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子婴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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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是想要与我对话吗？可我该说的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该交待的东西也全交待清楚了，子婴还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到底有什么子婴觉得是我没有交待的？
我阿母过世的事吗？这个，我是没有告诉他，但他当时在和狄人打仗，我告诉他这个有什么用呢？而且我也不想和子婴再有什么瓜葛，我的阿母，我自己送走就好，伤心也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伤心需要求助时子婴都不在，那也无需求助于他了。
我疑惑了一路，嘀咕了一路，看子婴一路风吹日晒，披星戴月，足赶了三个多月的路后，终于来到了村巫所在的村子。
那个盲眼老村巫还在世，就站在门前，似乎是在等我们，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看向我在的方向。
子婴也随她看过来，久不说话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问道 ：“她在这里吗？”
村巫点头，迎我们进了屋。
老实说，我有点被村巫吓到了，以前我心中多少对她有些怀疑，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紧靠子婴坐着，大气不敢出，看村巫且舞且唱长长的我听不懂的祝词，唱毕，理应借由她之口来沟通的，但我却觉得被什么牵引了一般，出现在子婴面前。
子婴紧紧盯着我，怒火滔天地盯着我，张口吼唱：“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①
“啊？”我乍见子婴的心虚让他这一吼唱给吼散了，茫然地看着子婴：“你带着我专程来到楚国，就为唱一首弃妇诗？”
子婴吼道：“因为我被抛弃了啊！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抛弃了！”
我不满：“莫名其妙的理由？哪里莫名其妙了？你一个男子，唱弃妇诗才莫名其妙！”
“那你倒是别抛弃我啊！”
“我哪有？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是不想被子婴抛弃，所以才先离开的！”
子婴吼到破音：“我何时说过要抛弃你的话，做过要抛弃你的事？”
说到这个，我也委屈，大声吼回去：“你一直都在做啊！”
“我那只是想让你过得好！”
“不是！你只是自己想建功立业！我不止一次说过了，我只要子婴陪着我就很好了，有子婴陪着就是最好最开心的生活！”
“你天天淡羹粗饭，牙都差点被崩掉，算什么最好的生活？！”
“我就喜欢那样！只要有子婴就很高兴！”
“话说得动听，你倒是贯彻啊！既然有我就很高兴，不在乎衣食住行，哪富贵与贫贱有何不一样？！也是与我在一起啊！”
“才不是！那样子婴就是别人的了！”
“谁告诉你的？！谁说我就一定要像你阿父、像我阿父？！我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明明就只有你！一直只有你！”
“骗人！你还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才和我一起生活一年，就呆不住了！有了钱财，想要权势，我永远都是不重要的那个！你知道我看着你身上的伤心有多痛吗？你如果有半分顾惜我，就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险境，只为实现你的野心！实现了野心，得到权势，收集天下美人还会远吗？！不然怎样显出你比别人高人一等的的优越来？！”
“你一一你就是这样想我、这样看待我？”
“我也不想这样想，但你呈现出来的就是如此！”
“我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我们的钱财，为了你能过回以前的生活，我不能忍受别人对你不恭不敬，我讨厌看到国人野人对你指指点点！你嫁给我，为何要被指指点点？若我和大父一样是一国之君，我娶了你，还会有人指责你，说你同姓而婚，悖礼失德吗？！”
“如果我要那些，如果我怕那些，我为何要骗你私奔？！我为何自己主动放出我们私奔的传言？！我就是为了让你没有回头路，只能跟我走，这就是我要的！没错！我在信中漏写了，那都是我做的！”
“可那不是我骗你跟我在一起的初衷！”
“啊？你何时骗过我？你没有啊，骗你的是我，徐国大司马真的没有来求娶，我们的阿母已经同意让我和你在一起到二十岁，其实要讨好你父母，打消他们的顾虑，甚至买通人说服唐君我都能做得到，但我就是不想和别人分享你，所以才骗你私奔。”
“我都说了！没有别人！没有别人！！”
“哼！你比计划中迟回来四天，不就是在唐国和美人在一起吗？还说没有别人！”
“那是我阿母生病了！跟美人有什么关系？！”
“都叫上美人了，还没关系？！”
“那是因为你在说，我才跟着说的！”
“哪你没有一一”
“没有！”
“那是因为你阿母在生病，她若不生病，你就一一算了！我说这个做什么？反正我不在了，随你便吧，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要子嗣。”
“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子嗣？为了没有子嗣，所以你一直不相信我、所以要离开我？！”
我摇头：“不完全是一一”
子婴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打断我：“可是那根本就不重要！在下定决心要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经不在乎有没有子嗣了！那样拙劣的谎言、那样拙劣的谎言！难道你就从没看出来吗？你和我在列国游走三年，你有见过一对同姓的夫妻吗？”
“啊？你是说一一”我回想一番，的确没有，那他在信中说调查过同姓合婚的子嗣不蕃概率跟异姓合婚是一样的，是在骗我了？
不过一一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你伯父生了那么多儿子女儿，可见你说的没错。我在意的只是，若你一无所有，对没有子嗣就不会执着，可你有了权势财富后，就会想要个孩子延续下去，那时候你就会纳很多很多妾侍生孩子！”
子婴瞪着我，我也瞪着他，他说道：“我不会！有没有权势富贵，有没有子嗣后代，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现在说的话不算数，要经历过以后才能知道一一”我说到以后，想起自己没有以后了，顿觉没意思，挥挥手道：“别说这些了，我和你说说家中麻竹帛作坊和采邑上的事吧，你太生气，把信给了家臣，都没有看。”
子婴幼稚地捂起耳朵喊叫：“你什么意思？！谁要你交待这些？！我不想听！”
我无奈道：“可是，我们又不能在这里一辈子，还是抓紧时间说说吧，这样你回去也不会被下面的人骗。”
“我不管！你不准走一一”子婴上前想抓住我，但他抓住的，当然只可能是空气。
“子婴！”我难过地看着他：“别这样，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了，让我也得到我想要的吧！”
“没有！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因为你才是我想要得到的！”
“子婴！我们面对事实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说的就是事实！是你不肯相信我！”
“是的！我不相信你！”
“要怎样一一”
“你做不到的一一”
“我可以！”
“不！我们试过了，你不可以。别执拗了，安静听我说完，然后回家去吧。”
“你让我回哪儿去？没有你，你让我回哪儿去？！”
“回一一”
“闭嘴！你抛弃了我！你没有资格说话！”
“可一一”
“太过份了！伤得那样重，我都想着一定要回家见你，伤情最难熬的时候，也想着一定要活下来，要和玄光在一起！你竟然说抛弃就抛弃我！”
“我一一”
“那天你听到了《谷风》，哪你怎么没听到'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②怕什么美人宠妾，拿出你骗我私奔的魄力来啊！把我骗走啊！骗不了绑走啊！”
我弱弱道：“我想过的，你出征那天，我想过要那样做的。”
“哪你为何不做？！”
“没有用啊，也怕子婴讨厌我。”
“你不做怎么知道有没有用？！我现在就很讨厌，不！我恨你！”
我不禁笑了，能恨我，那很好，那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我说我恨你！你笑什么？！我不会记得你的！马上就会忘掉你！”
骗人的，分明就是会记住。
我抬起手，想抚抚子婴这些时日里无心打理的污乱鬓角，被晒得脱了几回皮的脸，这才发现，我的手已经没了一半，再一看身体，双腿不见了，腰也在快速消失，我吃了一惊，什么家业采邑统统都忘了，只有一句话想说：“子婴！好好活着！”
“玄光！！！不要走！我们去找高唐神女！让神女复活你！”
我以为那是我在这个世间听到子婴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后来，我仿佛听到有个人似聚集了亘古所有的伤心，哀恸地唱着《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 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③
这是谁啊？我想，不会是我的子婴，我的子婴，怎能这样伤心？
然后我听到一把恸哭到几乎发不出声的喑哑声音，似幽似魅在说：“玄光，百岁太长，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就今日共栖吧。”
是子婴！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今日共栖？他莫非是想……
不可以！！
不要啊子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