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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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一觉睡得昏沉，并不知道天启就那么抱着她许久，才安顿好她，独自去了庭中，站了一宿。第二日阿念揉着额角醒来，瞧见自己身上裹着天启的大氅时愣一愣，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后院里回来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紫涵那个欲言又止地瞧她的眼神那儿，那会儿自己虽说头有些晕，心里却还跟明镜儿似的：紫涵急着对天启说却又不想让她晓得的事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月弥神君元神的事呗，她听过那两个小仙娥的对话，掐指算了算，神界的满月，可不就在眼前么。
阿念下了床，将天启的大氅整整齐齐叠好抱在怀里，准备去还给他，结果开门走出去就一眼看见天启正立在屋檐下，听见她的脚步声，微微侧头看过来，她从未见他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带着些隐忍与克制，有些怜惜，还有……她瞧不出来，心里微微一哂：大约是在可怜自己这马上保不住的元神与命运吧，但自己倒是不觉得可怜，为在乎的人尽自己所能做些事情，挺好的，神尊当年不是为了主神与白玦神尊也付出良多嘛……
她扬起笑脸打了声招呼：“神尊今日起好早，怎么……”她话没说完便顿住，只因走近之后才看清楚，天启发丝与衣上沾了些细小的露水，连眉毛上都隐约亮晶晶的。阿念有些吃惊道：“神尊，您不会是在这儿站了一夜？”
天启抬手理了理她睡起来有些乱的鬓发，没回答她，只是问：“昨日喝了那么多酒，可有什么不舒服？”
阿念抖开怀中抱着的大氅踮脚给天启披上，嘴里道：“神尊别光是担心我，您自己的身体倒是一点都不上心，虽说您是个真神，但真神之躯也架不住您这么……”她顿了顿，因为天启拉下了她的手，开始探她的神脉和灵力运转，她不满地看着他，天启被她这么瞧着也不恼，仍是含着笑意仔仔细细探完才收回神力，手却没放开。
“阿念。”天启认真地瞧着她，“待月弥觉醒，我便带你回太初殿。”
阿念歪了歪头：“做太初殿的神侍吗？嗯……我不想。”
“为何？”天启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会不习惯的，而且……”阿念垂下眼睫，“元神受损，我这修为怕也就止步于此了，按神界的法则，无法飞升为上神的仙是不能永远留在神界的，我还是得回天界，”她再抬眼时便又将眼中盛了笑意：“嗯，怎么说我也是个上仙了，虽然灵力不高，但是在天界应该也能过得很不错，届时神尊去天界游历时可别忘了告诉我啊……”
“你留在神界，我自会护你周全，谁还敢说个不字。”天启语气忽地强硬起来，“你若不习惯太初殿，我继续在翊辰殿便是，你在翊辰殿好好养着，不必担心，也不必劳累，有什么事就让紫涵帮你。”
阿念想天启这话好没道理，她一个翊辰殿的仙侍，论辈分论品阶都差紫涵好远的吧，她使唤紫涵？而且……怎么就因她不习惯他就不要回太初殿了，那才是他真正的主殿啊，这么任性的吗？神尊怕不是一夜没睡脑子不清醒了？
天启看她不做声，以为她还在顾虑，想起她昨晚两次都在说他要与月弥成婚的事，便以为她又在想这茬了，于是十分笃定道：“我不会成婚的。”
“啊？”阿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不会跟任何人成婚。”天启重复道，他心想，这样不会让月弥太伤心，也不会让阿念太伤心，他只愿她们都好好的，阿念留在翊辰殿，自己照顾起来也方便。
阿念瞧着他跟下保证似的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心想：这怕不是月弥神君快要觉醒了，神尊开心傻了？他不成婚，不是因为月弥神君吗？这月弥神君都回来了，他这还给自己搞这个禁锢干嘛？哦……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想来是他是为了强行掩盖自己想要成婚的迫切心情，才会这么说反话欲盖弥彰，她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越发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于是她做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对天启道：“神尊不必说了，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天启终于放下心来，展颜一笑，他如今算是明白了一句话：为谁风露立中宵。
阿念的思路还在神尊与月弥神君真是一对痴情人，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她能成人之美也是此生功德圆满，也不晓得她这样的一介草木消散之后还能不能转世，若有转世她其实真想做个凡间小散修云云……然后她瞧见一道金光闪过，天启抬手一收，瞧着她，眼神有些犹豫，她便很自觉地朝自己屋里走，边走边道：“神尊，我先回屋收拾下，咱们今日便回神界吧。”
天启看她回屋，展开上古传来的信一看，果然是催他回神界一起完善法阵的，他心想：阿念这丫头不知不觉竟长了颗玲珑心，平日倒是看不出，如今看出了，却叫他有些心疼，有时候太懂事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阿念随天启回了神界，仍是住在翊辰殿自己的小屋里，许是心里很坦然接受事实了，也再没有什么牵挂与放不下的了，比起天启每日设了法阵回来有些疲倦，瞧着她时不时还十分担忧的样子，她倒是过得悠哉悠哉，她从司命手底下的小童手里淘来许多神界的话本，喝着她带上来的小酒，看话本看得拍案称奇，连连赞叹司命星君好文笔，而且坑品很好，除了药神每日会来对她喋喋不休让她少饮酒按时喝药这一件令她有些头疼的事，其余时候，阿念觉得这日子真的是十分美好，对于自己即将被剖元神这事儿她觉得既然事情都这么定了，她也就抓紧时间好好享受当下生活就行。
直至神界满月之日，天启携了阿念到了阵前，三大真神携着各自的护法神兽都早早在那里等了，紫涵也守在那儿，不过位置……阿念挑了下眉，紫涵倒是离自己当年化形之前扎根的位置最近，那里还放着一个鼎，一看就是真神们倾力打造的新神器啊，阿念心里啧啧赞叹：真神们出手真的是不同凡响。
天启松开阿念的手腕，语气有些严肃道：“一会儿无论如何都要凝集神思。”
阿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按照上古的指示到了阵中，对面便是月弥的神像，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安安静静，上古与白玦也都有些惊讶于她如此淡定，他们一开始还担心阿念会不愿意祭出元神，那事情就很棘手，如今看起来，这个姑娘竟是不躲不怕，倒显得他们之前的担心很是多余，炙阳走到自己的位置，对天启道：“这丫头到底是胆色过人还是真的有些……嗯，过于纯真？”
天启抿唇不语，他此刻已无心再同炙阳插诨打科，阿念这几日从容得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要祭出元神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他以为她会怕，会难过，可是并没有，他每日回去瞧她，她都像个没事人似的翻着那些话本子看得投入，连话都不曾同自己多说几句。
天启压下诸般思绪，与上古等人各自入了阵中余下三个方位，神兽们也在外围联手撑起结界护法。紫涵守在聚元鼎旁，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在这个天启耗神费力造出来的神器跟前护着阿念的本源，如果阿念的元神受损过重，有聚元鼎相护，也不至于消散。
远处一缕微不可查的魔息远远潜伏，因为结界，并不能靠近，却仔细地观察着阵中之人的一举一动。
法阵初开，阿念便觉得心口处蓦地一痛，跟当时在青城山那时的反应一样，却比那时要严重很多，她的脸色很快白了下去，冷汗淋漓，心口处元神强行被撕扯的疼痛让她直接将自己的唇咬的鲜血淋漓，她不想发出什么声音，法阵既成，她与月弥是阵眼，若是她发出声响惹得施法之人分神，出了差池，不但她与月弥元神俱损，四大真神也会遭受反噬，于是她即便是痛得厉害，也死死忍着。
阿念的元神终于破开，月弥的元神初露，上古抓住时机祭出聚魄灯，阿念身子一抽——她的元神破损裂口忽然增大，她快要撑不住了……她急急喘息着，却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艰难，整个身体哪怕是连小小的呼吸的动作都会疼痛万分，这种痛楚比当初灵脉受损时不知强了多少倍……随着月弥元神逐渐引出，阿念元神上的裂痕不断加深，在月弥元神被聚魂灯完全引出归于月弥体内的一瞬间，宿主元神上的裂痕忽然加深，阿念终是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她的元神已经是在破碎的边缘。
月弥的元神蕴养六万余载，与神识结合后回到当年天启拼力将她的魂魄神力凝集注入的石像中，加上四大真神通过法阵源源不断为她输送的神力，很快便融合完成。
“月弥！”上古在月弥石像表面散去，现出久违的容颜时开心地喊道。
月弥觉醒，本就是满月之夜的神界，星月的光辉骤然更强，一时竟如白昼一般，远处乾坤台上发出古老的钟鸣，那时上古神祗归位的声音
觉醒的月弥风采仍旧，在阵眼中，看向昔日的好友，笑意盈盈，却也泪盈于睫。法阵随着月弥的身体完全复原，渐渐停止运转，真神们缓缓撤下神力。
不再有外力的撕扯，阿念元神上的裂痕终于不再加深，可疼痛感却丝毫不因阵法的停止而减缓，她的意识有些涣散，阿念觉得疼痛在自己不刻意凝神之后便不再那么尖锐明显，她于是便不愿意再去感受这种痛楚——若是以后的日子自己都要忍受这样的疼痛，那倒不如就此消散来得痛快……她这么想着，刺破掌心的手指渐渐不再使力，呼吸也渐渐浅慢，泪水迷蒙的眼睛看着对面星月女神窈窕而立，收了法力的上古主神激动地上前拥抱了这位女神，女神回拥着主神，眼神朝自己右侧后方的位置看去……她知道，那必然是天启所在的位置。
阿念缓缓合上眼，眼泪顺着腮边滚落，她已无力再支撑，也不愿再支撑，大约只有消散，才能彻底摆脱这入骨的疼痛，才能不会瞧见天启与月弥并肩而立……她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在意的，可那有什么关系呢，终归不过是她一人的事情罢了，她消散，对谁都好。阿念于是放任自己的神识陷入混沌，元神因为本主毫无求生之念，那已经遍布裂痕的元神终是再也无法勉强维系……
“阿念！”是谁在喊？那声音十分遥远，阿念不想回应，她能明显感觉自己在消散，原来消散其实还没有元神破裂痛苦，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紫涵拼力对着聚元鼎输出神力，炙阳等人也出手将神力注入，天启揽住缓缓倒下的阿念，输出神力的手一直在抖，他口中连声唤着她的名字，可怀中的人却丝毫没有回复的意思，“阿念，凝神啊，阿念！”他的声音都在抖，月弥蹲下来，握着他的手，也将神力一起注入阿念的元神上，勉强用神力维持阿念的元神不消散，将其缓缓移入聚元鼎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