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治 ...
-
实至名归的水神?
傅策环被谢小鱼突然没头没尾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突然间想起来刚见面的时候他觍着脸跟人介绍自己是水神被贬才成的玄武。
感情都到了现在了,自己在谢小鱼这儿还是个没名分的试任期水神,还指望他能有一天能成为正式的。
傅策环叹了口气。
谢小鱼倒是对他随便胡扯出来的一句话都上了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心里头似乎有一股暖流流过,挺烫,烫得他脸有点微热。
但蛇是冷血动物,没一会那暖流就彻底地消散不见。
许大夫手里拿的龟甲是刚从傅策环身上敲下来的,要能入药,中间还需好几个步骤,一时半刻准备不好。
谢小鱼怕得李大娘那边忙不开生意,说:“大娘,要不我们在这儿陪着,您先去把您摊子收拾了?”
李大娘听罢长吁一声:“算了吧,就是一个铺子,哪有人重要。”
谢小鱼见这般也就不再说话,明白不过是自己多了嘴,瞥见李大娘拿出帕子擦李大叔咳出的血,另一只手还和对方紧紧攥握在一起,霎时间觉得这夫妻二人感情是真的好。
“怎么的,你羡慕了?”
傅策环见谢小鱼往那个地方发着愣,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笑着打趣道:“你是不是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人家谈婚论嫁找的都是有家室的闺秀。”谢小鱼对他这话倒是不在意,坦言说:“我靠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反正她自己过得也舒畅,也不想再多找个人占了时间。
傅策环对谢小鱼这想法委实佩服,想了想,又问:“那你找个有身份有王爵的,以后连出江打渔都不用了。”
“你是说县太爷家的大儿子?”谢小鱼闭着眼睛回忆,对方那油腻腻的样子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里。
她瞬间被自己恶心到了,呕了两声:“算了吧还是。”
“我说的是官更大一点的。”傅策环说:“皇城里的官太爷,或者那皇宫里身份显赫的主子。”
谢小鱼听懂傅策环说的什么话,觉得这王八莫不是疯了,笑道:“你在肖想些什么?人家放着京城里富贵荣华的大小姐不要,跑来找我这个渔夫?”
“莫说别的,可能当今陛下都不知道隋宽江旁边有那么个不起眼的小村落。”
......
傅策环听见这话熄了音。
不怪谢小鱼多说。
要不是她提了这么一嘴,他还当真是不知道对方天天出江打渔的江叫这么个名字。
“那这个村庄叫什么名字?”他问:“还没有人跟我说。”
“西隋宽镇。”谢小鱼说:“你越过隋宽江有没有见过另一座村落?那村落和我们一样,叫东隋宽镇。东隋宽镇再往东就是孟扬山群。孟扬山群高的很,卷风云雨都飘不过去,就顺着山群走了。”
谢小鱼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摇了摇头:“虽的这么说,但我也没有真正到孟扬山脚下去过。不说这些,就连别人口里说的皇都我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
“王八,你去过皇都吗?那里一定特别繁华吧。”
“李家小子的药好了。”
许大夫嚷了一声,见那小徒弟抱了个袋子,里面陈着几个棕色的小纸包。
“这里的药一次煎多久,每次量多少都写在上面了。”小徒弟轻声说:“师父说了,等药都喝完了之后再来找他看看身子。”
“总共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这价格连傅策环也被惊了一下。
他虽然在皇宫过着奢靡日子,对平常人家没什么了解。但这两天跟着谢小鱼过活,基本这村子里的水平还是能把握住的。
谢小鱼披星戴月出门打渔,一天卖下来能赚二三十个铜板便顶了天。
而这眼前一袋子药一下子就收了一千个铜板,属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这,里面有一味药材还是他自己提供的,根本不需的收费。
谢小鱼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抱在怀里把傅策环翻了个身,顺带着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声说:“就是这个价格,你别奇怪。”
李大娘愣了一下:“我先把相公送回去,等会再拿钱过来。”
小徒弟点了点头,反倒是李大叔,好像是勉强撑着立了起来。
他缠绵病榻久了,整个人快瘦脱了相。苍白的手就好像只是在骨头上覆了层皮。
他拿帕子捂住了嘴唇,轻咳了两声:“娘子,我不治了。”
“不治了?”
李大叔的话像是粒石子狠狠打在李大娘的心上。
她猛地站了起来:“你都成这样了,还在瞎说什么呢?”
“怎么能不治呢!”
李大叔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下,似乎是来了脾气,撑着墙站起来:“我自己的身子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他说着,也不管那李大娘脸上是什么表情,蹒跚着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李大娘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瞅着外面的相公已经走得越来越远,她心里放心不下,只好歉意地冲着许大夫笑了笑:“您的药现在那儿放着,我一会就拿钱过来。”
见许大夫冲她点了点头,她才离了医馆去追她相公。
傅策环眼见着那二人走了,才忧心忡忡开了口:“这不过几个草药,怎么价格卖的这么贵?”
许大夫考究的眼神探了过来:“小神仙还关注民生呢?”
傅策环听那老头貌似话里带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谢小鱼关系才刚刚建立,要是贸然把他皇帝的身份抖露出来反而得不偿失,便讪笑着说:“只是好奇罢了,我还以为那药草都是山上随处可见的玩意。”
“怎么可能?”许老头说:“这药材就算在皇城也少说半两银子,更何况要一路送到这几近边疆的小村子。”
“现在这世道,穷人都不敢生病了。一生病那一年的收成可都搭进去了。”
“诶,你一会帮我把这袋子药给李家那小子送去吧。”许老头拍了小徒弟的肩膀:“就说老头我啊也懒得收钱,干脆以后去他娘子的铺子里吃早点就别要我付账了。”
“你们早去早回啊。一大早的就把我叫醒了,我还癔症着呢,回去睡了睡了。”
傅策环咋舌两声,又回望一眼那医馆,看见上面高挂着的“悬壶济世”四个大字,说:“那老头没骗人,药材真这么贵啊。”
“你一个神仙怎么也开始抠门起来了。”
谢小鱼好奇问:“王八又不生病,你管这干什么?”
“了解民生大事。”傅策环说:“那要是李大叔真走了,不要那药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大叔之前就让许阿公看过了,那时候他就不要许阿公开的药,非得逼着许阿公说一句你这病能自己养好。”谢小鱼回忆道:“当时他说的是有了这句话他就能跟他娘子交差,病情什么的也不多重要。”
“估计今天这次也是这么个打算,只是这病是真耽搁不下去了。”
傅策环有些哑然:“那都这样了,他就直接回家?”
“回家等着吧。”
谢小鱼:“大家熬不下去了,都是回家等着的。等上几天,就好了。”
“既然也看不起病,那就不看了。”
谢小鱼声音轻轻的。
生怕吵着什么似的。
傅策环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血淋淋的民生民计扒拉开,明明白白展现在他面前的就是当今百姓过的穷苦日子。
他曾经因为口味不合意,倒掉那举国上下搜刮来的风寒良药时,也未曾想过底下臣民是不是和他一样。
太医院的中草药每天能堆满一车子,全都像墙边杂草一样堆砌着,他却从未考虑过泱泱百姓在为了一株药材拼死拼活。
皇宫乾清宫
傅策环看着手里的奏折摁了眉心。
早朝上又有大臣提到了边远地区的蛮夷如今正是猖獗,殊不知什么时候就打到大乾的边疆。
他正在考虑那药草治疗的税金缴纳,这事情还没解决,结果是又来了一出倭寇。
“宋爱卿。”他突然是想起来什么,唤起旁边二次审阅奏折的宋天光:“乾朝地图你有没有?”
“有。”宋天光从椅子上起了身:“地图在仓库里,陛下稍微等臣一阵。”
那张乾朝地图大得很,展开铺了傅策环一整张桌子。
边缘的羊皮纸已经变了颜色,一看便知是陈放了许久。旁边又覆盖添加了一块块新的,红色的朱砂标记出来,都是先皇打下来的江山。
傅策环看着上面划分出来涂得五颜六色的不同区域,问:“你知道隋宽江吗,那隋宽江在什么位置。”
“隋宽江都在靠近边境了。”宋天光拿手指指向了左上角:“它流经大乾的一半叫隋宽江,另一部分在蛮夷那边,就换了个名字,叫布袋河。”
傅策环皱了眉头:“那这后边的山群就是......”
“孟扬山群。”
宋天光手指顺着河流的方向向上回溯,说:“这边不太平的很,刚才早朝上讲的蛮夷入侵,差不离就是这个位置。”
“你是说......?”
“就是靠近隋宽江的两个镇子,东隋宽镇和西隋宽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