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 磐》O MOON

4、第 4 章

　　戌时，太阳已落，天色将黑未黑。天地黄昏，万物朦胧。本该是喧嚣沉寂，旅客归宿的时刻，凌兰大街却才热闹起来。
　　若要看一座城市繁华与否，从那花街柳巷里就可窥探一斑。
　　凌兰大街就是京城最繁华，最热闹的花柳巷。
　　天色昏暗，沿街的勾栏，青楼纷纷亮起火红的灯笼，红色的暖光暧昧的照在街上。零星有些姐儿，倌儿或坐或靠在临街二楼的栏栅旁，神色慵懒，嘴角调笑的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尾的月落星沉馆门外人头攥动，各个伸长了颈项想要窥探厅里的动静。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必定纳闷，这青楼打开门做生意，为何门外堵着这些个急色鬼，他们为何不堂堂正正的进去呢？
　　这话得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月落星沉馆还不叫这个名儿，那时它只是座门庭冷清的普通青楼。也不知道鸨儿从何处寻来个大美人，名唤紫英。紫英姑娘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通晓天文地理，知识渊博，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当然，仅仅如此不足以红遍京城，想那些官宦巨贾出身的公子哥，谁家美娇娘不是出自名门，假闺秀又怎能胜过真闺秀。妙就妙在，紫英姑娘风情万种，识情知趣，懂得拿捏男人的心，一颦一笑，媚而不俗，娇而不艳。
　　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物也实在得罪不起，于是鸨儿便立下规矩，紫英姑娘一非公侯不见，二非达官不见，三非巨贾不见。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寻常百姓家的恩客捧着大把银子上门，只为见佳人一面。
　　每月初三，紫英姑娘便会在厅中的幕帘后弹奏一曲。这么一来，厅中的座位又成了价高者得的抢手货。
　　那些没钱又色欲熏心的男人只能在门外伸长脖子，希望能够好运的瞥见佳人一面。
　　今儿个又是初三，月落星沉一月一次的大日子。鸨儿赚得盆满钵满，乐开了花，笑得连眼睛都瞧不见了。只见她扭着纵横妓坛三十年的巨臀，推开绿云阁的门，谄媚：“唉呦，我的好姑娘，你可没见外头那热闹劲儿，快些梳妆一番，随妈妈出去。”
　　紫英转过身来，果真如诗经里描述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蜞，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妈妈，走吧。”拂了拂衣袖，紫英站起身，走到门边。
　　“就这样……”鸨儿不甚满意的打量紫英的穿着，简单的罗裙，不是上等的丝绸织造，款式也很保守，既不坦胸，也不露背。头发也没有精心梳成髻，只用两根简单的珠钗随意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勾勒一张太过素净的脸庞。
　　“妈妈，走吧。”紫英再次出声，显然没有梳妆的打算。
　　紫英是鸨儿的摇钱树，她自是不敢得罪，只得叹口气，领着紫英出场。
　　“出来了！”也不知是谁叫了声，嘈杂的大厅瞬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专著的盯着二楼。
　　“美，真美……”一位恩客出神的喃喃自语。
　　罗裙虽朴素，浅浅的颜色却衬出紫英如雪肌肤。虽然没有坦胸露背，但是包裹在合身衣裳下的娇躯和细长的颈线让人遐想。素净的脸庞和不甚用意梳妆的发丝，配上慵懒的神情，竟然娇美极了。真是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直看得那些恩客心痒难耐，恨不能靠近美人身侧，一亲芳泽。
　　紫英落座在轻纱幕帘后，轻轻拨弄焦尾琴弦，美妙的曲音回旋在昏黄的厅内。
　　二楼雅座内，一身男装的宁夜浅酌一杯，目光飘向前方纱帘后的紫英。这紫英姑娘的确美，纵使她出入宫廷，宫闱内也少有这等姿色的女子。
　　一曲罢，厅内的恩客听得如痴如醉，全然不知佳人已经退出幕后。
　　“宁公子，紫英来了。”鸨儿一脸讨好的进门，将紫英推到宁夜的身边，全然不顾紫英簇起的眉。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宁夜掏出一张银票，打发鸨儿下去。
　　此时厅里喧闹起来，大伙儿都想见见紫英姑娘。
　　“瞧你把那些男人迷的。”宁夜。
　　“男人么，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稀罕。”紫英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一脸的不屑，“什么风把咱们丞相千金吹来了。”
　　“最近你可曾探听到什么消息？”刻意忽略紫英话中的嘲笑，宁夜小心翼翼地问道。
　　紫英看一眼宁夜，斟上一杯酒，浅酌。神秘的诡笑在唇边勾起。
　　“没什么。最近太平得很。”
　　“真的？”宁夜似乎并不相信。
　　“你不相信，何必来问我。”紫英又斟上一杯酒，不忘把宁夜杯中的酒也倒满，“难得你来，可要好好尝尝我这儿的好酒。”
　　宁夜握住紫英的手腕：“不必了，我该走了。”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就在她的手触及门拴的时候，紫英漫不经心的开口了。
　　“你想知道近日我向主公汇报了什么情报是吧。”这月落星沉馆明里是青楼，暗里是夜宫在武冥收集情报的地方。还有什么比从沉溺美人乡的男人口中套出消息更容易呢？
　　“还是……”紫英把玩着手中的青花酒杯，“关于丞相大人的事情？”
　　宁夜转过身，心里暗责自己的冲动与疏忽，右手轻轻搁在左手腕上，指尖传来沁凉的寒意。
　　紫英突然将酒杯掷向宁夜，如细看，还能看见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扑面而来。宁夜拉起一旁的锦帘，将酒杯和银针一起包裹起来，待她挥开锦帘时，酒杯反向紫英飞去。
　　紫英接住酒杯，明知酒杯中的酒沾染了银针的剧毒，还是喝下了酒。
　　“我喝下这酒，是自寻死路。你又何尝不是。”紫英服下解药，“夜宫的杀手只有听从命令的份。”
　　宁夜紧紧捂住了拳头，她自知背叛的下场，可是……虽然，她不是真正的许宁夜，但是，她得到的是真正的父爱。这三个月来，许丞相把她当成真正的女儿，为了弥补这些年失去的光阴，疼她入骨。那种为人女儿被疼爱的感觉……她曾经渴望过。如今，她狠不下心。
　　“冥，你太软弱了！”紫英，“女人要在这天下站稳脚跟，只有比男人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