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对象竟是玄学大佬》只叹丹心如流血

4、乌人蛊4

　　浣月的声音很轻，却也格外清晰：“乌人蛊的原料，是被至亲亲手杀死，未及弱冠的男孩。”

　　祁元懵了一下，而后不寒而栗，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他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声线在颤抖：“你是说，林昂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浣月道：“不知。一则，观林昂之面相，乃上等，极富贵却不曾生恶念；二则，今日我试探时他的疑惑不似作伪。”

　　祁元忽地问道：“那面相不可能出错吗？不可能伪造吗？林昂不可能演技特别好吗？若是相面准确，我、我、我......”
　　浣月提高了声音：“元儿。”

　　这一声似乎将祁元从魔障中解脱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苦涩而又黯然地低声道：“抱歉，我情绪失控了。”
　　浣月的嗓音依旧是冷清的，一丝波动也无，似乎那一连串的质疑没有对他产生一点影响：“无妨，元儿，你且记住，常理以外之事，更是讲究疑罪从无。”

　　祁元似乎听到了他话外之音——若证据不确凿，即使一切结果都是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一个也不能判定为真相。
　　祁元沉默一下，道：“我明白了。”

　　林昂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虽然焦急至极但还是下意识地保持涵养，没有门便敲了敲墙。见二人看过来，急声道：“大师，阿芙她......”
　　浣月眸光微凝，不待他说完便率先走向客厅。

　　客厅中，周芙的状态比方才见到的更糟糕了些。她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面容上尽是恐惧，浑身细细地打着哆嗦，一见面便忍不住扎进了林昂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林昂连忙搂住她，低声安慰。

　　一番鸡飞狗跳，周芙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些许，终归是能够说上几句话了。她摁了摁眼角，听得出在尽力恢复如往常一样，但声线里还是带着些颤抖：“不好意思，失礼了。”
　　浣月微微摇了摇头，问：“林夫人，您看到了些什么？”

　　“我......我......”周芙嘴唇哆嗦几下，攥着手绢的关节泛起了白色，好半晌方轻声道：“我又看见书书了，他......他在那里，他，他恨我——他一定恨我，他想我死！”
　　林林昂连忙细细安慰。

　　浣月忽然道：“你做了什么令他想你死？”
　　祁元扶住额头，不忍卒视。

　　太无礼了，太唐突了，太得罪人了！
　　这人是半点人情世故也不通吗？

　　他扯了扯浣月袖口，但浣月恍若未觉，似乎是心肠真成了铁石，冷冰冰的，一声比一声咄咄逼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儿子的事让他想你死？”
　　祁元微微一怔，缓缓松开了手。

　　他忽然明白了浣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逼出事实的最简单的方法——如果林昂夫妇当真有所隐瞒的话。
　　他主观上认为周芙与这事无关，一时竟没有想透这一层。

　　虽然不全然认同，他还是松了手，任由浣月去了。
　　周芙终于崩溃了，忽然尖锐地喊出声，尾音撕裂：“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没有跟邻居聊天，书书就不会死！”

　　林昂指尖颤抖，面色苍白，很潦草地冲浣月点了一下头，低声道：“稍等，等我将阿芙安顿好再跟大师详细讲。”
　　待得林昂安顿好周芙，三人便一同在客厅坐下。
　　他沉默着思索片刻，方道：“我的公司在两年前出现了一个大的纰漏，大师知道吗？”

　　浣月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林昂苦笑了一声，继续：“那时，阿芙还没有进入我的企业工作，全职在家。那天......那天，是在路上阿芙看见了一个邻居，他是一个很厉害的投资商，如果投资了我的公司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于是，于是阿芙上前攀谈，她叮嘱了书书的，但书书他不知怎么就跑上了马路。那是个视线死角，那个司机没有看到......”

　　他抹了一把脸，像是什么梗在喉头，发声艰难，不像是他往常的声音。
　　虽然这是他们早已知道的，但二人谁也没有出声打断。

　　半晌沉默，祁元忽地想起观看那个视频时自己心中的疑问：“我们其实已经查过那时候的监控录像，但还有一个疑问。您的儿子在去世的时候，似乎是自己从视野死角走到马路中央的，这好像有点太巧了吧？”

　　的确太巧了。那电梯上被动的手脚、让浣月怀疑被炼成乌人蛊的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矛头好像都指向林昂。
　　浣月几句话不足以打消他的疑窦，于是开口试探。

　　林昂沉沉叹息一声，苦笑：“还当真是巧合，虽然实在是太巧了些。”
　　警察，专业调查人员，验尸官，甚至是请来的大师，他们都这么说，他与周芙便也只能信了。
　　不信——不信又有什么办法？
　　不信就有人能找出凶手了吗？

　　他们想尽所有办法，最后只能认命。所有人都对他们说林书白的事是一个巧合，所以他们也只能相信这仅仅是一个巧合。
　　不管多痛苦多懊悔，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

　　浣月沉思片刻，忽然插话：“不尽然。若是一个比那些大师都厉害许多的人，了无踪迹实属正常。”
　　林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是要犯病了一样，眼球鼓出，眼中爬满血丝，呼吸粗重，张了张嘴，却竟一时失声。

　　良久，他声线颤抖着，涩然道：“大师，您说......您说......”
　　浣月道：“或许谋害你的孩子之人，功力远远在你所请大师之上。”

　　两年，这两年他早已接受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造化弄人，没有谁该为林书白的死承担责任，但忽有一日，有人告诉他：你的儿子是被杀害的，光想一想，祁元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绝望。难以想象，此时林昂是什么感受。
　　两年，他让杀死他儿子的凶手逍遥在外两年。或许在他追悼他的儿子的时候，那个凶手正在暗中，肆意嘲笑着他的愚蠢。

　　林昂眼中迸发出一种光来。那种仇恨到极致、愤怒到极致又绝望到极致的光。对，对，还有大师，大师一定能行的。他犹如濒死之人死死握住最后一根稻草：“大师，请您抓住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我愿意付出两倍的代价......不，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那是无论如何也稀释不掉的无尽希望与无限绝望。

　　浣月沉默了一下：“自然。”
　　林昂的精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濒临崩溃，那夜鬼怪面前而不曾表现出极大恐惧的男人草草交代几句，便不堪重负似的起身，低声道：“抱歉，失陪了，我......休息一会。”

　　语毕，不待浣月反应，便踉跄着起身离去。
　　等林昂身影消失不见，浣月才转向祁元：“方才......你怎么了？”
　　虽然那试探之意十分隐蔽，但还是被浣月一眼看穿。

　　祁元沉默了一下：“我听林昂说他请了好些和尚道士为林书白料理后事，但是就没一个看出他的死亡不正常？”

　　浣月已经知道祁元言下之意，但还是应答：“并无。”
　　祁元：“请一堆和尚道士，还是混着请，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行为；这么多和尚道士没一个看出来问题，就更加奇怪了......”

　　浣月一只手按在祁元肩头，阻止了他的话语。
　　见祁元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他，浣月微微叹息：“我们这行最忌以己度人。我知你父不慈，但普天之下不是所有父亲都不慈。”

　　祁元看着浣月，他盯着浣月的灰眸，似乎一直看到眸子深处：“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我会坚持我的怀疑的，直到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还是有罪的。”
　　虽然经过那一番试探他已经基本确认了林昂仅仅是一个人到中年承受着丧子之痛的父亲而已，但那些个巧合，一个个叠加起来，单凭这几句话还是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他好像看到浣月极浅极快地挑了一下嘴角，那几乎不算一个笑容——他甚至不确定浣月是否当真这么做了，那一下快的像一个幻觉。
　　浣月道：“那便去找。”

　　祁元问：“那接下来，调查林书白吗？这怎么调查？”
　　其他都好说，唯独这林书白，早已死了两年了，连他留下的痕迹都消失的差不多了，这该怎么调查？

　　浣月微微摇头：“不，追本溯源。”
　　祁元想了想，恍然：“我明白了。这本源，还是落在林昂夫妇做的噩梦上。所以你打算怎么把害人凶手揪出来？”
　　“到那时再说罢。”浣月顿了顿，又道：“林昂约莫是无辜的。那么真凶必定住在这个小区中，且是近几年搬进来的。”

　　祁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赞同：“没错。”
　　如果摒弃林昂是凶手这个猜测，纵观全局，施法者离被施法者不能够太远，这个范围差不多便是小区内，而这小区，戒备森严，外人进出十分困难，何况连续几周鬼鬼祟祟在半夜三更进出。
　　偷偷潜入也是不可能的，那道大阵挡着呢。

　　这小区与周边，从前俱是一派祥和。因此，比起一直居住在小区中的住户下手，祁元更倾向于这人是近两年搬来的。
　　近两年——

　　祁元忽然想起：“那栋别墅，好像就是两年前换的主人！”
　　浣月没有问他是哪栋别墅。对视一眼，彼此俱是心领神会。

　　祁元：“你说，那栋别墅的主人会不会是凶手？”
　　“比起林昂，他更有可能。”浣月低声道：“但我还有些疑问未明。”

　　这种事，祁元也是头一次接触，于是也有点茫然：“现在怎么办？”
　　浣月偏头看了看窗外，本就冷淡的眸子上似乎又覆上一层冰：“等。”

　　天已经全黑了。夜风微凉，此夜无星无月，路灯投射之下阴影幢幢，似乎是一场青天白日之下不敢出现的魑魅魍魉的狂欢。
　　夜黑风高，黑暗中有鬼蠢蠢欲动，预备好了噬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