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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乌人蛊7 ...

  •   那一层壳子顷刻便四分五裂,祁元茫然地同浣月对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浣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先出来罢。”

      祁元依照着浣月的指示机械地转动轮椅碾过一地缤纷的碎片,然后猝然回神,茫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清,但浣月很自然地接上:“紫焰,炼器之神火。”

      祁元下意识舒开手心,那小小一团火焰便又露了出来,微微跃动着,似乎是在雀跃。
      浣月蹲下身,伸手握住了祁元手腕。紫色火焰映在他灰色瞳仁中,往日淡漠似乎统统消弭不见,几乎被点染上缱绻之意。

      祁元不忍心移开视线,甚至不忍心说话,但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逼迫自己垂下眼不看他,开口问:“这是什么?”
      浣月似乎惊醒了一般,猛地撒手,那被火光映出来的温柔猝然消弭,他道:“紫焰有记忆传承。”

      祁元压下心底几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失落,应了一声。
      这念头乍起,他便无师自通般学会了翻找传承记忆。

      这紫焰名字朴实无华,就叫紫焰。也不知倒手多少位主人,反正每一位都是名噪一时的炼器大师,渐渐便传出了“炼器之神火”的美名。
      瞬息间祁元便掌握了这火焰的用法。

      一股温热的气聚集在眼中,他张开眼,看见空气中缓慢浮动的黑雾。
      一切都变了个样子。空气中黑雾萦绕,间或夹杂几缕白色雾气。他摊开手,看见自己手上散发的浅紫色光芒。

      这便是浣月眼中的世界吗?
      他想到了浣月,便自然而然地去寻他。

      他这才看见,那道在天目中淡的如同一碰就会散去的影子。
      不是凡人与鬼魂的黑白色,也不是天师的五彩斑斓。浣月身上没有任何光晕,甚至连身形都淡得似乎一碰便碎了。

      他安静地站在那,像是遥不可及,莫名的给祁元一种疏淡而游离的感觉。
      他的身形与身后房间中器具融为一体,像......从不曾拥有过生命的死物。

      祁元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连忙撤了天目。
      浣月站在他身边,在看着他。

      祁元从他眼中咂摸出一点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悲哀,心间也跟着一阵酸苦,于是所有想问的话都梗在喉头。
      算了,由他去吧,祁元想,等我应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于是什么也没问,仅仅笑着对浣月说:“走吧,去找林昂结案。”
      浣月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推起祁元轮椅。

      二人都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睡,便谢绝了在跟林昂报备时林昂的热情挽留,半夜三更杵在马路旁边打车,拦了半天才有一辆出租车停下。
      车窗还未完全放下,司机便开始大声吆喝:“去哪儿啊,我该收工了,往城北走可以捎一程......”

      浣月变戏法似的抽出三张百元大钞,在那司机眼前一晃。司机立刻安静了。
      浣月淡淡报了祁元家小区的名字。不远,但是与司机家背道而驰的方向。

      司机看了看打车这二人——一个坐着轮椅一个一身黑,不知脑补了什么鬼故事,一个激灵,看了看那三张钞票,还是准备拒绝:“不了——”
      三张钞票加到十张。

      司机犹豫一下,最终咬了咬牙:“上来吧。”
      车平稳地开出去一段,浣月忽然道:“若想问什么,直言即可。”
      祁元冲动之下险些将那个他避讳过去的疑问脱口而出,但最终仅仅道:“这案子,大致是怎么样的?”

      浣月闭上眼,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那人,本寿命悠久,却多行不义,两年前便该死,却得了神器,替林昂之身,杀死林书白,炼制乌人蛊,得以延寿。但其贪心不足,又贪图林家气运。林家气运极盛,林书白须得寻一附体之物方才能够进入林家而不损乌人蛊之威力,遂令林书白附于佛牌之上。”

      祁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接下去:“然后,林书白入梦,林昂‘冷眼旁观’他在梦中死亡,于是林书白反噬便是在梦中杀死他......可能他的意识还反坑过,不然林昂恐怕撑不过头一夜,”他征询一般望向浣月,见浣月颔首方继续:“林昂被更改了记忆......”

      剩下的,便是他们到达之后的事了。
      浣月垂眸思索片刻,又补充了两点:“那阵法本无害处,却能够聚集林昂之气运使其足以被捕获、蚕食,夺气运须林书白亲手杀之,电梯中那道黑影便是林书白。”

      那是冲着林昂来的,也许是幕后之人狗急跳墙,不再想要以反噬的方法杀死林昂以伪装成林昂自作孽,反倒是仅求夺了气运便好。
      这样一来,那个鬼打墙也有了解释。虽然林书白已死,但他也算是林家之人。

      司机听着后面的谈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他这是载了什么人?!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伸手拧开了车载收音机。

      “欢迎收听‘午夜凶铃’节目。”甜美的女声飘出来,许是为了节目效果,背景音是一片带着空洞洞回响的风声。
      “......司机惊恐地睁大眼,透过后视镜,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位乘客,他没有脸!”

      司机一个激灵,抖着手将收音机关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那平日为方便抬头便可以看见的后视镜如今却像是镰刀高悬在他的头上。但越是不能看,越是诱惑。

      总算是到了,司机后背已经渗出细密冷汗,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暴露出任何异样:“到地儿了。”然后在乘客下车的下一秒迫不及待一脚油门踩出去。

      天,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半夜拉客了!
      太吓人了!

      ——

      祁元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那短短数秒便几乎找不到踪影的汽车,问浣月:“这么晚了,你回去吗,还是在我这里将就一下?”
      浣月道:“我回去。”

      祁元纠结一下,最终点头应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浣月有些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甚熟练地应了一声。

      目送着浣月离开,祁元方才调转轮椅上了电梯
      他慢慢地将轮椅挪进门框,声控灯已经关上了,而他又尽量的不想发出声音,只好摸索着拽住门把手,轻轻磕上门。

      没有办法,虽然祁氏并不算是什么一流世家,但在这小城中算得上地头蛇,再加上大腿抱得快、准、狠,在这一片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以前还好说,如今他有了联姻的利用价值,祁家开始“关注”他这基本算作放养的嫡子,试图逼迫他回去,他就只能找到这所门槛不低让他进出门困难、隔音不好让他日日卧对楼上发出的奇怪声响睁眼到半夜的房子。

      今天实在太晚,楼上的声音已经消停了。祁元没有开灯,窗外阑珊灯火映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副暗淡的图画。
      他呆坐了片刻,慢慢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捞过来一本日历,借着这点光勉强看清了上面粗硬的大字。
      祁元怔了怔。

      这个日子了......他没记错的话,下周就是祁家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了。
      也是这个聚会,他与冯家小姐的婚事会被宣之于众——像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这也正是他去找浣月结婚的原因。他必须得撑过这场宴会。
      至于之后......与祁氏拼个鱼死网破便罢,反正无论如何他一定不会连累浣月的。

      祁元在黑暗中沉默良久,然后伸手,在日历上稳稳地落下一道。
      还有一天。

      次日,祁元特地换上买来之后就放在家里积灰的西服,容光焕发地去找浣月。
      浣月倒是依旧那一身黑衣,见他如此,微微一怔。

      祁元掏出户口本在浣月眼前一晃,历经昨天一场共患难,说话显然随意了很多:“怎么了?不是说好去结婚的吗?”
      浣月顿了顿,方道:“嗯。”

      一个小时以后,二人从民政局大门出来。
      不时有人打量着他们——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开放,但时间尚短,同性结婚还没有那么普遍。

      二人皆不是注重他人眼光的,出了民政局,在马路边沉默片刻,祁元方道:“那,现在,我先回去了?”
      他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微微偏头,看到搭在轮椅上的修长的手,忽然间便冒出一个想法:看吧,以后这人就是我先生了。

      此念一起,祁元莫名有种雀跃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雀跃”这种情感体验了。
      浣月应了一声,忽然道:“你何时搬过来?”

      祁元微怔,抬头看浣月。他面色平静,似乎全然不觉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之语。于是祁元也释然了,或许在这人心目中,婚后同居是天经地义的吧。
      他笑着说:“恐怕得等到下周了。”

      浣月沉默片刻,忽然八竿子打不着地道:“你的腿,还需一味药引方才能好全。”
      祁元有些不明所以,但浣月似乎是想到了便顺口提了一句,回家路上再没有开口说话。

      将祁元送到楼下,他离开的行色匆匆。
      其实还有半句他没有说——既然下周再搬,那么这周我便要去寻那药引了。

      祁元轻轻阖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最后一点能够将祁氏集团捶死的,还得等到聚会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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