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可是谁管他 ...

  •   此时,唐国公叔伋图的兄长已即位,做了七年的唐国国君,和我阿父伯父流亡别国的原因有点不同,唐君和公叔伋图是因他们的兄长弑父上位,生怕被害才流亡在外,后兄长暴亡绝嗣,唐君才回国即位,他颇有才干,将唐国治理得日益强盛,唐君感激弟弟公叔伋图在卫国流亡时得到的庇佑,因而对来投奔的我们一家,很是礼待。我们全家由是在唐国安顿下来,我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子婴,可惜,我们上门拜访的时候,子婴家的家宰说他们全家到封地去了,约要过半个月才回来。
      失望是有的,但我并不沮丧,天天数着日子,等子婴回来,终于有一天,阿父回来说,子婴一家回到唐国了,于是我们备礼整装,再度上门拜访。
      我见过了公叔伋图,见过了公叔伋图的夫人,但是没有见到子婴,一问之下,才知道在我们来之前,子婴有友来访,正在池圃招待友人,这时候应该差不多把友人送走了,约莫正在来见我们的路上。
      我一听,高兴极了,一刻也不想多等,问过池圃在哪里,匆匆丢下一句,飞似地去池圃找子婴了。
      路上,我还不忘注意对面的回廊,担心和子婴走岔了,但直到进入池圃,都没有见到子婴,正心中纳闷着,一眼看见池边柳树下站着个少年君子,他衣青衿,握竹简,仰头凝视着柳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的到来似乎扰动了他,转身向我看过来。
      像清风拂开,葱山郁水,雅人深致。
      我愣了一下,这是……子婴的友人?
      难怪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子婴,原来他的友人还没走。
      我暗骂自己鲁莽,忙向他行礼告罪,言明我是来找子婴的,不知道他在此,不是有意冲撞。
      我说着告罪的话,却忍不住频频抬眼去看他,总觉得他眉眼好像有点眼熟,然后越看越眼熟,尤其是他愣了一下后,眼中迸发的欢喜,跟记忆中初见子婴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
      “玄光!”他激动地大喊一声,把竹简一抛,向我奔过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高兴得蹦了起来:“我就是子婴啊!”
      我也被他拉动着蹦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重复:“子婴啊……”
      “是我!”他的眼中盛满了欢喜,像阳光下被风吹皱的池水,粼粼闪闪。
      “可是一一”我打量着他,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长这样了?”
      子婴上下看自己,不解地问:“我长什么样了?”
      我也看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点都不真切,梦呓似地说出心中的话:“我心中,你、你还是八岁的样子。”
      说完,时光种种,在眼前呼啸而过,而我,像终于从一场梦中醒了过来。
      是呀,七年了,子婴怎么还会是我们分离时的那个始龀小童?
      就连我,也不是当初的髫年小女了。
      子婴笑道:“没见到你之前,我心中你也是一直绑着小揪揪,可你现在一一”
      我瞬间觉得有点害羞,避开他的打量,故作凶狠地问:“我现在怎样啦?!很难看么?!”
      “不,”子婴摇头,赞道:“很好看!比我们斗过的所有花儿都好看!”
      这就夸张了,我是生得好看,但还没有好看到那个程度。
      不过提起斗花,我因为见到陌生的子婴而生出的那点隔阂,一下子消散了,也不介意他拉着我的手了,往昔的岁月和这一刻连接起来,就像我和子婴从来没有分离过,我们像小时候一样,手拉着手,在池圃里逛起来。
      好一会,我们都没有说话,而是体味着心中的宁静。
      然后是子婴先开始了口,他感慨说道:“当年和你分开的时候,我哭了一路,你追过来的时候,要不是阿父死死抱着我,我就要跳下车不走了。”
      我不由握紧了他的手,想起当年,仍忍不住委屈,泪水涌出:“我腿疼到跑不动了,跌在地上,也是阿父追过来把我抱回家的,回家就生了一场病,一直到你寄信给我要和我斗草,我才好起来。”
      子婴回握着我的手,给我擦泪,庆幸道:“是吗?那我寄得真是时候。”
      末了,他又忆昔伤怀:“可是你寄回来的草叶全都烂了,想到和你离开得那么远,每天都更远,我心痛得像刀割,一天夜里偷了马就想往回跑,被阿父抓住绑了起来。”
      “啊?”我吃了一惊:“你怎么能自己回来?路上有贼盗的!你怎么不在信中说?你说了我也会像你阿父一样,不准你回来,多危险!”
      子婴道:“那时候,谁能想得到那些?我只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玄光了,心中就万分难过,别的什么也顾不得了。你寄碎掉的草叶来的时候,我已经到唐国了,伯父和阿父相见,相对涕泣,说是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我心想,谁稀罕回来!连寄干草都能碎掉的地方,被灭掉才好呢,那样我就不用回来了。”
      我问:“那时候你阿父还绑着你吗?”
      子婴点头:“那当然,不然我就跳下车表达我的不满,要求回卫国去了。阿父阿母就是担心这个,才谎称我得了病,不能见风,实际上是把我绑了,还堵了我的嘴不准我说话。”
      “我猜也是这样,若不是这样,依子婴的脾气,哪只可能是心里想想?”
      “是啊。”
      我们转头,相视一笑,过往的离恨别苦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我们晃动着两人握着的手,步伐轻快地在池圃里分花拂柳,一路穿行。
      走着走着,子婴困惑地问:“可是,玄光怎么来唐国了?是随你阿父出使吗?”
      “啊?”我惊讶了:“子婴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把卫国发生的事和他说了,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在唐国。
      子婴眼睛发亮,紧紧抓住我问:“这么说,玄光以后就留在唐国不走啦?!”
      我有点迟疑地点头:“嗯,是……吧。”
      他的阿父,公叔伋图就曾流亡卫国十五年,我们也会流亡唐国十五年的吧?
      十五年,是那么那么长,到时候我都成了大人,还很老了,那时候,不管阿父阿母走不走,我都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要听他们的了。
      想到这,我格外开心,又重重点了一次头,非常肯定地说道:“不走了!”
      “太好了玄光!”子婴欣喜若狂,握住我的双手直蹦跳:“我刚才冷静下来,还以为又是我在做梦,玄光怎么可能出现在唐国?原来是真的!玄光真的到唐国来了!还不走了!太好了!!”
      这一次我不是被动,而是和他一样激动地蹦跳:“不是做梦!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嗯!再也不分开了!”
      我们开心地哈哈大笑,笑声在唐国的天空中飘荡,就像在卫国时一般无二,惹来听到的人不满嘀咕。
      可是谁管他们呢,我们可没那个空闲时间,我和子婴正抓紧时间,重拾往昔岁月的欢乐。
      玩泥巴当然是不玩了,我们都这么大了,逗猫逗狗,撵鸡捉鹅这么淘气的事也不好意思再做,但偷摘桑果,翻墙爬树,摸鱼捉虾,去听别人讲故事,对人恶作剧还是没问题的,至于斗草斗花,唐国的花草树木,我和子婴早就全收集来斗过,但也不妨碍我们偶尔玩一玩。
      我们现在不再是隔壁邻居,我把从卫国的家中带来的枇杷核分给子婴,相约一起在围墙边把枇杷种下,还有匏瓜籽。以前樵翁跟我们说,匏瓜是山中仙人用的酒爵,谁家的匏瓜种得好,山中仙人看中了就会来收走,因此我和子婴在卫国的家中各自种了匏瓜,年年盼着仙人会来收我们的匏瓜做酒爵,作为报答,会带我们在天上飞,可惜或许是我们的匏瓜种得不好,一直没有等到仙人来。
      子婴回唐国后,我把他的匏瓜移到了我家种着,年年都挑一个最好看的摘下,想等仙人来取,再请仙人带我飞去唐国找子婴。
      但如今不用麻烦仙人啦,我们已经见到了,不过让仙人带我们在天上飞的想法,还是没有放弃,子婴答应我,他一定种下匏瓜,继续等仙人来。
      看!还是子婴最好了!就算年月流逝,我们已长大,子婴还是和从前一样,和我玩些明知是假的,还是一样觉得很好玩的,傻里傻气的游戏。
      有一次,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大雨天里,在街上欢呼奔跑淋雨,那怕衣服上溅满了泥浆,足履发带不知道掉落何方,雨打在脸上身上生疼,周围人都当我们是疯子,回家还挨训并差点生病,总之,真是傻透了,可我们还是觉得很开心。
      只要跟子婴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子婴亦同样如是,不管是多么傻气的事,都愿意和我一起做。
      可惜,有些东西终归还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小时候,我们每天吃了就是睡,睡醒就是玩,现在不能这样了,子婴除了和我玩,还要学习礼乐射御书数,身为公叔伋图的长子,他还要学习如何治理封地,和人交际往来,多数时候都很忙。我也很忙,我是卫国公子之女,要识习礼乐书数和女工,要学习如何掌理一家一地或一国的内务,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宗妇或君妇,除宗妇君妇要学的事情外,对于一家一地一国的政事治理,还有所有异姓国的风俗语言文字、国情外交等等我也要懂一些,阿母说,这些都是为将来出嫁做准备,即使我用不上,也要懂得,这样才不会被人蒙敝,也能在不知哪一天的世事剧变中保存自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