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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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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策环把折子批完时,外面的天早黑了。
他顿了顿,往床上一躺,眼皮还没合上就已经到了谢小鱼的屋子。
这系统天天别的不怎么地,传送速度倒是一绝。
谢小鱼昨晚睡得早,今天起得也早。前些天捕鱼攒了不少积蓄,她特意地空了一天时间打算去溜溜早市。
“王八,起床了。”她敲了敲傅策环的壳子,见对方头转了个方向,不搭理她,又问:“我上早市逛逛,你跟着一起去不去?”
傅策环来回没睡几个时辰,就听见这人咚咚敲自己壳子的声音,想着一会没多久就要回去上早朝,顿时满目伤悲道:“你去早市干什么,睡觉多好。”
“买点生活用品,再买件衣裳买朵花。”谢小鱼话语间含着满满的朝气:“你没逛过早市不知道,那里面可是有好多宝贝的。”
他听见“宝贝”二字身子动了一下,想着那些个宝贝哪里有他宫里的稀奇。但看见谢小鱼满脸期待,也没说出什么丧气话:“你抱着我吧,我跟你一起去。”
“还想让我抱着你?”她拿手指点了傅策环脑袋一下:“看在我今天心情好,就抱着你出去吧。”
傅水神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在家里养着过得舒坦了,整个鳖身子都大了一圈,说出去之前那只王八是现在这只的儿子都有人相信。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在谢小鱼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说:“你到了叫我。”就又昏睡了过去。
谢小鱼拽了下他尾巴,见傅策环也只是哼哼两声,半晌不搭理她,有点想笑。
这王八虽然天天睡那么久,却依旧跟没睡一样缺觉得不行。
虽说外面天才刚亮,但早市已经热闹非凡。这里面什么都卖,新鲜的瓜果蔬菜肉蛋奶卖的最为红火。
谢小鱼揉了揉自己的肚皮。
她起了个大早就匆匆忙忙往早市赶,自然是抽不出时间再起火做饭。
眼瞅着马上就到了李大娘家的早餐铺子,她的胃已经先她脑袋一步做出了反应,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诶,王八。”
谢小鱼又敲响了傅策环的壳子,把傅水神从睡梦里叫了起来。
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问:“怎么了,早市到了?”
“早到了。”谢小鱼把他放头顶上转了一圈:“刚才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那你现在叫我做什么?看上什么宝贝了?”
“没有。”谢小鱼摇了头:“正好路过早餐摊子,你饿不饿?”
“你能吃人吃的东西吗?”
傅策环愣了一下。
他跟谢小鱼相处有段时间了,倒是还从未在这儿吃过一顿饭。皇宫里的吃食都是天南海北搜刮来的高级材料,普通百姓的一日三餐他还真没见过。
“能。”他点了点头。
虽然他变成了鳖神,但是实质上还是个人。就算真给这王八身体吃出毛病,他也能再换个壳子重新被谢小鱼打捞上来。
李大娘的铺子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
要真说这李大娘也是个神人,南方北方的吃食都会做。豆腐脑分成两边做甜的咸的,北方的油条胡辣汤,南方的烧麦小笼包都能一样不落的在她那儿寻着。
“哟,谢丫头来了。”
李大娘在谢小鱼刚进店面时就瞅见了,她擦了擦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子,说:“正好正好,大娘刚包好的鲜肉小馄饨,谢丫头要不要来一碗尝尝。”
“要。”
谢小鱼又看了看怀里冲着自己使眼色的傅策环,说:“大娘,再来一碗,一碗我不够吃。”
李大娘应了一声,平时一只碗只放八只的馄饨给谢小鱼愣是每碗多放了两只。
热腾腾的馄饨带着香气被置到谢小鱼桌前,她拿衣服罩着,给傅策环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吃吧,还要我喂你吗?”
傅策环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分不出手脚的王八,往谢小鱼怀里一瘫,说:“这话可是你说的。”
谢小鱼 :......
这畜生真是只有这种时候才惊觉自己是个神明。
她找了勺子,先往傅策环嘴里喂了两只,自己才吃了起来。
李大娘的馄饨汤用的和别家不一样,是自己熬了好些时辰的大骨汤。谢小鱼一口下去,浓郁的肉味鲜得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吞下去。低头看那王八也是一副好吃得要死的样子,笑道:“怎么着,我说了有宝贝,是没骗你吧。”
傅策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馄饨虽然没有御膳房的厨子做出来精致漂亮,但烟火气十足,吃上去回味无穷。
早餐铺子的里屋传来几声咳嗽。
傅策环耳尖,问:“这里屋子里还住着人呢?”
“是啊。”谢小鱼把碗里的汤喝净:“每人每户就那么点地方,里屋当然是住着人了。”
“咳嗽的是李大娘的相公。她相公身子骨弱,基本上看店挣钱的活都让李大娘做了,他自己在家教书育儿。”
傅策环嗯了一声,对这大娘倒是添了几分钦佩。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见到的女人都是着华服点朱砂,脚踩莲花多病多愁。像李大娘这种跟男人一样撑起一个家的除了面前的谢小鱼,这是他见到的第二个。
屋子里又响起了几声咳嗽。
李大娘停下手里忙活的事情,冲排着队的人群道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各位,我家官人身子不行,怕出什么问题,我先去看一眼。”
她正说着,里面的咳嗽声突地重了许多,一声一声仿佛把那腑脏都咳了出来,听得人心里一阵焦灼。
李大娘脸色霎时间白了些许。
她顾不得手上还沾着的白花花的面粉,胡乱往衣服上抹了两把,就往里屋方向跑去。
谢小鱼听见后几声咳嗽也揪起了心。
李大叔的病上了年头了,她每次过来都能听见里屋传来偶尔几声的咳嗽。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李大娘的相公是个病秧子,也都听得习惯,没什么大事。
像今儿这样咳得撕心裂肺的还是头一回。
当下她也顾不得手里的王八吃没吃完馄饨,抱着傅策环跟在李大娘的后边也那往里屋里跑。
“别走啊,我饭还没吃完!”
傅策环还惦记着他碗里那几个没进了他胃里的馄饨,就那么糟践在那儿了,给他心疼死。
谢小鱼没空搭理他。
王八一句一句在她耳边念叨得她脑袋都要爆炸,她受不了随便在橱窗柜子上找了个台子给傅策环往上面一撂,等傅策环反应过来时候,谢小鱼早拐进另一间屋子没了影。
傅策环: ......
得了。
这台子跟谢小鱼腰一般高。
他要是真从这地方跳下去,他当场就可以捧着自己去做龟苓膏。
虽说在外面听起来就感觉不妙,但真见到这场面时则远比想象的要糟得多。
李大娘跑进来的时候,李大叔倚在那里已经呕了不少血。
暗红的血落在地上,一小洼一小洼聚集着。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整个人登时就怔住了,木然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地上一抹一抹的红色。
就好像那躺在地上的血珠子,都是她相公一瞬一瞬飘逝的生命。
谢小鱼中间耽搁几秒,比李大娘慢了两步,进来时委实也被面前的场景惊住了。
那李大叔咳出去的血不但掉了地,素白的衣服上也溅上了血痕,斑斑点点,惊心触目。
她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
之前阿公也是这样。
吐了好多血,好多血,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阿公就去了。
......
傅策环被人遗弃在那儿,只好一个一个台子爬过去,像是下楼梯一样,耗费了好些个力气才终于爬下去。
里屋从外面看着就小小一间,往里走倒是别有洞天。
他左拐右拐进了好几间屋子,都是错的,反倒还白费了不少力气。等真正找到时已经开始喘粗气。
结果,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两个被吓傻了整整齐齐立在那里的人。
还有中间倚着吐血的李大叔。
......他简直都要被这几个人气笑。
李大娘关心则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能理解,没想到谢小鱼也跟着在这儿犯迷糊。
他用嘴叼住谢小鱼的裤脚使劲拽了拽,道:“你愣着干什么,赶快叫太......送医馆啊!”
谢小鱼冷不丁被他拽了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看面前倒在椅子上的李大叔,她浑身冰凉,迸沁着冷汗。
得亏傅水神叫醒了她,不然她当真不知道还要在这儿站多久才能缓得回来。
那李大娘还在旁边木着,她使劲拍了对方的身子:“大娘,清醒一点,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对对,救人,救人。”
李大娘不知是反应还是没反应过来,几个词往外蹦了几遍,眼睛里才终于闪起了光。
好在这医馆离早市路途不远,基本上就在一条街坊。
谢小鱼和李大娘两个人合力,不稍一会就把李大叔抬到了医馆。
傅策环眼见着自己又被忘记了,鼻子里出气冷哼一声,紧赶慢赶四条腿一起扑登才追上谢小鱼的脚步。
当王八就是这点不好。
谢小鱼往前迈一步顶了他四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