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炙阳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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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阳与月弥原本以为这一世到此后面会十分顺利，毕竟眼瞅着荆繆跟阿萦表白了，紧接着又准备述职之后带阿萦拜会双亲，择日完婚。却不想接下来的事情，一路朝着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发展下去：先是入了京后当朝天子果然下了谕旨留荆繆在京任职，却是在陈御史手底下做中丞，这一谕旨使得荆繆心中松了口气，看起来今上也不完全是任由世家摆布的，这摆明了是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但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接着第二道谕旨却使他措手不及——天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竟下旨要将自己的永安公主指婚给他，还特地赐了府邸，还将成婚日期都直接当朝宣布了。
这分明是早有安排！他在朝堂上可以说是浑浑噩噩听了旨，愣在当场，还是陈御史瞧瞧拽了拽他，他才回过神来接旨，心中免不得暗暗骂了起来，眼光扫见上位的今上意味深长地瞧着自己，想想自己不能冲动连累家人，只得生生咽下那口火气。散朝后来来往往皆是与他说些客套恭贺的，也有酸溜溜地说他这运道好，竟直接入赘皇家平步青云……可他根本无心计较，他脑子里只有阿萦那张面容，还有她今晨在客栈有些不安地送自己上马车的样子，他当时同她讲自己很快就回来，述职之后会有几日休沐，会带她在京中四处看看，寻个宅院，等一切安顿好，家中父母接来，他便与她完婚，阿萦当时红了脸，手中没有纸笔，便只好拉了他的手，在上面写道：别总把成婚挂在嘴边，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他攥了她的指尖不以为意道：“听见怎么了，你将来是我夫人，他们总是要知道的。”
可眼下这局面，他要如何给她交代？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下定决心，递了腰牌，请求入宫免圣。他原以为将自己已有婚约之事告诉今上，今上必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女儿嫁一个已经有了婚约之人，可没成想今上竟是铁了心了，还一点都不在乎自家女儿的情感，语重心长地道：“荆卿，朕初次见你，便知道你是个有主意，有远见的，如今，竟要在儿女之情上执迷么？若是有婚约，将来纳入府中便是，只是朕这番苦心，卿可是要领悟啊。”言下之意便是此事没得商量了。
炙阳与月弥看到验生石上这几行字便知不好，连忙下界，护在阿?身边看护着元神，但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结局那么惨烈，比如阿?一个想不开就寻死觅活带得荆繆也一起了结诸如此类……
阿?听着荆繆有些组织混乱的言语描述完这事情之后出奇的平静，也出奇的理智，她制止了荆繆脱口而出准备骂帝王的话，眼神看了看外面，示意荆繆小心隔墙有耳，京中情势复杂，稍有不慎便会酿出祸事，她拉过荆繆的手写道：圣意难违，你的心意我明白的，你家中的人也都盼着你好，所以莫要冲动惹怒圣上，我没事。
荆繆握住她的肩膀道：“可我不想委屈你，我……我只想娶你。”
阿萦摇了摇头，将他有些发红的眼角抚了抚，解下自己腰间的两个铃铛，分了一个放在荆繆的手心，写道：“你不是教我写过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吗？我愿意回莫干山等你，等着你一路扶摇，骋其龙光，为一朝良臣，万民称颂的时候。”
“你能不能，不要走？”荆繆轻声问，但他其实明白，得到的回答一定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阿?的脾性他很清楚，果然，阿?摇了摇头，她写：我虽不会闹着让你不要娶亲，却也不至于能淡然看着你身边如花美眷。
“那，起码不要离我太远，就在京中，好吗？见面也方便，我也能照顾你。”
阿?看着荆繆的眼睛，终是没忍心再摇头拒绝。可后来，当朝中局势动荡，他专注朝局，分身乏术，府中的永安公主发觉他与阿?的书信往来，趁他连日处置鞠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的大案准备一举扳倒鞠家时，竟带了宫中的高手夜间闯进阿?的住处，杀了荆繆派去保护她的近卫。
阿?瞧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女子，似是早有所料，她淡然放下手中的书卷，直直回视着永安的眼睛，她并不回应永安旁边的人命令她要对公主行礼诸如此类的话语，也懒得再去浪费纸张笔墨去写什么，只是有些可惜方才那本书卷极好看，记载的是一个乱世之中英雄辈出的年代，那是荆繆私底下抄给她的，民间见不到的史料。她看着对面永安被她的淡漠激怒，阿?笑了笑，轻巧闪身，用的是还在吴兴郡时，荆繆闲时让韩孟教她的身法，他说这样的功法机能强健体魄，又能在关键时刻周旋保命，只是她无意周旋太多，这一天，她的确早就有所预料，从她决定为了他留在京中的那一刻起。京中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与绝对保密的事情，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即便不是永安，也一定会有别的人发现自己，拿来作为要挟荆繆的筹码，可是……自己又怎么忍心让他有丝毫的为难呢？
阿?躲过一波擒拿，闪到永安跟前笑了笑，用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这个被她父亲当做政治棋子，葬送了婚姻幸福沦为只能嫉妒到手沾血腥的女子，接着她打开腰间的铃铛取出一粒药丸，咬碎含在舌下，手指将桌上精美的冰裂梅纹花瓶轻轻一转，房中的烛台瞬间全部跌落，门窗也全部关死，角落中忽然倒下的浸泡药油的桶流出满地的油，遇火即燃，她渐渐不再明晰的视野里瞧见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有些迟钝的意识在想：以后再也没人能牵制你了，你本就该是自由的……
许多年后，沧洛国的民间仍流传着那一夜猝然而起的大火，借着凛冬寒夜骤起的北风，大有席卷一切的架势，却因为那个院落内迂曲回转的流水荷塘，并未伤及到外围其余的民宅，相传翌日清晨，当朝的丞相，当时的御史中丞大人快马独自来到院前，面对满目疮痍，撕心裂肺，不日荆府发丧，百姓才晓得原来葬身那场大火的是荆大人的妻子，永安公主，皆是叹惋，因着荆繆与永安公主婚后无所出，却从不纳妾，也并无问津花柳之举，永安公主逝世后也生命此生绝不再娶，因此，朝中民间皆不乏称赞荆中丞与公主伉俪情深者，而这所外面看起来普通的宅院真正的主人与大火的真正起因，却无人关注问津了。
韩孟瞧着荆繆又在对着掌中一对铃铛出神了，那对铃铛中的一个已经被火烧得漆黑，他心中明白，大人这是又在思念阿萦那丫头了……这些年一路看着大人仕途突飞猛进，硬是在短短三年内于势力错综复杂的京中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明面上帮皇帝除掉了鞠家，又架空了薛家，实际上是在一步步将权柄分散到自己的势力之下，而当满朝都以为他是皇帝的爪牙时，出掉薛家鞠家必然会鸟尽弓藏之时，忽又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大人临危受命接替丞相一职，并担了托孤重任，扶持一名嫔妃所生之子为太子，又奏陈将太子归陈皇后抚养，因此陈御史虽对大人搅乱朝局之举略有不满，也因为自己和胞妹是既得利者，并未加以干预。但仕途得意的大人，却早早生了华发，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眼见着又一年入冬，大人的病情怕是又要反复了……
荆繆这一世到底是走在阿萦去世后的第三个年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