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山上（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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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云和无涯子之间不见硝烟的明枪暗箭，你来我往自然不是正在石室中微弱的火光下指引行走的我所能知道的。
只是就算是知道了，毫无立场且志向不同的我大概也只会回以一声叹息吧。
作茧自缚莫不若是。
人啊，如果你认定了这周围的一切都是简简单单的 ，那它们自然就会简简单单的对你。认定了这世界危机四伏，牵扯万千，那这世界自然也如你所说的一般，把你弄的疲惫不堪。
所以说单纯的人，才是幸福的。而在这不单纯的世界能让自己保持单纯的人，是活得最轻松的，也是最聪明的。
只是这个“最”聪明的李秋水，我，现在却在转角就能见到师傅的这一刻，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惊慌。
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密室深处便是我平常最为流连的武学典藏宝库。石穴顶部镶嵌在各家武学典籍周围，不计其数的夜明珠很容易便让刚从黑暗甬道里的我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石床上的师傅。
从乌黑顺滑，服帖地被丝带轻轻拢在身后的长发，到暗藏绣文，笔挺服帖的玄色锦衣，那么多年从未变过。
那一丝不苟却又透着华美和威压的背影，我看在眼里，却无法如往常般，见之，便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我问自己，这么一反常态的匆匆赶来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师傅，你究竟在算计我什么？
或者
师傅，你这些年的疼爱都是假的么？
师傅会说么？即便师傅说了，已经产生不安的我又能信么？
我有些懊恼的低垂下头。身上这一身紫色纱衣，因着我匆忙赶来忘记了戴上披风而被疾行时扫落的白雪染湿。我产生了微微的寒意却兴不起任何以内力相抗的念头。
直到那道熟悉低低的，让人不自觉听从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
“过来。”
在胸前不停绕着长发的手下一停，我心中方才低迷的心思居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只有因为师傅功力已经有所恢复而涌现的欣喜。
百丈之外就能发现我，而且听那的声音内力浑厚，显然已经不复那南海孤岛上血气紊乱的情状。
“是的，师傅。”
我走出转角，足下一点，省却了行走深渊小路的时间，只在那空中几番轻纵，便已经顺着下落之势稳稳站在石室中央的巨石平台之上。
不多不少，正好与正在打坐的师傅保持一臂距离。
“师傅，您看上去好多了。”
如冷玉般透着疏远高贵的脸庞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可以让我很欣喜的看到他有些冷峻却已然折射出莹润的光泽的寒眸。
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面容仍是不动分毫的冷雪凝霜，可那挺立的身姿却微微调整，显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放松。
“嗯。”
他如此应到，片刻之后，却又话锋一转。
“你可知若不是我及时看见紫色的衣角，你已经称为我掌下亡魂了？”
“……对不起，师傅。”
我真的没有想到师傅功力恢复如此之快，已经能够到了发现我藏身之处的地步了。看来，确实该庆幸在这飘渺峰上，除了师傅会偶尔在玄色外衣外面拢上紫色纱照之外，似乎真的只有我才会穿紫色的衣衫了。
突然，我突然想起什么，猛的抬起了头。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颤抖：
“师傅，你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想起秋水了？？”
闻言，他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分笑意。
“一部分而已。但足以让我方才在出手杀人之前想起还有一个小徒弟一有心事就躲到暗处去。”
闻言，既惊又喜的我早已经忘记了最初踏入这石室时所有的困惑和不安，只是一心沉浸在师傅已经大好的这份愉悦当中。
借着低头抚抚衣角，才静下心来的我扯着衣袖，详做轻拭嘴角。“我哪有一有心事就躲到暗处去？”
“哼，那大概是为师还没有好全，总记得一个人，她教训那些山下人的时候气势凛然手段狠厉，但是回到了空零阁却趁着夜色看着床顶发呆，也记错了不知是谁，被为师责备散漫，半夜裹着被子一声不吭却湿了半床丝被。”
我脸一红，讪讪摸了摸鼻子。
“那都是六岁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被师傅逼着杀人后学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江湖规则。还带着前世记忆的我在那段逐渐掌握这世间最强的力量的时候是有多么不安。对那些在我手下因着这个那个理由受伤蜷在血泊中的人，我有多么愧疚，恐怕没人知道。
所以也只好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声流泪了。
我抿了抿嘴，转开了话题。
“师傅只记得秋水六岁前的事情？”
他勾了勾嘴角，几乎是叹息般的道：“算是吧。”
然后任由被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郁闷得不知如何开口详细询问的我满脸踌躇，他只是微微一抬手，道：“过来。”
我不知内里，向前跨了一步，却被师傅猛地拉到他身边坐下。
下一刻，一双宽大的手已经抚上了耳侧。脸也被捧着，微微抬了起来。
脸上柔和的温热和它主人的感觉差异颇大，却带着我熟悉已久的气息。
“感觉很奇怪，昨天才是很小一点，一睁眼却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本来因为颇为不习惯这好久未见的疼爱而有些僵硬，却因为师傅这沧桑的口气逗得笑“咯咯”笑了起来。
这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口气，和师傅那乌衣黑发，森然决绝的形象很不符合啊~
“师傅~”
我语带撒娇的叫到，一如多年前被他抱在身前一笔一划临摹字帖的时候，还有每每我想要赖掉不知何时跑到我碗里的胡萝卜的时候，还有那许多许多被飘渺峰温煦的阳光记下的时候。
“师傅啊……”我叹了口气，眼睛开始酸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师兄师姐对话后开始出现的刺猬一样竖起的警戒居然慢慢变成了十二分的委屈，让我蠕动着双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若眼前这个疼爱我的长辈是假的，那要我如何面对这刚到这世间便已经产生的濡沫之情。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刚出壳的雏鸟一样，第一眼看见了，便傻傻跟着走下去……
眼前的男人何等敏锐。他略一皱眉，抬着我下巴的力气已经微微加重了几分。
不疼，却带着十足的胁迫感。
“何事！”
“嗯….”我轻轻依向师傅的肩膀，双手也环上师傅的腰间。挣脱了师傅的威压，也借势闭上了翻腾这复杂和矛盾的双眼。“秋水这是为师傅受伤感到难过呢~”
这句话本就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我并未如往日般讲所有心思都铺在他面前罢了。也不知他信了几分，心中对我戒备是否又深了几分。我虽担忧，却敌不过内心的胆怯，总归还是不愿问问他心中究竟是何心思。
直到良久后感觉到腰间一紧，脸上又重新感受到了温热，我才松了一口气，轻轻的在他肩上蹭蹭，感觉他下巴微刺的感觉。
“师傅……师兄师姐本来让我来为师傅护法的。但是师傅已经恢复的不少了，所以……所以秋水想……”
“嗯？”低沉的嗓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错失的纵容。
“秋水在南海出船之前看见一个女子与自己长的极为相似，却似是形容憔悴。秋水想……不论这个女子是不是秋水的亲人，秋水绝不允许一个和秋水如此想象的人过得如此不如意。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我摆摆头，躲在耳边有些扰人的呼吸。
那动作似乎又是让师傅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不点，他轻轻的笑出了声。倒是让我更加看不清楚他究竟对我下山的要求是什么态度
我只好乖乖的待在他怀里，感受他好像陪我小时候睡觉一样的，一下一下拍在背上的动作。
直到我很不争气的睡眼惺忪，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收拾一下下山吧。”
“记住，在别人动手之前动手，在别人动口之前灭口。”
“以你聪明才智以及武艺，在山下几可无敌，就算在那千军万马当中也可全身而退，自然不用学着隐忍。”
“若你偶尔想要仁慈一下，那你记住，等你师兄师姐知晓了再奉命下山之时，那山下的生灵涂炭就要归咎在你身上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山上（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