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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不再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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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要的子婴,却不知道他父母的意图,兴高采烈地跑来跟我说,他跟他阿母说了我们的婚事,他阿母一口答应了,但是劝他等四年,让他先好好跟老师学习,等加冠后授个官再来提亲,也是对我的看重。
他觉得也有道理,他想要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但是也尊重我的意见,如果我不愿意,他阿父回来就缠着他阿父上门提亲,因为他也想早点娶到我和我在一起。
子婴说得很认真,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他不知道,再怎么缠,他阿父也不会同意的。
我没有表露出来,表示一切听从于他,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
子婴又问我有没有对父母提起,我说我害羞,不敢提,过段时间再说。
子婴不疑有他,喜孜孜地和我谈论起未来,他描摹的未来无疑是很美好的,也是我所向往的,可是那些未来,我们并不能拥有啊,子婴。
即使唐君在这四年里真的薨了,即使伯父现在就夺回储君之位,即使你父母改变主意接纳我,我们也无法拥有那些未来。
因为,到时候还会有宠妾侍人横在我们之间,把我从小就认识的,和我最要好的,总是陪我做很多傻气的事的,我最最喜欢的,上天总是想方设法要让我们分开的子婴夺走。
两个月后,子婴的阿父出使归来,虽说已经知道结果,也下了决定,我还是心存侥幸,期望他能上门提亲,可惜我注定只能失望。
我不再犹豫,开始了我的行动。
六月,子婴家的封地被水淹了,子婴因为要跟随老师读书,没能跟着他阿父去封地治水救灾,但心里记挂着,每次我们见面,都会说水灾的最新进展。
我借此机会,和子婴提议,虽然去不了封地,但我们可以去请教经历过洪水的人,了解水灾后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应该怎么治理,再给他阿父去信,说不定能对他阿父有帮助。
子婴接受了这个建议,抽时间和我在国中和野外去询问经历过洪水的老人和官吏,每天回来整理,他得出的是治水救灾安民的经验法子,我则是借机了解那些非贵族的国人和野人们到底是怎样生活的,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
八月,公叔伋图从封地回来,来拜访阿父,我去偷听,他倒是有在我阿父面前提了提我给子婴出主意的事,还顺嘴夸了两句,但是对我和子婴的婚事,只字不提。
既如此,那就不能怪我了。
时序经秋入冬,又到春季。
我加紧了筹备,进入仲春,我的计划开始了。
一日,与子婴相会时,我面色戚戚地告诉他,我把我们的事情挑开跟阿母说了,阿母勃然大怒,斥责我竟做出悖礼失德之事,要禀告我阿父,再也不准我和子婴见面了。
子婴吃惊,问我难道之前从没和父母说过,夜里不归的时候都是和他在一起吗?
我开始哭泣,说道:“我曾试探过同姓合婚的可能,但阿母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就不敢说了,夜不归宿时阿母问起,我都含糊搪塞而过。这一回,是听说伯父有意替徐国大司马来说媒求娶,着急之下,才挑明了与阿母说。”
这话有小半是真的,真的部分是伯父想与徐国大司马结亲,但嫁的是他的女儿,只是他的女儿年纪还小,才十岁,阿母担心伯父会让我代嫁,所以提前跟阿父说了,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破她国灭她家的仇人。
子婴着急:“我去跟你阿母说!”
我拉住他:“你去了,阿母会更生气的,到时候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还是让我跟阿母再说一下吧,阿母疼我,只要多求一下她,她应该会心软同意的。”
子婴攥紧我的手不想放我回家,怕我这一去就是永别,我能明白他的心情,但这正是我需要的,是我算计出来的结果,只能对不住子婴,要让他伤心了。
我们约定翌日再见,我让他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和他依依惜别。
而我的消息,当然是阿母已经禀告了阿父我们的事,同时允了徐国大司马的求娶。
一女不许二家,既已许了徐国大司马,就是子婴再求他阿父上门,也已经没用了。
我请求不知该气谁,不知该恨谁,只能痛苦地捶着杜梨树泄恨出气的子婴和我一起私奔,子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但他要回家拜别父母,收拾钱帛衣物,我没有异议,只告诉他,我等他四刻圭,过了四刻圭他不来,我就投身大泽,因为不能和子婴在一起,我情愿去死。
这是话术胁迫。
死是不可能去死的,我的计划是和子婴愉快地永远在一起,没有旁人打扰,不受别人阻挠,再也不会分离,又怎会让死亡把我们分开呢?
子婴却如我所料,信以为真,一定要拉着我一起进城,不敢放任我一人留在大泽边上,我佯装推拒几番,跟着他回去了。
当然要跟去,万一他越想越不甘心,亲自上门去找我阿母,两人对质,就会暴露了我在骗他的事实。
我在离子婴家不远处等着,子婴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等他出来,才快速回家和他父母告别过,以和师兄弟去寻一位剑师的名义,带着钱帛与用得上的衣物离开了家。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唐国,去周游列国。对我而言,那真是一段很开心的日子,终于能和子婴一直在一起了,朝朝!暮暮!
我们私奔的事,或许我的父母和子婴的父母想压下,但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早安排人传开了,消息比我们走得还快,很快便传得列国皆知,议论纷纷,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于是,我建议子婴和我改名换姓,扮成行商在列国往来,子婴也怕我们被送回去,失去我,毫不犹豫同意了。
那种顿都不打的毫不犹豫的程度,使我生出愧疚来,但也仅只是愧疚了,要我把实情告诉子婴,放他离开,是绝无可能的。
身份换过,脸却是不能换的,认识我们的人不少,我们两人是卫国和唐国才貌兼备的公孙,又向来和各国来往的商人交好,子婴还游学过大半年,虽说仲春奔不禁,但一来我们同姓,二来有些想法极端的人可不会这样想,说不定会秉持着正礼的想法,把我们捉住送回唐国,或干脆杀掉。
没办法,我们只能乔饰一番,在列国行走时也尽量避开有可能熟识的人,只与陌生人交际往来。如此在外行走三年后,我对子婴提议找个地方定居下来,等徐国大司马娶妻了,我们再回唐国,请求两家父母同意我们的婚事。
子婴兴冲冲地答应了,因为在他心中,还一直存着能回唐国,将我明媒正娶迎进门的想法,为此一直在探听徐国的消息,但徐国大司马是要等我堂妹长大的,所以他一直没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我们最终在卫国定居了下来。
选择卫国,对子婴而言是想回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对我,是这一场私奔里我择定的终点。
我和子婴在卫国相识,当然也该在这里老去。
但卫国是我生活了十二年的故地,为了避免被认出,我们自然不能住在国中,而是住在了远离国中的城郊山上,离群索居。
啊!那真是一段我梦寐以求的好日子,我们安定了下来,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种植粮食果蔬,自给自足,日有清风鸟语相伴,夜有明月和漫天星斗,恬静惬意,没有人相扰,只有我和子婴。
我是开心的,哪怕室陋,用简,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华衣美器,只能吃淡羹粗食,那也不要紧,能和子婴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子婴却逐渐不开心,我的手被刀割了,手心起水泡了,衣衫被荆棘划破了,脸被晒伤了,牙被麦饭里的石子崩到了,被水蛭吓到飙泪了,凡此种种小事,都在消磨着子婴和我在一起时的高兴,我常看到他站在屋外叹气,为了使他不要难过,我尽力把那些掩饰起来,尽量不在他面前展露,但此举似乎使子婴加倍地不开心。
爆发是一次上山伐薪,我不小心崴到了脚,滚下山坡,头险些撞上一块突出的尖石头,幸好子婴及时拉住了我。
子婴吓得脸都变形了,一言不发地紧紧抱住我,泪水滴落我的颈侧,烫痛了我的心。
那一刻,我想,我终归是要失去子婴了。
那天,子婴一直沉默,直到睡前,他才开了口,说道:“我们回唐国吧,我记得你伯父有一个比你小五岁的女儿,她也长大成人了,可以嫁给徐国大司马,本来就是你伯父自己想要拉拢徐国,与你们家何关?我们回去,我会亲自去求岳父岳母,哪怕他们骂我,打我,杀我,我也要求到他们同意,把你嫁给我!”
我不作声,好一会才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子婴跳起来,情绪激动地叫:“小心?!小心你每日就不用操劳饮馔了吗?!小心你就不用每日劳作了吗?!小心你就不用着破衣烂裳,吃难吃的麦饭了吗?!我和你在一起,不是想要你小心,我是想要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而不是这样畏畏缩缩地躲起来过见不得人、贫苦操劳的日子!”
我也喊出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我不觉得贫苦操劳,我觉得这样就很开心!只要和子婴在一起就很开心!其他的统统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