!第一次在路上遇见猛虎的时候,我就想一定不能被吃掉,我还要再见到阿母!”
阿母拍拍我的背,安慰道:“好孩子,阿母知道的,莫哭。”
那天,我和阿母详细地说了我和子婴在列国游走三年的经过,后面的日子则一笔带过,阿母也不细问,睿智如阿母,想必也明白了,我和子婴之间,最值得一说的也只有那三年了吧。
那天过后不久,看起来身体无恙的阿母在梦中安详地去了,看着她犹如睡着了的面容,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也许这一切都是八岁那年子婴离开后的一场梦。
子婴给我寄草叶,我和子婴斗草斗花,我到了唐国见到子婴,我和子婴私奔,阿母死去,这些统统是一场大梦,是假的,等我醒来,其实还是八岁女童。
但若我真的还是八岁女童,我会希望子婴给我寄草叶,会希望继续和子婴斗草,会希望能去唐国见到子婴、和子婴在一起吗?
无疑,无论假设多少次,都是会的。
我是放不下他的,至少,靠我自己不行。
为阿母服完一年的孝,我整理行装,去看望子婴,他去打仗已有一年多,最近受了重伤。
曾经入侵卫国的白狄已被消灭,但狄人一共有黄白赤黑四部,白狄最厉害,被消灭了,黄狄也紧跟着被灭掉,余下两部原是联军,眼见最能打的两部都全军覆灭了,赤黑两部闹起了分裂,赤部主张打,黑部主张逃,相持不下,正是攻打他们的好时机,唐卫联军于是决定一鼓作气,把他们全歼,永绝后患。
子婴是在对黄狄作战中受了伤的,如今在唐国边县养伤。
我先去了唐国,去拜见子婴的父母。
和上一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子婴阿母对我客气多了,知道我此行是去看望子婴,很是感激,然后,送了两个美人,让我带给子婴。
我八年无出,子婴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自是盼望他能留下子嗣的,这一点我明白,我没有拒绝,只说一路上不太平,带着美人不方便,还是先留在唐国,等我探清路途无虞后,再派人送过去吧。
这不是托词,美人太美,我怕我带不到子婴那里,就会被人抢走了,到时候去哪里再找到这样美的美人给子婴?
事实证明,我考虑得还是很对的,从唐国到子婴所在的边县,我一路上遇到了几小股游荡的狄人,幸好我带的护卫足够,这些年弓弩也没落下,我也没有年轻貌美到值得他们拼上性命来抢劫,这才顺当地来到边县,若是队中带了两个年轻娇弱的大美人,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情景,估计美人会被夺走,而我和护卫都会死在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