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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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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家养着去?
谢小鱼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
“你真是个神仙吗?怎么说话这么随意?”
“哪里随意了?”傅策环问:“只是让谢姑娘带我回家。这江水天天脏兮兮,我呆着不踏实。万一哪天生了病,这全江的鱼跟着我一起遭罪。”
“你......不是......”谢小鱼啊啊了两声,心里暗自腹诽道:“你这不都呆了几千年也没出什么事。”
面前这王八就是个二混子,说话说得口无遮拦,和她脑袋里想象的水神差了十万八千里。
“水神大人,我就是个小渔夫。”谢小鱼说:“每天捕捕鱼也就罢了,哪敢私自纂养神明?这怕是有违伦常,要遭天谴的。”
“哪儿说你私自纂养神明了?”傅策环觉得面前这谢小鱼纯纯一根筋,半点不懂得变通:“水神大人亲自降临来你家做客,这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福分。”
福分?
谢小鱼嘴角抽了抽。
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
“水神跟着我回去了,您的臣民不会起义吗?”
谢小鱼转了口风,暗自里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刚才那场景,我一个小渔民可经受不住再一次。”
小渔民小渔民,知道你是个小渔民了。
傅策环上辈子天天和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其中的弯弯绕绕一下子就听得明白。
这谢小鱼是真怕把自己带走了,到时候得罪了一整个江里的鱼,不但捞不着什么好处,反倒成了所有鱼的眼中钉,再不欢迎她来这江打渔。
“怎么会起义呢?哪有带走水神,充其量也就是这江里少了只鳖啊。”傅策环笑道。
得了。
谢小鱼觉得跟这王八聊天就仿若对牛弹琴,你说什么他都能找到另一个法子否了你,没准上辈子就是哪个胡搅蛮缠遭人嫌弃的东西。
她声音也就冷了些,问:“我这里到底是有什么好,值得水神大人无论说什么也想要跟我回去?”
“这江里头打渔的,您随便找着一个网子钻进去,家室都比我好得多。”
傅策环倒是默不作声。
要不是那白团子给他牵上了一个渔夫,他哪能受这种委屈,变成了一只王八不说,还得觍着脸往谢小鱼身上磨。
当时他再一睁眼,入目的那明黄色的床幔穗子还新的很。紫檀桌上摆着的仙人插屏也还未浮了灰。
白色的团子告诉他,他回到了元和二年。
也是他即位的第二年。
能再重活一世自然是满心欢喜。傅策环那激动的劲儿还没过去,外面便已经入了夜。
脱下一层层冗杂繁复的衣服,他刚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就没了意识,再睁眼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来到了水里,还生生地变成了个蛇不蛇龟不龟的牲畜。
而那白团子像是凭空消失了,就道了句“已经到达夜晚指定时间,请宿主把握好牵线女主”就没了身影。
傅策环自己仔细回忆了当时绑定时候白团子说的话,才明白对方讲的“每晚体会不同人生”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欺诈人吗。
关键他现在还是任人摆布的。对方既给了他二次生命,就得好好的把任务做下去。
脑壳子疼。
他眼珠子转了转,干脆直接说:“既然是你把我打上来的,你就得负起责任。如今我不想回去了,你就得养着我。”
好嘛。
谢小鱼瞪大了双眼。
她真没想到这王八不要脸到了这个地步,分明就是个无赖存心来找她不愉快,还拿这种话来威胁她。
傅策环看谢小鱼冷了脸,心里暗道不好,又伸出爪子抓住谢小鱼的裤脚,说:“我不跟你开玩笑,就当是你收留我了。以后你带我下江捕鱼,我不动用水神的能力,也保准让你捕到的鱼比平时多上五成。”
“这就算你卖我个人情,且让我给你回去行吗?”
傅策环说的低声且短促。
卖一个王八的人情,照以往这玩笑话有人当着他面说出来都是脑袋不想要了。这说的他自己都不愿相信,又谈何让谢小鱼相信他。
谢小鱼声音幽幽然地飘了过来:“你这王八还真是个水神啊?”
“呼风唤雨你会不会?”
“怎么的?”傅策环问:“你不信我?”
“哪有什么信不信的道理。”谢小鱼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水神大人日理万机,定然是瞧不上我这么个渔夫,现在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江湖骗子想着来我这儿蹭吃蹭喝。”
她话里带刀,一字一字刺到傅策环身上,讲他分明就是个骗子。
“这我可不会。”傅策环心里怄气,呼风唤雨他真不行,顶了天了能有个长生不老的本领。“你看这天空大太阳照着,云彩都没一朵,哪里来呼风唤雨。再说了,那江上那么多打渔的人,你叫我把雨下了,真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们不全白忙活一整天?”
他心里盘算好了。谢小鱼不信归不信,大不了他悄悄跟着她尾巴后面回去。反正这玄武能陆能水,他也不用担心离了江活不下去。
谢小鱼看傅策环站在那里突然说出一堆,还句句说得头头是道,心里不由得减少了几分疑虑,道这王八原来还真能说出点人话。
“行了鳖神,你有名字没?”
“有。”傅策环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姓傅。”
“你还跟皇帝一个姓?”谢小鱼听得稀奇。
当今圣上就姓傅,为的避讳,非但傅字不用,凡是同音的字,策环二字也都不能用。从小到大,她就没听身边人讲过这些字。
想来这王八是个神物,怕是也用不着避讳,没准皇帝见到了还得带回去好生养着奉他为神的化身。
“是啊。”傅策环说:“吉祥。”
谢小鱼:......
怕是到时候会认为神仙是个傻子。
“傅水神我先给你说好了。”谢小鱼把渔船栓回到岸边,一趟一趟把几个木桶抱了下来,开口说:“我带你回去,你可别要求的太金贵了。我就那么些积蓄,到时候咱俩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傅策环听那“傅水神”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这你放心。”
他虽说的成了玄武,但白天还是那个只手遮天的皇帝,吃穿用度都在皇宫里进行,基本上花不上谢小鱼几分几厘。
谢小鱼在渔船上跟傅策环耽搁了一阵,基本上早市都已经快要结束,人群也变得冷清起来。
她寻了个地方把几篓子鱼往地上一撂,又随意铺了块方形垫子在旁边,且待傅策环哼哧哼哧爬了上去闭着眼睛打起了鼾,才支起小马扎坐了下去。
她面前那几篓子鱼卖的也不慢。
都是些要死不活吊着口气的鱼,早市里本身讲究的就是新鲜。谢小鱼本身也没想着再以次充好当活鱼卖了。
她今天运气绝佳,索性全标了比死鱼市场价还要略微便宜的价格摆着,没多久就招徕了一大批客人。
光顾的都是街里街坊,知道她生活过得比别人苦些,同样的价格都会优先来她的铺子挑挑拣拣。见这回谢小鱼摊位上明显比往日多了好些鱼,说:“谢丫头今天出江收获颇丰啊。”
“是。”谢小鱼忙着给那挑出的鱼过称:“正赶上今天天气好,才打上来的多。”
“三斤半,您给我五文钱就行。”
“哎呦,你这丫头,怎么还降了价。”那大娘笑的嘴巴都拢不住,又好像在埋怨般的:“大娘又不差这么几个铜板,你好像还生怕赚了我们钱似的。”
“哪儿能啊。”谢小鱼说:“我这都按市场价来的,大娘你看这鱼,早不新鲜了,我想着赶紧处理卖了算了。就这我还嫌赚的多呢。”
“哦呦呦,这还市场价。大娘我翻遍了整个早市都找不出一样的价格。”
大娘被她说的心花怒放,见了周围路过认识的人就往这边带,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诶,谢丫头这鱼,是又新鲜又便宜,错过可就真没下家了。”
谢小鱼听的有意思极了。
扭头一看旁边那王八,早已经睡得深沉,整个鳖四仰八叉躺在那里,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
时间往后又捎带过了几日。
谢小鱼没想到这鳖神还当真是应了他之前说的话,天天陪着她出江打渔,醒的比她自己都要守时。
瞅着外面阴晴不定的天空,也会按时按点推醒她,告知一声天气大糟不适合打渔,才让她安心地又睡下去。
只可惜对方像个夜猫子,每天上午过了卯时,保准睡得比死猪还沉,怎么也推不醒。
问起原因,就道:“你没见过神明吧,我们神明都是这般休养生息的。”
傅策环在宫里叹了口气。
以往那奏折他都是不批的,看都没看过,全权交给了顾命大臣,也就是宋天光代批。
宋天光他信任的很,就跟那个老国师一样,天天想方设法旁击侧敲地劝他关注民生,关注百姓。
虽的上辈子他弃了自己投靠了符照离,但傅策环也能理解。
重活一世再看当初的自己,那般荒淫无度的人还能在皇位上待那么久,才称得上真正的奇迹。
只是这折子的数量委实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请安的折子和真正讲事情的折子鱼龙混杂,看得他兴叹疲累,有时候讲的又云里雾里,他不得不把宋天光叫过来指导他。
“皇上寻常不是都不在意这些事,怎么如今却开始关心起来了?”宋天光站他旁边,细心指出了他笔下的一个错误。
“突然间明白了不少。”傅策环笑道:“有神仙给我托梦呢。”
“宋爱卿你艳羡了?”
“哪有。”宋天光摇了摇头:“我这儿还有仙人给我托梦,说陛下往后只要顿了悟,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明不明君的这事稍后再说,只是现在眼前这折子就快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