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山上（2） ...
-
虽然自己也颇为愧疚的觉得自己的任性来得不是时候，可是看到师傅对我完全陌生的样子我就心情烦躁到坐立不安。
“秋水就是不信，因师傅忘记了自己而心情不愉的当真只有秋水一人！”
我被师兄显得有些严厉的措辞责备的有些黯然，心底本就隐藏着的自责也被一下子抽开了盒子出来——师傅失忆那是因为受伤，我居然还在闹小孩子脾气。
可是自离了孤岛以后，这日益相处的日子里，我越发明显的察觉到失忆后恢复到十六年前的师傅完全不把我性命当一回事。
原来这些年师傅当真是把我宠坏了。都快忘了他是那个逍遥派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男人了。我只是他随时可以收割生命的众人中的一个——这个事实我到底什么时候忘记的？有为了什么忘记的？
这很重要。
就狮子只记得自己是草原之王的话，那它就离被天上虎视眈眈的鹰鹫分食也不远了。
我到底什么时候失去了警觉心的？
沉思这，低头走到门口，我还是有些不安的看向身后神色显得有些复杂的巫行云和无涯子。
师兄叹了口气，结果话茬。
“师傅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这些年，虽然一些细微改变我与行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为兄是会永远记得当初上山时见到的师傅……”
冷漠而警惕，眼眸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无心无情。
“所以说你才是最幸福的一个！”一旁的巫行云冷哼一声。转身坐在我起身离开的软塌上。“从你上山起，我们就不知师傅心下考量为何，居然从来没有对你动过杀念。连对你做那启蒙教导之时都是手下留情。”
“看你现在，居然偶尔还会出现那一念之仁，非得逼到了极点才使出你全部本事。师傅居然也从没有说过什么。”
“真不敢相信，那个直接把尚是两岁幼童的我和师兄扔进蛇窟的男人怎么会有耐心给你手把手启蒙。”巫行云低头扯着衣袖，不紧不慢的说着。
一字一句，却听得我心下愕然。
“要知道，行云和师兄每次与师傅对练，都是一场把性命交托在师傅一念之间的生死之战。”
她略带嫉妒的看我一眼。
“师姐！你居然……你这是心有……”怨怼？？
若真是如此，那你对师傅的心可有几分真意？
“住口！”巫行云恼怒的打断我的无知觉的惊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教导之恩我从不敢忘。若不是师傅教导，我与师兄怎能有今日地位与实力。只怕在多少年前我巫行云就已经葬身在山下江湖的是非恩怨当中。况且虽然师傅几次以死为威胁教导我们，可我们却未曾真正有所损伤，即使身上的伤疤也在调养之下无迹可寻。我们对师傅感恩至深，你怎么可以如此怀疑？？！”
看见师兄如玉脸庞也染上了不满，我倒是心下一松。在我尚未意识到只是，我已经学会了近乎本能的首先为师傅的安全考虑了。
只是，我心下却因她所言产生了万丈波澜。
幸福，我真的是最幸福的那个？
是了，我已经幸福到忘记了当初那个把尚是幼童的我当作试验品来观察来的冰冷眼神了呢。
为何三个徒弟唯独对我另行教导，为何一开始是不是提醒我是玩具而到后来却让我如此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又为何对我如此放纵而致让我逐渐染上了独属逍遥派的自大和任性了呢？
巫行云和无涯子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很清楚。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那在这份教育下出来的李秋水会是多么偏执，偏执地想要拖所有人下地狱。
我隐隐觉得师傅这么多年来竟似是李秋水身上执行一个计划，一个让我看不清他要的结果的计划。
若非这次师傅失去记忆让我察觉到他平时对着我与对着他人有多少不同，在这么多年潜移默化之下的我是否也会沿着师傅想要的路途走下去呢？
我脸色刷白。
质疑师傅这些年对我疼爱的感觉很不好。这让我脚步虚浮，脑中也是轰响着无法思考。竟然也不看一脸趣味看着我的师姐，纵身就往石室方向踏空奔走而去。
徒留下身后一室静默。
良久...
“为什么不告诉她师傅这些年改变是整个飘渺峰都能感觉到的？”被我完全心情不稳之下完全忘记的无涯子无心无情的笑了笑，重新拾起笔架上的紫竹狼毫低下了头重新打量手下未完的文书。
巫行云也已经恢复到那一派淡然，依在软塌上闲散地翻着手中的书。
“说什么？说师傅这十几年越来越像个人了？”她嘟了嘟嘴，竟然隐隐有些小女儿憨然的娇态。“有些东西，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
无涯子闻言，停下笔。
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戴在左手拇指上的逍遥派掌门扳指。
“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嫉妒师傅疼爱你这个二徒弟是永远排在小师妹身后的？”
巫行云“咯咯”的笑出声，在软塌上翻了个身，任由逶迤的长发散落在身下白色绒毛靠垫之上。“师兄，咱们可是彼此彼此。你方才不也没有出声么？你没看见咱们小师妹那张失去往日波澜不惊的苍白小脸有多么惹人怜爱。”
“嫉妒吧？我和你，是除了师傅不愿甘居任何人之下的。我们争这逍遥派掌门，争师傅的宠爱，争这天下武林的绝学。可是她呢，权势她不稀罕，她似乎只要师傅的宠爱便可以了。偏偏师傅一直如她所愿，给的也都是最多的。而论那武学警戒，也许因为我们徘徊在权势之中吧，论生死搏斗，居然也是远远落后与她。很嫉妒吧？师兄？？？”
“可偏偏，她心中对我们警戒再高，也无法让人忽视她是真的法子内只能对我们这些‘亲人’真心真意的。真是‘假’的可以！‘恶心’的可以。却偏偏……”
“让人无法割舍是吧？”无涯子两眼一眯，收起了眼内的精光，心中染上了几分萧索。
那个让他此生认定的最大的敌人啊，却恐怕是让他一生都无法兴起一分战意的心爱女人。
巫行云闻言，微微一顿，下一刻，却大声笑了出来。不知是被说中了心事的懊恼，还是因为隐藏在心底，触动了心伤的怅然。
那放肆的笑容，猖獗无比却又艳丽非凡，可惜唯一看见的人却不懂得欣赏。
“师兄啊师兄，我的师兄。你心底除了嫉妒，又有几分是不甘呢？不甘她是被我们诚心磕头认做师傅的那个男人早早就订下的呢？”
“想要么？你想要也要等师傅腻了以后！十六年呢？从她上山整整十六年了，你怎能保证师傅不会再拉住她的心在一个，两个，三个十六年？”
“多么矛盾啊，我的师兄，你嫉妒她无意识之间把你踩在脚下，得到了师傅的宠爱，又忍不住心中想要得到她的渴望。可怜啊，无涯子，你好可怜~”巫行云玉肩轻耸，仿佛真的无法停止那打自心里的欢愉。
直笑得高坐在殿上的男人，终于无法再维持出尘淡然的笑容。
绷直了脸，大声喝道：“巫行云，你住嘴！”
他猛的吸了口气。只是不多时又恢复了那派温文的笑颜。
该说是不愧为师傅亲自委任的掌门人么？
“你呢？师傅那样的男人你就真的没有肖想过？只要他想要，就连男人都甘愿雌附在他身下呢。”
巫行云一敛笑容。
良久才低低地哼了一声。“我巫行云一生自负聪颖。又怎会做飞蛾扑火这种活计。”
“再说。。。。。。”她莲足轻移，走到无涯子身后，一双玉臂环住了身前的男子。“师兄你怎么可以伤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不若……我学师妹一个样子，你可会真心待我一些？”
话中几分真意几分假情尚且不知，但那略带委屈的语气却足以让所有男人为她赴汤蹈火。
可眼前的男人却对这伸手可及的馨香玉体丝毫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与你在她面前都无法自控得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可这也不表示我就不是那飞蛾扑火的火了不是？”
“若要学师妹一个样，行云不仿先从交出那半个逍遥派掌门权利开始，如何？？”
若不期然，感受身后的玉体一僵，他当即笑出了声。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你巫行云刺得我遍体鳞伤我无涯子也有的是本事让你心下滴血，痛苦难耐。
“所以说，巫行云只能是巫行云，李秋水也永远只能是李秋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山上（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