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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人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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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月凝神看了片刻,忽然问:“令郎去世时,多少岁?”
林昂微微一怔:“他是前年去世的,那年十二岁。”
半晌,浣月收回目光,站起身:“走罢。”
这便是接下这委托的意思了。林昂夫妻二人连忙起身,连声道谢。
浣月自然而然地推起祁元的轮椅,自然的让祁元都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
他背对着他,也因此错过了刚刚接触阳光那一刹那浣月流露出的不适。
林昂家离小店不远,在有名的富人区。不过保安大概是熟悉这辆车,轻轻松松便给放了行。
车刚刚驶过保安亭,祁元便感到一阵浸骨的寒凉。他忍不住道:“这里好冷啊。”
“没有感觉到啊,阿芙,你冷吗?”林昂茫然道。
周芙也看上去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浣月忽然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略有不适似的蹙了蹙眉,低声道:“此处有一阵,可御邪,然此阵亦有聚阴气之效。”
祁元也皱起眉。聚阴?聚阴之阵,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既然浣月说了这个阵法无碍,祁元便不再纠结于这聚阴之阵,转而望向车窗外。
在小区里,车的速度极为缓慢,让他能够看清一栋栋小别墅,如幢幢鬼影。天光黯淡,风击林梢,带起一点点呜咽似的声音。
祁元突然被一栋不起眼的别墅吸引过去目光。正常户型,正常的布置,混在别墅群里如同滴水藏海,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祁元却莫名其妙的在意。
然后他瞪大双眼。
他看见了,虽然只有一霎。
那别墅,丝丝绕绕,缠满了黑气。
他匆忙扭过头看浣月,却见他也正在看着窗外那栋小楼。
见祁元看来,浣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祁元便知道浣月不想他声张,坐回去,再度看向窗外。
“那佛牌,你还存着吗?”片刻的沉默过后,浣月忽然开口。
林昂愣了愣,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递给浣月。
祁元瞥过去,见那佛牌玉色通透,上雕的佛像惟妙惟肖,宝相庄严,几乎有神光跃动。虽然仅一眼,他却相信这决计不会是一个邪物能够伪装出来的。
浣月掂了掂佛牌,果然道:“与此无关。佛光不仅于人有益,于恶灵亦有益,这仅是恶灵寄身之所罢了。”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一独栋小别墅门口。
小别墅漆白,这里所有的楼都是白的,但祁元无端端觉得这小别墅比其他楼房都要白,白得瘆人,也更加鬼气森森。
“你帮我同那二位探探情况,”浣月微微附身,轻声道:“可好?”
祁元望去,看见两个至少有花甲之年的老人,拎着菜筐,笑眯眯地聊天。
他本不想揽下任何是非,但浣月那一句低低的“可好”竟让他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他于是转着轮椅,慢慢的转到两位老人面前,轻轻咳了咳,摆出他最温和的态度:“二位奶奶好,打扰一下,我想请问一下,这里的楼盘还有剩余的可以购买的吗,有人转卖或者出租的也行。”
两位老人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态度先软了几分,一个老人不确定道:“这,大概近几年是没有的吧?是吧,吴姐?”
吴奶奶点了点头,笑道:“是啊,这里的房子地段好,风水好,什么都不错,住的还都是有钱人,若不是公司有大危机之类的状况,谁舍得卖啊!”那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祁元有些失望似的,但还是坚持追问:“那栋十八号别墅的主人是谁啊?唉,如果我能够说动他出售就好了。”
吴奶奶来了精神,环视一圈,压低声音:“你怎么看上那栋房子了?”
祁元脑筋迅速一转,找了个借口:“我看那房子临湖,应该景色很好吧。”
吴奶奶八卦道:“这样啊,其实这栋别墅你恐怕是买不到了。还记得那年破产的隆煌地产吗?那家就是住在这的,破产了,为了抵债把房子变卖了,买的那人也不缺钱......“话音到最后转向唏嘘,大抵人上了年纪总喜欢感慨些什么:“世事无常啊!当年隆煌地产是何等的辉煌啊......”
祁元神色有些黯然,叹:“唉,我与这里有缘无份了啊。”
吴奶奶忽然好奇问:“哎,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里?这些年新的楼房,盖起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祁元掩着唇,呛咳几声,笑道:“也是,不过我从小体弱,就想要找一个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的地方住下,这里可能是最合适的了。”
“对对对,我跟你说啊,”吴奶奶此时已经完全激动了起来:“这里不仅仅是环境好,风水也好得很那!”
这一定是一件令大部分居住在这个小区的人都为之称道的事,另一位老人也插了进来:“对对对,不光这儿风水好,开发商还特地请风水大师布了一个......什么什么什么大阵,据说,不仅能去晦气保平安,还能够聚起财运呢。”
去晦气?
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表述方法。一般人说一句保平安,聚财运便差不多了,少有人会着重提起这“去晦气”三字。
祁元心中一动,忍不住:“吴奶奶,这阵法可以去晦气是什么意思啊?”
“我跟你说啊,”吴奶奶压低嗓音,神情有些晦涩,像是忌讳着什么:“前些年那场有些名气的车祸,你听说过吧,就发生在我们小区里......”
当祁元转着轮椅回到浣月身边时,他的面色明显的低沉不少,那“去晦气”三个字不知为何使他心情低落。明明很正常的事,现下却忽然让他不适。
晦气、晦气,一个年轻的生命终止于此,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晦气”吗?
他也知道自己一时钻了牛角尖,很快调整好心态,将所探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这个阵法好像是林昂的儿子去世之后地产商为了去晦气布下的,两位奶奶说,在林昂的儿子林书白刚刚死的时候,路过这里的人总感觉阴风阵阵,布下这个阵法之后就好了很多......”他忽然顿住,想到什么了似的迟疑:“是不是这个阵法有问题?”
浣月蹙眉道:“不会。此阵无碍。若是过路之人话语准确,那便是林书白之死有问题。”
这个阵法没有问题就代表着居住在这里的居民并没有受到损害,祁元微微舒一口气,旋即皱眉:“林书白死了那么久,痕迹恐怕都被抹了个七七八八了。”
浣月笃定道:“只要存在,便必定留下痕迹。”
祁元:“那我找找。”
据吴奶奶说,那场车祸曾经在网络上掀起一阵小范围的风波,祁元便直接上网准备看看当时的新闻中有没有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费了些力气,但最后祁元终归找出来一个视频,视频里的记录与周芙所言区别不大。
一个模模糊糊勉强看得出来是周芙的人正在与另一个人攀谈,而那个叫做林书白的孩子不知怎的便溜达上了马路,在一个拐角处站定不动了。
然后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正好走出那个拐角的遮挡。两束亮的晃眼的车灯打在他身上,司机似乎在尽力刹车,车打着滑漂移着撞上林书白。林书白一下子飞出很远,隔着屏幕,祁元几乎都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
祁元皱眉道:“视频播放的几分钟里一辆车也没有路过,这孩子就这么走出去,然后车就来撞了?这也太巧了吧?”
浣月没有回答。他似在沉思,眼神无意识地落在没有人动便又开始重播的视频上。
“暂停。”浣月忽然道。
祁元不明所以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浣月将视频放大,让林书白占据大半屏幕,对着糟糕的像素蹙起眉端详半晌,方才点了点林书白的影子,确定下来:“这里有东西。”
祁元努力研究林书白的影子,几乎将这个影像从屏幕里抠出来还是一无所获,遂作罢,虚心求教:“这东西是控制了他吗?”
浣月:“约莫是的。”
祁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来一句:“就没人看出来?”
他立刻便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的确,玄学之事不可以常理夺之,没有人能看出来也实属正常。
毕竟,一个巧合,纵使这个巧合当真巧极了,在看起来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正常人第一反应是“这人运气真不好”而不会是“是不是有玄学力量干涉了?”
“这般,倒有些像乌人蛊了......”浣月沉吟着,忽然问:“你可曾听说?”
他带着点冷意垂着眉眼,似乎整个人都被裹在一层冰里。他语气中有一点并不明显的厌恶——并不明显,却能被祁元捕捉到。
祁元措辞于是小心了些:“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浣月道:“罪大恶极。”
他似乎是单纯的想起来,才提了一句,比起询问更像自言自语,并不奢望得到一个答案,也并没有想过要做出回答。
半晌,方推着祁元往回走去。
别墅里布置的很精细,显然当初居住的是热爱生活的人。但如今别墅虽然干净,却是清洁工保持的干净,屋主人似乎仅仅当这里一个暂栖之所。少了些人气,这精细的布置便无端显出几分冷清来。
林昂正在客厅中来回踱步,看上去十分焦躁,见祁元二人回来,立刻问:“大师,如何了?”
浣月:“你可曾听过乌人蛊?”
祁元敏锐的捕捉到这语气与平常的一点不同,便抬了眸,正看见浣月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微妙的审视的眼神,虽是淡淡的一触即收,却看得人如芒在背。
林昂有些疑惑:“怎么?没有......”
他本是十分笃定的,但被那种眼神一看一个激灵便迟疑下来:“......没有吧......?”
浣月于是垂下眸:“无甚,没有最好。”
半晌的沉默,这让林昂几乎有些坐立不安,小心翼翼地唤:“大师......?”
浣月骤然惊醒,似是解决了一桩心事:“容我上楼探探。”
“楼梯在那边,您需要我陪同吗?”林昂长舒一口气,立刻点头。
“楼上怕是有危险。”浣月微微摇头,独自一人上了楼梯。
祁元看过去,黑洞洞的楼梯间,不知为何拉着厚重的窗帘。不仅天光,似乎连大厅的辉煌灯火也照不进去,显得鬼气森森。
祁元倏然间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完第二段,寻常楼梯便应该到了头。但拐过弯,浣月眼前赫然又是一段楼梯。
他并不觉得什么不对,抬腿,迈上一节台阶,忽然顿了顿,又退回来,看着墙上的画,这才慢慢蹙起眉。
——这幅画,与一二段之间挂的那副一模一样。
那是一副抽象画,整个画面上涂抹着大片的深深浅浅的蓝,由上及下是由深到浅,间或点缀着些许别的颜色,好像海底世界一般。
浣月移开视线,转向那盏灯。复古式,连那一点不明显的破损也与第一个转角的灯在相同的位置。
遇到鬼打墙了吗?
这不稀奇。
但是,家是一个人最私密的领土。在这种气运强盛的家里施展的术法,必定是需要主人的允许的。
那些人,是怎么在没有这个家的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布下这个鬼打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