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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人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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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墙,再走多久都会是这一段楼梯。
于是浣月神色冷淡地站定不动。
这些阵法,基本上对于他都不过尔尔。
此时,便是拼耐力的时候了。拼到底是他先崩溃,还是那设阵之人先沉不住气。
片刻,许是见他不动声色,暗中窥视之人终于预备动手了。
墙上的复古灯,灯泡与灯光本是仿照古时烛火,却也能看出现代化的痕迹。此时,它似乎变成了真正的火。那光竟跟烛火摇曳着,噼啪作响。
与烛焰别无二致。
浣月回过头去,正看到一只飞蛾奋不顾身地冲进火焰中,啪的一声爆响。
他摸了摸衣兜,摸出来一张符。
正此时,那化为烛焰的灯芯忽然蹿出一道火龙,直冲浣月而去。
浣月退后一步,微微侧身,那火龙便贴着他的鼻尖窜了过去,击中背后的墙面,砸出好大一个焦黑的坑。
杀伤力不小,但也能对付。
他先前不曾先下手为强是因为他只剩下一张符了。
这里没有灵力,他画不动符。
这种阵法,阵眼一般会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而阵中攻击之物会下意识地保护阵眼,让浣月得已判断阵眼的位置。
于是他忽然拔地而起,刹时间便到了那副画旁边,在画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烛焰安安静静。这幅画不是阵眼。
浣月正欲离开,忽然感觉一阵阻力。
他回头,看见画中探出半个骷髅,衣衫破烂,唯有那白森森的指骨死死勾着他的衣袖。
浣月一顿,忽然明白了。那幅画画的不是海底世界。
是海难。
一道火舌忽然卷过来。浣月眼风一扫,即使身上钩着一架白骨身形也轻捷至极,转身,侧避,硬生生将骷髅从画中拖出来,然后疾退,轻轻一扫,那骷髅便被甩飞出去,正正撞上火舌。
骷髅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然后归于沉默。一阵焦糊的味道逐渐弥散而开。
这灯似乎也明白了浣月不是好相与之辈,停止进攻,火星噼啪作响,似乎是色厉内荏的威胁,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忌惮”。
浣月看了一眼灯,确定它不会妨碍自己之后,便很随意的背过身去,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楼道,边走上楼梯。
破空的尖啸声之后,火焰的烧灼感忽然传来。浣月轻巧地侧过身,由着火焰与他擦肩而过。
阵眼大概是在这附近了。
这时,一阵咔咔的脆响,浣月抬眸,见画中冒出一个接一个的骷髅。
他浅浅叹一口气,心下明白这定然会有一番苦战。
几乎眨眼间,狭窄的楼道便变成了骷髅海。
浣月踢了一下刚刚踩过的第三级台阶,引得一道火龙射向他,旋即一跃而起,翻身时顺手拉过一只骷髅借着惯性甩到火龙行进路上,同时避开两个扑过来的骷髅。
那两个扑向他的骷髅便撞在一起,骨头散落一地。
然后他挤在骷髅缝隙间寻了个落脚点,脚尖轻点台阶,翩若惊鸿拔地而起踩上骷髅头骨,借着力道踢出去的另一只骷髅正正撞上火龙。
骷髅群似乎感受到它们头上的不速之客,一双双白惨惨的手伸过头顶,像是大地上长出的杆杆长枪。但这似乎影响不到浣月,他依旧轻松写意般在骷髅头上游走。
便是这片刻,一眼扫过去,浣月便已经确定了第三级台阶的不同。它的砖瓦右下处有细细密密似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他于是踹开几只骷髅,腾开一块空地,脚下微微用力蹬碎他脚下骷髅的头骨,又将骷髅不再动弹的身躯甩飞出去,撂倒一大片将要冲过来的骷髅,翻身落到地上,电光石火趁着火舌与骷髅皆将至未至的间隙将符纸拍在裂痕上。
符纸炸裂,那一级台阶彻底损坏。
然后,随着一声极尖锐的啸声,骷髅、火舌、永无止境的台阶统统分崩离析。墙上灯是熄灭的,厚重的窗帘拉着,微弱的光从客厅透进来。
浣月掸了掸衣角,将被刚刚一番打斗弄得有些凌乱的风衣一丝不苟地理整齐,然后走下楼梯。
检查楼上暂且延后,现在当务之急,他要先确认一些事。
大厅里却仅剩下周芙一人。
浣月脚步停止,下颔微绷,似乎即将做出什么反应,最后却仅仅收紧握着扶手的手,眼神几乎称得上是尖锐,冷冷道:“他们人呢?”
周芙瑟缩一下,一时没做出反应。显然即使探查危险并没有带上她,独自一人留在客厅也让她十分恐慌。
浣月也不待她反应,直奔电梯间而去。
没有带周芙,应该不是出门而是去较为危险的二楼;祁元腿不好,所以只能坐电梯......
电梯安安静静的显示着一楼,岁月静好的样子。但在他眼中,那丝丝缕缕缠绕着、顺着电梯缝隙钻进钻出的黑气清晰可见。
他上前一步,扳住电梯门,手掌发力,生生将电梯门扳了开去。
——
浣月离开不久,祁元便因为潜意识里的不安焦躁起来。
忍不过片刻,念及在林昂家中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便决定:“我去二楼看看。”
林昂立刻站起来:“我带您去。阿芙,你......”
祁元道:“二楼可能有危险,让您的夫人呆在这最安全。”
林昂犹豫了一下:“阿芙,你留在这等我们回来,可以吗?”
周芙显然有些恐惧,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祁元便与林昂一道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祁元视线里便错觉似的闪过几缕黑雾。他心下一惊,暗道要糟。
正好在门口,祁元趁着电梯门没有完全关紧迅速使劲按下开门键,重复几次,电梯门依旧以一种不可触忤的姿态缓缓闭合。
林昂也察觉了不对,小声问祁元:“怎么了?”
祁元凝重地道:“怕是有鬼盯上我们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肯定打不过鬼,于是只有拖延时间等浣月回来这一条路了。
现下这个鬼气森森的却并无厉鬼出现的情况正合他心意。
僵持半晌,空气慢慢波动,厉鬼最终还是显出身形来。
那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雾气,五官模糊,四肢扭曲,黑色间隐隐夹杂着些许血色。
祁元冷汗瞬间淌了下来。他僵直着不动,将呼吸的频率放低,汗水流到眼中激起一阵刺痛,他却不敢眨眼,唯恐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打破现在的僵持,酿成大祸。
林昂用气音道:“祁先生......”
祁元嘴唇几乎不动,从牙齿缝里挤出一点声音来:“不要说话,不要动。”
厉鬼“看”了他们他们片刻,黑雾中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他张开血盆大口,看得见之中刀刃般锋利的白牙。
祁元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也正是这么小小一个动作,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厉鬼忽然便冲了上来,随手甩出一道阴气,林昂便应声而倒,动弹不得。
祁元本来便一手撑着电梯墙壁,警惕着它,此时干脆利落的一推,用力有些过大以至于轮椅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向另一侧墙壁,他身体向后一仰,撞到了胃,险些吐出来。
祁元眼角扫过去,见林昂瞪大双目满眼焦急一时间应该没有性命之危,便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眼前厉鬼之上。
厉鬼怔了怔,似乎想不到到手的猎物还能跑,被挑起兴致,将另一只猎物抛到脑后,又转过身,慢慢逼近祁元。
祁元鬓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压着眉眼,找准一个空隙,换了方位将轮椅抛过去。轮子打着滑,与地面摩擦,不堪重负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斜斜刺向那处空隙。
又被甩到电梯墙壁上,他只觉五脏六腑都掉了个个儿,掌心一阵灼痛,但他无暇顾及。一道阴气打过来,祁元立刻侧身避开,但那轮椅也歪过去,若不是他扶住电梯扶手,此时恐怕连
人带轮椅一道栽倒在地了。
糟糕,轮椅快要散架了。
也不知是被阴气侵袭还是什么,祁元总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掌心灼痛之感愈演愈烈。他使劲咬了咬舌尖,力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警惕地面对这毫无破绽的天罗地网——
电梯门口忽然传来“吱嘎——”一声巨响。
祁元与厉鬼都愣住了,一时忘掉眼前的威胁,双双将目光集中在门口。
电梯被硬生生扳开一条缝,一双修长的手伸进来,带进一片黑色袖口。那双手骨节泛起白色,显然正在发力。
电梯门,便被这样一点点拉开了。
浣月站在门口,神色冰冷,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厉鬼几乎在人影露出的同时便化作黑色烟雾窜出电梯,直冲着门口奔出去,与浣月擦肩而过,一溜烟不见了踪影。那逃跑的速度,根本看不出上一它刻还在耀武扬威。
厉鬼走了,浣月似乎也不欲追究,转向祁元,冷声道:“我叫你呆在客厅。”
祁元道:“我想要找你......”
话未说完,便被浣月打断:“若我亦不敌,你来有什么用?”
祁元愣了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搓了搓脸,道:“......是我莽撞了。”
也是,如果浣月敌不过,他过去唯有送死。
只是,那一刹爆发的恐慌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那种恐慌像是......若是他不去,浣月便回不来了。
若是他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浣月微微叹了口气,犹豫一下,上前摸了摸祁元的头,声音不再像含着冰碴似的:“不提这个了。你随我来。”
又随手画了道符解开林昂身上的束缚,微微冲着一边正活动着因血液不通畅而麻木的手脚的林昂点头致意:“我同祁元离开一下。”
林昂连忙点头应允,看向浣月的眼神中还残余着未散的敬畏。
浣月带祁元寻了个僻静之处站定。
压抑的沉默蔓延半晌,浣月终于道:“你可曾听过乌人蛊?”
白天他也曾这样问过一遍。但这次,祁元有预感,浣月会说出答案。
于是祁元从善如流:“不曾。”
浣月面上似乎有很淡一点沉郁转瞬即逝,他缓缓开口:“乌人蛊,乃世间之大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