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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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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父硬生生让宾客见识了一番变脸神功。
铁青色立刻不见,脸上带上一副谄媚的笑,连脊梁也微微弯下:“原来是周总,不知您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刚刚还横眉立目,这一打眼功夫竟能够毫不违和的卑躬屈膝,这般前倨后恭的功夫简直令祁元叹为观止。
周明显然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绷不住从斯文中透出些震惊,退后一步方笑道:“也不算贵干,一点私事,帮朋友撑场子的。”
早被忽略的祁元二人又变成人群焦点。
祁父的脸色好看了些,似乎最为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看了一眼祁元,似乎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他让利益最大化,嘴上赶忙迎合:“哦,原来是元儿的朋友,有失远迎......”
话还未说完便被浣月打断。他冷声道:“你配吗?”
祁父一时没能转过弯来,思维被局限在“祁元的结婚对象是一个普通人自己可以随意欺辱”上,许是今天遭受打击太多郁结于胸,而打击他的人还都惹不起于是一腔怒火便尽皆发泄在浣月这个他惹得起的“普通人”身上。
他恶狠狠瞪了浣月一眼,一把揭下他“文化人”的皮:“你是什么人,也敢在这里说话?”
浣月还没动,周明便轻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老大说话?”
老、老大?!
客厅中诸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祁父面皮又涨的青紫。祁元有些想笑,没想到,曾经高山般不可逾越将他囿困于一方牢笼中的人,竟还有这般不堪一击丑态百出的模样。
此时祁父心下极为慌乱。
得罪了明月集团,他一定没有好下场......对了,还有祁元!
祁元不是周明的朋友吗,他一定能够解决这次危机,说不定还能利用祁元让祁氏更上一层楼!
祁父转过头,唇角上翘,他显然想要摆出一副慈父脸,但表情管理失败,那些个龌龊心思又都展现在脸上,显得僵硬又滑稽:“元儿......祁元,你来,你说说,我没有亏待你吧,来,快跟周总说说,你母亲死后我对你怎么样。”
他重重地咬定“母亲”二字,祁元便瞬间明白他是不知第多少次在拿母亲的骨灰威胁他,这令他更加作呕。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不然祁父又如何能够逼迫他联姻。
但,他母亲的骨灰早被冯小姐偷出去了。
祁元垂下眸,忽然笑了一声。
祁父心中不祥的预感方才弥漫,祁元便靠在轮椅背上,双手交叠,淡淡开口:“祁先生,您除了会拿我母亲的骨灰威胁我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祁父怔愣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不知哪一环出了差错祁元竟不为他所控了,慌忙试图补救:“这孩子......不好意思周总,这孩子自小身体不好,已经累了,我先送他......”
周明笑道:“祁先生,你百般阻止不让他说完,是不是心虚了?”
祁父想也不想急忙反驳:“自然不是。”
“既然祁先生不心虚,”祁元接上:“我就继续说了。祁先生上大学学费是我母亲在辛苦学业下打工赚的钱,而祁先生一朝飞黄腾达便开始养小三这些陈年旧事暂且不论,先从我母亲被您害死之后说起吧。”
这一句话,已经在宾客之间激起一阵私语。
这绝对是今年豪门最大的惊天大瓜!
这几句话功夫,祁父最看重的脸面已经被祁元狠狠扯下踩在脚下了。
祁父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再青,五彩缤纷,精彩至极。到这时候他还不忘辩解:“即使养小三,那害死人那件事你有证据吗?”
啧,依靠夫人完成学业再翻脸不认人养小三还有理了?
哦,比起害死人还当真是有理了。
鄙夷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射向他,让祁父像是被扒光了游街示众一般,似乎他干的所有事都被公之于众,无所遁形。
祁元正欲开口,浣月却横插一脚:“自然。”
似乎有人能够帮他解释他便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似的,言毕他再不曾开口。周明接下话茬:“证据我已经收集完了,提交警察,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现在......没有必要为一个肮脏的人渣浪费时间,小元子,走了。”
祁元微微一怔,连忙转动轮椅过去。
浣月推着祁元走出祁家大门,周明也跟出去之后,客厅中细细簌簌的窃窃私语骤然放大,大到足以令祁父听清楚众人的鄙夷与议论。
正在此时,警察破门而入,还不待宾客反应便径直冲舞台奔去,一副镣铐端端正正拷在祁父
手腕上:“祁先生,您涉嫌参与一起谋杀案,请配合调查。”
鄙夷与惊讶更加肆无忌惮。
千夫所指,祁父缓缓瘫倒在台上,绝望地抱起脑袋。
完了,全完了。
这祁家的晚会,便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一则新的消息也随着宾客的离开如同蒲公英般散遍整个龙城。
——祁家完了。
祁元有些心虚地叫:“浣月,你们怎么来了?”
浣月淡淡道:“青云同我说的。”顿了顿,又道:“若我不来,你待如何?”
很容易想象他想要怎么办。当着众宾客的面撂下冯家主的脸,再将所有问题都推到祁父身上,冯家主不会过于关注祁父是不是替罪羊,仅仅会把握好这一个发泄怒气的途径——他只想要保证面子而已。
祁家怕是会元气大伤,但祁元也会被两家针对,而这一遭走下来,一直不曾露面的结婚对象几乎就被忽略掉了。
而这种人家,最是草菅人命
他待如何?
轻者伤残,重者死,再重则生不如死。
不过如此。
但祁元明确地知道这种话决计不能够说出口,于是他选择沉默。
一路上,浣月身边一直萦绕着低气压。
车停下,祁元这才发现周明将他们送到了浣月的店门口,有些茫然:“把我送到这里干什么?”
周明耸了耸肩:“别看我,是浣月让我把你送到这的。我给你翻译一下,他大概意思是你太能惹事得把你放到眼皮底下看着,于是提前一天同居了。话说你也真的挺厉害,能把浣月气成那样。我一千年没见过他那么生气了......”
浣月:“周明。”
他显然是已经平复,淡淡看了周明一眼,推门下车。
周明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冲祁元摊手。
祁元匆匆忙忙道了声谢,也不管自己的东西怎么办的问题,紧缀着浣月进入店中。不过一周,那浅淡草药香扑面而来时他却好像恍若隔世。
祁元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仅仅道:“你别生气......”
浣月看他一眼,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我从来管不住你。”
这便是和好的意思了。祁元眯眼笑了笑,不知如何接话茬索性不接。
浣月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转身道:“我带你转转。”
祁元本来十分好奇浣月住在什么地方,毕竟每一次他来浣月都像是在店里扎下根似的,有一次情况突然不得已深夜打扰,浣月竟还守着店,一身风衣整整齐齐。
他终于知道了,浣月本来就住在店里。
店面不大,柜台后那扇小门也极不打眼,浣月那般高挑个头甚至得微微弯下腰才进得去,但那之中竟别有洞天。
小门之后,并不是祁元所预料的杂物间,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庭院。纯粹的古典风,亭台轩榭,雕梁画栋。一架桥架在小溪上,池塘边则是九曲回廊,通向中心的湖心亭。
月亮不科学的饱满,似中秋时,为这庭院蒙上一层白纱,与湖上,草丛中和树梢跃动的橘黄的星火相映成趣。单凭这一点,便让祁元明白这里绝对不是现实世界。
他本应该吃惊的,但似乎浣月做出什么事都实属正常,于是祁元接受良好淡定至极。
浣月熟门熟路地七拐八绕,几乎将他绕晕了方才进入一间卧室。
布设精良,家具一应俱全,皆是上上品。墙上挂的几幅字画亦皆笔力非凡,各有千秋。房间中一丝灰也无,明明物什都已陈旧却被保护的极好,不带一点划痕。
浣月取出一件古式中衣放在床上,又寻了把椅子坐下,正色道:“那佛牌,怕是有问题。”
祁元疑:“不是都确定了没有问题吗?”
浣月绕过案几,那上面散落着一沓不知为何在这个房间的纸。他收拾起几张散开的纸递过去:“玉质上乘,无邪灵害人之扰;佛光通透,无刻意附邪之忧。按理说,那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纸张质地均匀,摸着很舒服,祁元忍不住摩挲几下才注意到其中内容。
这是两起案子。
遇害者,一起是富贵人家小少爷,一起是小康家庭家庭主妇。
二人素日毫无关联,也没有生活在一个区域,二人死相却相同,皆是五官扭曲、目眦欲裂,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吓死的,
但二人死亡地点皆是家中卧房内,大多数人心目中最为安全熟悉的地方——也是最不可能出现恐怖现象的地方。
案发前后没有发生任何怪事,好像就是一个人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卧室,经历所有人都会经历的历程,仅此而已。
如此也罢。
但死后家人觉得蹊跷,请来玄门中人一探才发现,两人魂魄均荡然无存。
这可了不得,案子立刻便被移交专业部门,几经转手被移到浣月手上。
两家人,阶级不同、受害者所属群体不同、居住地点毫无关联......乍一看去,竟除了死法之外毫无雷同之处。
再进行挖掘,方才发现,死者都曾在那个寺庙求过佛牌。
两枚佛牌皆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子上,祁元伸手探了探,的确如浣月所说,正气浩然,不像是害人之物,也不像恶人所制。
一枚佛牌出事还可算是巧合,但连续多枚......这佛牌便一定有问题了。
紫焰在祁元手中凝聚,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佛牌上,再收回时佛牌似乎又被涤荡一番,佛光显得愈发光明透彻。
祁元拧起眉:“没有被伪装,这佛牌的确是个好东西。”
浣月将佛牌收起来,起身:“去出处,一探便知。”
但今天精力耗费过多疲惫至极,于是二人便敲定明天去佛牌出处,也是一个小型风景区,探一探。
宴会开始本不早,加之后面那场闹剧,现在也到了祁元素日休息的时候。于是敲定行程之后浣月没有久留,交代他基本物品放在什么地方便离去。
简单洗漱之后,祁元爬上床。
床是铺好的,应该是最近才换的被褥,躺上去有股晒被子之后特有的松软的阳光味和浅淡而苦冽的药味。不难闻,反倒让他感觉十分熨帖。
在真正的家中从来没有理解的“家的味道”在这里倒是无师自通了,这引得祁元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罢了,不想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这是一个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