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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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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醒来时,窗外还是黑沉沉一片。
他以为天还未亮,于是缩回被窝预备继续睡,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便准备逛一逛。
他不想惊动旁人,自己将自己撑到轮椅上,慢慢滑动轮椅出了房门。庭院中的小路是青石板铺就,些许对于正常人来讲可以忽略不计的崎岖不平,却让轮椅在上面走的十分艰难。
他干脆停下,想了想,招出一团紫焰往轮椅扶手上一拍,紫焰腾空,半晌收敛下来,轮椅上便似乎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光膜。
离地些许,果然走得轻松多了。
转过弯,忽听一道清冽的声音道:“用过早膳再出发罢。”
祁元吓了一跳,猝然回头,看见浣月正坐在湖心亭中。他穿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散在身后,手边一豆灯火,浅浅的橙黄映在眼中,让他看起来多了分烟火气。
不知是不是四面太暗,祁元总觉得浣月脸色惨白。
见祁元一时没有回答,浣月重复道:“用过早膳再走。”
祁元回过神,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字:“早膳?”
浣月坦然对上祁元目光:“不错,此地已千余年未曾日出。”他将眸子移向东方,难得带了些怅然的叹了口气。
祁元将轮椅向后移,向湖心亭行去。
那九曲回廊入口处有一道门槛,轮椅升高了些轻轻松松迈过去。七拐八弯,湖心亭中小小几案上搁了几盘极为精致的餐点。
那餐点也不曾辜负他的期望,口感绝佳,入腹暖热,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涤洗了一番。
用过膳,二人便一同出了门。
那小风景区离得不太远,车行驶了不到两个钟头便抵达了目的地。
山水好风光,山底一座小寺庙,却有不少人在来去。门口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和尚在迎来送往,表面一眼看去,一派和谐。
二人买了票,随着人群混了进去。
前厅不大,也许佛牌是这里的特色,就摆在前厅,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地排着队。有两个僧人守在这里,面前立着一个招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佛牌——壹仟元”几个大大的毛笔字。
浣月毫无异样地推着祁元走过去,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似的,静静端详片刻,忽然道:“叨扰一下,这佛牌有何功效?”
僧侣上上下下打量浣月一番,他生得一副苦大仇深的面相,却尽力和颜悦色道:“你问这些作什么?”
浣月迟疑一下:“我......”
僧侣增添几分怀疑:“你不会是......来闹事吧?”
浣月沉默着,并不言语。
祁元看着僧侣眼中越来越浓厚的怀疑之情,不得不临危受命。
他猝然打断僧侣,咳嗽几声,略有些虚弱地笑道:“大哥,不好意思,我哥人就是这样,自尊要强。他来求佛牌,是为了......我的身体,但是他为了面子是肯定不肯说的。”
僧侣面貌微微温和了些,对着祁元,似乎真的对着一个缠绵病榻的少年人:“这样讲,你的哥哥跟你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祁元微微低下头,轻轻喘了几下,声音气息不足道:“......我从小父母双亡,与哥哥相依为命......”
哪一行做的好都会有人嫉妒,僧侣有此一问显然是被闹事者吓怕了
因此,对于那一问和浣月的沉默,他们只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不过于牵强附会的解释僧侣便会打消怀疑。
而祁元现在给出了。
于是僧侣站起来,似乎是尽力放温和了态度:“很抱歉,不知道你的家庭背景就贸然判断,为表歉意,我可以......”他略略迟疑一下,但还是咬牙道:“免费赠送你一张佛牌。”
浣月立刻接上祁元的戏,融入那个“贫穷却要强与弟弟相依为命的兄长”的角色,迟疑一下,微微摇头,道:“不需要。”
随后推着祁元转身欲走。
那僧侣忽然道:“等等,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们可以找我。”
浣月驻足,半晌,侧头道了一声好。
二人出了寺庙,浣月握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倒不曾想......”
祁元偏头笑道:“没办法,生在豪门,保命用的。”
他不想要浣月知道自己曾经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于是换了个话题:“怎么样?”他只觉得寺庙有怪异之处,其余不动紫焰是看不出的。
这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但浣月配合地看了一眼寺庙道:“佛牌有古怪。”
有古怪吗?祁元微微皱起眉。但是于他来看,那个僧人却是个好的。
转念一想,其实也不能一概而论。僧人是个好人,并不代表寺庙一定没有什么阴私。
他还是相信浣月。不知为何,他对浣月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
许是与祁元所想相同,浣月道:“那僧侣不会是主事者,等夜晚再探。”
祁元仰头,轻声问:“确定了是这里吗?”
浣月沉默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尚未。”
——
今夜夜黑风高。
浣月慢慢走在山上蜿蜒的小路上,在某一拐弯处驻足,正好看得见那小小寺庙。
已是深夜,寺庙中却还隐约看得见一点淡黄灯光。
半晌,他缓缓蹙起眉头,低低道了声:“奇怪。”
祁元深吸了口气,搓了搓脸,搓出一个略显局促的表情,立稳自己塑造的人设,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这寺庙被一个阵法笼罩其中,强行破不开,于是与浣月一道来的祁元便自告奋勇预备混进去。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声音警惕道:“有什么事吗?”
祁元便似吓了一大跳一样,有些犹豫道:“没事,不过......就是,白天有一位大师让我有事的话可以找他。我、我想看看,我的这身体,还有的救吗?”
门开的大了些,祁元认出来这个僧侣正是白天守着佛牌的另一位。他道:“那便请进吧。”
祁元感激不尽地道谢,在僧人的帮助下转动轮椅进入寺庙。
一串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迫近,浣月道:“元儿,随我回去。”
祁元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眶泛起了一点潮红,嘴唇哆嗦几下,几乎是喊了出来:“哥,我不想你再为我四处奔波了!”
浣月身形一僵,好片刻方才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是我没用。”
祁元有些不曾明示的诧异。浣月这两句话之间的演技,似乎是忽然来了一个质的飞跃,令本有所怀疑的僧侣温和了颜色,彻底让开大门。
佛牌还摆在原来的位子上,许是还未来得及供货,架上仅剩稀稀落落几枚。开门的僧侣挤出一个算得上和颜悦色的表情:“你们要找的是师兄吧,他不在,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替你们看看。”
这二位僧人真不愧是师兄弟,皆生了一脸苦大仇深像。
祁元感激不尽地点了点头,连声道谢。
谁也没注意,浣月微微侧过头,看向佛牌,灰眸中似有淡蓝的光一闪而过。
眸光微凝,电光石火,一管长箫便直取僧侣脖颈而去。
那僧侣反应也是极快的,几乎是瞬时间便摆出个格挡的架子,但那箫微微一抖,架势还不曾摆好,便已经端端正正架在僧侣要害处了。
僧侣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来此生事?!”
浣月冷冷道:“你是何人,竟敢封惨死之怨灵入佛牌?”
僧侣忽地便似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一动不动,惊疑之色从他苦大仇深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不确定:“你是玄学界中人?”
浣月道:“若你知玄学界,你便必知你之所作所为将得到惩罚。”
僧侣低低地冷笑一声,轻声念叨了一句什么,手指间几乎瞬时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光膜,狠狠向浣月的小臂拍去。
浣月极快地松了手,祁元眼前一花,他已经站在十余步开外了。
他听清了,那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浣月心中有些疑虑,带出在动作上便不似上一招那般干脆利落,回身,本应该点在要害处的长箫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也被那僧侣借机寻了个空隙欲冲上前去——
紫焰呼啸而前。
浣月厉声道:“手下留人。”
祁元下意识地听从,紫焰回防铸成火墙,那本是可伤人之势仅仅将僧侣弹开便彻底散去。
那僧侣几乎没有停顿便向浣月扑过去,被轻轻松松点倒打个滚便翻身而起,似乎豁出命去也誓要将浣月拦在这里。
几无声音的门口,忽地响起一串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然后一道声音骤然插入进来:“寂青,你在干什么!停下,快停下!”
寂青身形忽然僵住,任由浣月来不及收势的长箫将他冲得飞出去。
然后,被一个人稳稳接住。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青年僧人。但他决计不会是一个普通人,这点从他轻轻松松不曾退后半步地稳稳接住寂青便能看出来。
这时,他显然没什么心思关心寂青,匆匆将他放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浣月跟前,恭恭敬敬地撩起袈裟,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有些怪异的礼。
浣月明显是认得这礼数的,本预备攻击的长箫垂下,微微侧身避开,低声道:“不敢当。”
青年人显然很激动,激动到几乎语无伦次:“不,不,当得......先生于我恩同再造,这礼数若先生当不得便没人能受了。”
浣月面上有些不明显的茫然:“阁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