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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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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九年,大寒
这莫约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呼啸的烈风吹得皇宫里的风铃叮铃作响,似是哀鸣。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地,朱赤色的琉璃瓦蒙着白色,早已失了往日的光辉。
照那以往,宫里的炉火早该烧得旺旺的,宫女侍卫们开始张灯结彩往房檐上树梢上挂上一只只大红色的灯笼,庆祝即将要到来的农历新年。
傅策环在太和殿正中的龙椅上倚着。
曾日熙攘攘的人群早已不见,皇宫里的人散作鸟兽,能走的都也大包小包携着逃命,仅仅不过半个多月,喧嚣的皇城一下子变得死寂。
簌簌的寒风吹打着太和殿的窗户,吹得那木头框架吱扭作响。
这是他生平第二次走进这里。
上一次莫约还是九年前,登基大典。
颤颤巍巍的老国师私下里扯着他的袖子说:“陛下,您可一定要为国为民,安身立命,保我大乾,万世盛平。”
他说:“好。”
“报!”陈携玉身着甲胄,基本上已经成了一个血人,死命攥着手里败月弯刀冲进大殿。
“陛下,符照离已经打皇都了!”
傅策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明艳的五爪龙袍,仔细盯着陈携玉:“陈护卫觉得,朕是不是该降了?”
陈携玉眼中闪过一丝哑然:“陛下当真如此?”
“降吧。”傅策环说。
“降吧。”
“哪成想陛下竟是还在这皇都里守着。”符照离踏入太和殿的大门,略有惋惜。
“时辰到了。我亲自送您上路吧。”
银白色的剑携着啸气闪着寒光,猛地插进了傅策环的胸膛。
他咳着吐出了一口鲜血,颤颤微微道:“符将军想好国号了吗?”
“赶明儿啊,这世道就该是一副新的模样了。”
傅策环轻轻阖上了双眼。
钟鸣鼎食的乾朝历经约三百年的风雨最终结束。符照离手捧着中原泱泱百姓殷切的目光,建立了新的王朝。
后世人道那傅策环为乾荒帝。
凶年无谷曰荒,外内从乱曰荒,好乐怠政曰荒。
“傅先生您好,欢迎来到‘乱绑红线系统’,我是3245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傅策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仍旧是他被符照离杀害的场景,但时间就仿若停滞一般,太和殿里所有人物都呆滞着立在那里像是像是无声的陶俑。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
符照离捅出的血口子还历历在目,只是那流出去的血也全然定在了那里。
“我是死了吧。”
“是的。”傅策环面前闪现出一个白茫茫的光团:“死的已经透彻了,差点就要去找阎王爷了呢。”
“但是......”那白团子往后蹦了蹦,说:“只要你跟我们系统绑定,不但能重活一世,还能每晚体会别样的人生。”
重活一世?
傅策环愣了一下。
倘使能重活一世,他定是想当一明君,受人爱戴万人拥宠。
“我需要付出什么?”
“付出?”
“我们是‘乱牵红线系统’,你的任务就是和我们随机选定的女主搞好关系搭上线。至于女主是谁,只能等你绑定了后才知道。而且,为了方便您和女主牵线,本系统会作出一些妥善措施。”
“怎么样傅先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看您现在怎么选择了。”
傅策环忖度了片刻。收拾了自己的情绪,道:“我同意了,我跟你绑定。”
元和二年,季春
“渔夫?”谢小鱼眨了眨眼睛:“怎么,你认识我?”
得了。
傅策环仰天吐出口浊气,摇了摇自己蛇样子的脑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系统竟是直接给他牵线牵了个渔夫。
这隔了八百里都不相干的身份。
真不愧是乱牵红线,乱的可以。
“所以......”谢小鱼捧起面前这个不知名动物的壳子,见对方大抵是受到刺激四肢全缩了进去,犹豫半晌,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长了个蛇的脑袋,鳖的身子?”
鳖?
傅策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乌龟壳,倒是存了几分调侃的意思,直言说:“是啊,我是个鳖。”
“那所有的鱼......”谢小鱼说话意有所指,指了指那汪洋鱼群,问:“怎么全向着你朝拜?”
“你是它们的神?鳖神?”
也不怪她疑惑,刚才那盛状打她一措手不及,有突如其来出现了个会说人话的玩意,着实是稀奇的很。
“什么鳖神鳖神的,真难听。”傅策环生怕对方再扯出什么奇了八怪的名字恶心他,坦言道:“我是水神。一朝被贬,才成了玄武。”
“你是水神?”
谢小鱼抓住他话语间重点。
既然当了捕鱼的人,就得对那湖海江河存了敬畏之心,定期祭祀水神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有出远门打渔半年数月不能归家的人,出门前都得斋戒净身,诚心跪拜,望那水神保佑此次出行风平浪静,满载而归。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拜了水官身上多盖一层保佑,出江出海时也多一份心安。
谢小鱼船上也有一尊水神像,约摸着一个手掌大小。上面的人像着彩色衣袍,神态祥和,是阿公曾经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保佑平安的。
只是这如今没想到,水神还真真就不是个人,而是她面前这个王八。
实话实说,那王八讲的她是不相信的。这语调听着就像是街上的纨绔子弟,和她不一个道道。
但成千上万的鱼纷纷朝拜她又不敢说这是巧合,虽的着实不想相信,却也没办法。
谢小鱼仔细把傅策环身上缠着的水草麻屑处理干净,一步一步瞅着空当挪到船舷边上,问:“您能自己下去还是我放找个桶放水里您自己爬出去?”
“怎么的,你要放了我?”
傅策环略微卸了防备的心思,蜷缩进壳里的四肢也被他舒展开来,见谢小鱼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不带客气直截了当道:“你既然是抓到了我,何不直接带我回去,每次捕鱼的时候带着,不怕那鱼上不了钩子。”
“水神大人这话倒是说的轻巧。”谢小鱼把这玄武鳖放在了甲板上,一网子一网子地开始拾掇起面前那汪汪的鱼。
鱼本身没什么罪过,都是因为她捞走了水神,一窝蜂的上赶着来跟她要人。
谢小鱼挑拣着些精力旺盛能活的,又悉数投回了江里,见那鱼在江里冲着她露出个脑袋,吐了几个泡泡,转而一个打挺尾巴拍着水花游走了。
剩下的为数不多几条奄奄一息的才被她放进了木桶里。
就这数目还不在少,熙熙攘攘装了好几桶子。
“水神大人。”
谢小鱼托腮看着趴在地上的傅策环:“您的臣民们都回放到江里了,您也要回去吧?”
“至于这些。”她指着面前刚装满的木桶:“我也得养家糊口是不是。”
傅策环眼瞅着对方把那甲板上的鱼又全投回了江里就已然不理解了。
照理说这鱼是跟着他来的,相当于他是个主子。
他现在有意把鱼全部赠与对方,谢小鱼这一介渔夫,稀缺的就是这个,怎么也得喜上眉梢才行。
哪曾想对方当真没有半点欣喜若狂,行为举止中反而还含带着点忌惮。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犯了什么大忌。
“当时捕鱼心切,做了不尊重的动作。请您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的失礼,不追究我的错误。”
谢小鱼见对方半晌没说话,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便先一步小心翼翼开了口。
傅策环伸长了脖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小鱼。”谢小鱼说:“答谢的谢,江里游的小鱼的小鱼。”
“谢小鱼?”傅策环轻声念叨了两遍,笑道:“你这名字好记的很,还真就应了你以后是个天天和鱼打交道的。”
“名字是我阿公起的。他说捕鱼承载了他毕生的岁月,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他是一条老鱼,我就是一条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鱼。”
“水神大人,我这船已经快到岸了,您再不回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傅策环撇了撇嘴,渔船缓慢地往前驶着,离他被捞上来的地方愈发的远。
他爬上旁边的桌子,居高临下道:“本神一向心胸宽广,谢姑娘不必介怀。”
“但冤有头债有主,发生了的事就仿若泼出去的水。”
他说话一顿一顿,声音里暗含引诱:“只要谢姑娘把我带回家养着去,刚才的事就权当没有发生过,直接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