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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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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黄昏降临。
梨园的侧院内有一株百年桃树,此时正是三月光景,桃花盛开在枝头,芳菲动人。
桃花树下,设有一套石桌石椅,专供人休憩之用,穆遥与李龟年相对而坐,像往常一般,讨论他新写的曲词。
风起,桃花落,在暮色四合中,显得格外静谧美好,仿佛画中一般。
“天色已晚,余下的部分,我们改日再谈吧。”
李龟年话音落下,便开始收拾石桌上的东西,穆遥看着他,欲言又止。
终于,在他起身那一刻,问出了口,“李大人,你可有心悦之人?”
此话一出,李龟年站在石桌前深深的看了她几眼,久久没有言语,就在穆遥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时候,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穆遥的双眼倏地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直到看到男子肯定的点了头,心间方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是你呀,”男子叹息般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初见时,你在树荫下舞动的身姿便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见时,你在舞台上的绰约风姿他至今难忘。你的努力,你的坚持,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那一刻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刻了。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她终于与他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她嫁给了他,一身红衣如火,似天边晚霞,那时的她以为,这便是故事的结局了。
这一天,穆遥与他照旧在石桌前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的是他新写的词曲,大致讲述的是一个姑娘与她的夫君在战乱中离失的故事,故事凄美婉转直教人肝肠寸断。
女子本就感情丰富,因着这个故事,她心间莫名生了一股愁绪,“李郎,如若我两人在战乱中离失又该当如何啊?”
李龟年看着她,“我大唐国力强盛,国泰民安,又何来战乱。”
“我说的是如果,”不知为何她在这件事上异常执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桃树上最后一片花瓣被风吹落,昭示着这个春天的结束。
李龟年无奈一笑,思索了一会儿,“倘若真有那一天,你就在梨园的戏台子前等我,即使艰险万分我也会回来找你。”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穆遥仍旧站在戏台前一动不动,园内寂静萧索,人早已走光。
一道粗俗的声音忽而响起,“这里还有一个娘们儿!”
他终究还是没有来。
······
“穆遥?”阴暗潮湿的环境内,顾郁的声音响起。
老婆婆神色恍惚,脸上露出了一种名为怀念的神色,“已经好久没有人如此唤过我了。”
“所以……这个故事和你杀人有什么关系?”不管有什么关系,顾郁现在只想拖延时间。
“我要等李郎,而只有女子至阴的鲜血,才能让我继续在这世间待下去。”
顾郁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觉得这人可怜又可恨。
就在顾郁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的时候,那道仿佛来自地狱修罗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姑娘,时间到了。”
老婆婆举起手中的利刃,如杀鸡般往她的颈动脉割去,顾郁想挣扎,奈何被结结实实的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臭男人!再不出来我命就没了!”顾郁大喊。
就在那把利刃距她不到一厘米的时候,一只年轻的男人的手从她身后窜出,一把抓住那老婆婆握住利刃的手的手腕。
男人的身形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另一只手将利刃夺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开了绑住顾郁的绳子。
一切均在电光火石之间,那老婆婆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要来夺那利刃,两人扭打作了一团。
顾郁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心有余悸,“你特么怎么才出来!我还以为你跑了。”
“快走!”李淳风喊道。
顾郁知此时形式严峻,亦没有再废话。
然而被绑了太久,乍然被解开,她的四肢发麻,刚站起来便控制不住的又跌落了下去。
她忍不住说了句卧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一把将屋门打开,屋外淅淅沥沥的大雨仍旧在下个不停。
老婆婆见她想跑,立马放弃了与李淳风的缠打,直朝她扑过来。
人或许在危难时刻会激发出无限潜能,刚刚还麻得不行的腿此刻却如有神助,脚下生风的朝前跑去。
身后,老婆婆发出一声声奇怪的桀桀声,在这大雨天极其渗人。
她忍着惧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婆婆没有再追她而是站在原地,周身黑气弥漫。
李淳风此时也捂着胸追了出来,看着老婆婆,皱起了眉。
“她怎么了?”
“她在生祭自己的生魂。”
“生祭……生魂?”顾郁不解。
然而不再需要李淳风解释,顾郁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那老婆婆忽而暴走,双目赤红,直扑向李淳风。
李淳风显然不是暴走了的老太婆的对手,顾郁有些不知所措,是跑去找人帮忙呢,还是上去帮忙?
然而,老太婆显然没给她犹豫的机会,忽的朝她直扑过来。
李淳风见状,拼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抓住老太婆的身子,朝她喊道,“快!用尖利的东西刺她的气会!”
气会膻中!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针,取出一根,快速的朝老婆婆的膻中刺去,老婆婆见状剧烈的挣扎起来,一只手挣脱李淳风的钳制,一掌拍飞了顾郁。
顾郁被他拍得有些头晕眼花,挣扎着爬了起来,眼看李淳风就快要抓不住了,顾郁大吼一声,左手猛的抓住老太婆的手,右手毫不犹豫的将针整根没入。
蓦的,老太婆犹如失了气的娃娃,垂下了双手。
三人均瘫倒在地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李淳风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气会在哪的?”
他本欲说的更详细一些的,奈何这老太婆挣扎的实在太过厉害,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却不想,这丫头倒是出人意料。
“因为我是学医的啊,”顾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中医。”
说罢便昏死了过去。
······
顾郁再次醒来,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周消毒水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朦朦胧胧中,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她被一个老婆婆绑架了,老婆婆要将她的血放干,她被在高铁站遇见的那个奇怪的人救了……
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十分不真实。
她从病床上坐起,想去喝口水,手刚准备掀开被子,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进来这人正是那在高铁站遇见的奇怪男子。
顾郁掀被子的手僵住,“你真的是真的?”
男子蹙眉,“我还能是假的?”
顾郁哑口无言,又实在想喝水,于是指了指不远处的饮水机,“麻烦给我倒杯水行吗?”
李淳风挑了挑眉,转身去给她倒水。
气氛过于安静,顾郁不大适应,开始没话找话,“你叫什么名字?”
“李淳风,木子李,淳于意的淳,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风。”
李淳风倒好水将水交到她手上,“你呢?”
“顾郁,回顾的顾,郁郁寡欢的郁。”
“你为什么不叫顾欢?”
“这得问我爸。”
顾郁喝了一口水,又继续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一般与怪力乱神扯上关系的人,不是都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吗?这人怎么在事后还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呢?
“因为,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顾郁正在喝水,一听此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咳咳咳,你是说,我还处在危险之中?”
“是也不是,老太婆这件事是解决了,可是,老太婆背后还有其他人,这种以血为祭来达到延寿目的的阴邪之法,不是她一个梨园戏子会的。”
“你有没有想过,老太婆说的故事里,最后有人来了,可是那个人不是李龟年,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是……士兵?”顾郁试探着说。
“不全对,有士兵,但是一定还有其他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顾郁忽然意识到,星城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骄阳,内心十分惆怅,“所以?”
“所以这里面必定还有更加巨大的阴谋。”
顾郁脑子混沌一片,望着窗外,叹息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所以我让你那天不要出门,你偏不听。”
她没有回怼,而是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所以李龟年到底去哪了?”
这是单人病房,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李淳风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出,“岐王殿下怜惜他的才华,将他绑去了江南。杜甫的那首诗你没听过吗?”
“什么诗?”
“《江南逢李龟年》,”李淳风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仿佛觉得这个大学生连一个小学生都不如。
她当然听过,只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而已,她懒得解释,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她内心感慨万千,世间的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