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未宥

5、相思木

　　北京时间早上七时许，H医院人满为患，门诊部内嘈杂声不绝于耳，俨然一副菜市场的模样。
　　顾郁揉着惺忪的睡眼朝急诊科走去。
　　近期她在急诊科实习，急诊科实行三班倒的制度，较其他科室要忙些，她跟的这个带教老师八点钟要接上个老师的班，因此她要八点以前赶到急诊科。
　　熹微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那个叫做李淳风的家伙再也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那些经历就好像是她的一场梦。
　　所谓的阴谋，似乎只是他们多虑了。
　　顾郁拖着身体走进休息室，麻木的换上白大褂，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
　　“小顾，早啊。”
　　顾郁转头，是她的带教老师，她扬起嘴角打了个招呼，“许老师早。”
　　“最近实习感觉怎么样啊？”许志远边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白大褂边关切的问。
　　“我……”顾郁话头刚起，更衣室外就响起一阵骚动，而且这骚动有愈演愈烈之势。
　　两人对视一眼，许志远披上白大褂就冲了出去，顾郁紧跟其后。
　　门诊部大厅内，人群自动自发分流到了两边，中间一辆移动床被几个医护人员推着走，床上躺了一个小姑娘，约摸二十来岁的年纪。
　　此时正紧闭着双目，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
　　“老许，你可算来了，”上了一整个夜班的老师看着许志远，仿佛看见了天使，他的眼眶下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黑眼圈。
　　“这是怎么了？”许志远将手搭在移动床上，接替了那个老师的位置。
　　“据目击者说，这姑娘是在等公交车的时候忽然晕倒在路上，好心的路人拨打了120给送到了我们医院。”那老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姑娘不是本地人，已经通知了家属，买了票正在赶来的路上。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遭不住了。”
　　许志远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诊疗室内，许志远给那个姑娘做了个基本的体格检查，所有项目均正常，血压心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许志远蹙起了眉头，与此同时，姑娘身侧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人循声看去，来电显示“爸爸。”
　　不过犹豫了一瞬，许志远便将那部手机拿起，头转向顾郁，“小顾，你先推患者去测个血糖，然后照个头部CT，我和病人家属聊聊。”
　　现今医患关系十分紧张，与患者家属交谈极为重要。
　　顾郁点了点头，许志远立即将电话接通，“喂，您好，我是H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您女儿现在在我们医院……”
　　身后是许志远与电话那头人的交谈声，顾郁独自一人推着移动床朝护士站走去。
　　许志远只带了她一个实习生，这样有利也有弊，利是许志远相较于那些带了几个实习生的老师而言，会给她更多的上手机会，也会更专注与她在医疗这方面的成长。
　　而弊则是现下这种情况，虽然移动床有滚轮，可是对于她一个小姑娘来说，推着还是有些费力。
　　好不容易推到了护士站，顾郁长舒了一口气，“护士小姐姐，这有个昏迷的病人，帮忙测下血糖。”
　　坐在护士站的护士看了一眼那躺在病床上的姑娘，立即起身开始忙活。
　　血糖的测量不麻烦，戳个手指头放点血就可以了。
　　顾郁得了一时的空闲，眼光毫无意识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医院内的人依旧很多，忽然一个身着一身休闲装的熟悉身影从她眼前晃过。
　　她正想再看得清楚点，那个护士小姐姐蓦的就在她耳边报了一个数值。
　　她的思绪被拉回，看着移动床上面色红润的姑娘眉毛凝起，刚刚护士小姐姐报的血糖数值正常，这姑娘不是因为低血糖晕的。
　　无外伤，血糖正常，忽然晕厥，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
　　医生办公室内，空气有些许安静，许志远看着电脑内刚刚照出的那姑娘的脑部CT片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姑娘太奇怪了，所有指标均正常，脸色也很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奇怪的是怎么都唤不醒。
　　顾郁站在许志远身后，亦是满脸的疑惑不解。
　　然而这安静不过只维持了片刻，便有一堆人推推搡搡着进来了，为首的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这群人身后还跟了两个警察，顾郁霎时间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打架斗殴。
　　急诊科本就鱼龙混杂，由是，无论见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你去帮那个姑娘上个监护，”许志远从办公椅上起身嘱咐他身后的顾郁。
　　“好，”顾郁应声的同时，转身朝外面走去。
　　顾郁推着仪器走到那姑娘病床的时候，发现那姑娘的病床前站了一个少年，正在低头捣鼓些什么。
　　那少年捣鼓得太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顾郁忽然出声，“你是她的家属？”
　　少年被这蓦然冒出的声音一吓，身子一抖，差点把手上正捣鼓的东西扔到地上去。
　　少年僵硬的转头，看着她有些无措，点点头又摇摇头。
　　顾郁没说话，将目光放到少年的手上，终于看清了他刚刚捣鼓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张纸，一张黄色的纸，准确来说是一张符纸，虽然已经被少年折叠成了一只千纸鹤的模样，但是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少年有些磕巴的开口，“我……我在等李……李哥。”
　　李哥？顾郁心间冒出一丝怪异，她脑海中莫名的冒出在护士站看到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是他吗？
　　“好久不见啊，顾同学。”这丝怪异还未消散，那熟悉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解答了她的疑惑。
　　顾郁倏地转身，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