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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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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结束,叶征便一直伴随祁远左右,随行之人还有杨卓,祁远方才下朝服,方天便带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来,皆是十三四岁稚嫩的模样。
祁远回头看了一眼,道:“原来的第一护卫只有太监服侍,但你有别于从前,朕便命人令挑了两个宫女来服侍你,另有两个小太监你便留着传话用。”
叶征恭顺行礼:“谢皇上,两个足矣。”
祁远将腰间玉佩捋顺:“两个四个都不是要紧事,你自己说了算,不够了再去同方天说。”
“是。”
叶征一个个看去,便挑了其中两个自认为老实本分的,随后无事,祁远便命方天引领叶征回去休息。
叶征早已听慕容秋和祁俊说过,第一护卫住的司洛轩离皇帝的寝宫极近,但今日一见才领略了其究竟近到何种地步,方天领着他们从祁远的鸿庆宫出来后顺着宫墙只转了一个弯便已经到了司洛轩,以叶征的轻功,要去鸿庆宫,只不过是一个飞身后,从这道墙跃至另一道墙而已。
司洛轩建造的极致简约,放在恒昌城里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子里叶征屋前种着一株桃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想来便是江城祖师当年种下的那颗。
窗纱像是新糊的,古朴的竹青色,门窗擦得干净,地面无落叶杂草,整个司洛轩像是刚被翻新过。
屋内并无过多装饰,但一应的东西皆备的齐全。卧房里专门为叶征添了新,她打开那几个匣子,里面仅有两把梳子。
自叶征进宫的第一天起,太后便从未露过面,祁远去请安时,叶征连大门都未进去过,她停在门外,腰间佩着长剑,同门口那两个侍卫站在一起,直到祁远出来都未动一步。
两个侍卫斜着眼将她从头看到脚,最后停在那柄还未出鞘就已让人觉察到重量的长剑里。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围观御前第一护卫的入宫试炼,多数人只是听闻了一场叙说,待到真的看见叶征时,又难免会有所怀疑。
叶征毫不在意,她静静站着,偶尔换个姿势将手握上剑柄,那只手骨骼分明指节修长。
叶征虽常着一身黑衣,头发也不似寻常女子般挽着发髻,令又总是腰间佩一柄长剑,从后看去常常像个男子。但她样貌却是最标志的女儿相,眉天生浓密,不化自墨,眼尾微微上挑,却有不似丹凤眼般柔媚,眼尾一点清浅小痣,离的近了尚能看见,她这张脸便是男扮女装,也容易教人一眼识破。
但她从未扮过男子。
如今的御前第一护卫是个稀罕人物,这几个闲王爷除了宁王外更是有事没事的都往祁远的鸿庆宫里跑,言谈总有意无意的往叶征身上落,亦或是往护龙山庄上落。
慕容秋早同叶征说过,睿王是个爱玩的王爷,虽高坐朝堂,但江湖上的不少传闻,他都能说出来个三四,他头一个问叶征的问题便是:“听说你们护龙山庄的弟子每年都会被派往江湖历练,且须得做出些为民除害得事情来,此事可是真的?”
叶征站在祁远身后不远,朝睿王微微低了低头,说道:“为民除害是官家事。”
听着叶征答非所问的含糊其辞,睿王又问:“听说丰城那一伙山贼是被护龙山庄杀的?”
叶征道:“不清楚。”
叶征两个问题皆回答的不清不楚,像是撇清也并未否认,类似大大小小的传闻多少年来一直广传于世,世人向来信传闻,只要有人传便十有八九是事实。
睿王饶有兴致的观察叶征脸上的表情,观察了许久也观察不出个所以然来,叶征向来不喜动声色,能不被人察觉的神色便绝不能被人察觉。
睿王再问:“听说北辽耶律寒也是你们护龙山庄杀的?”
叶征原本平视前方的眼神突然一扬,少有的闪过一丝光亮,这一点光被睿王看在了眼里。
只是一瞬,叶征重回平静,淡淡的道:“不是。”
“哈哈哈哈,”睿王大笑,将折扇敲在桌子上啪啪作响,“你方才的眼神骗不了我,本王早就听坊间传闻,北辽大将耶律寒一夜间突然暴毙是护龙山庄之人所为。”
祁远愣住,此等大事就此从睿王口中说出,他始料未及,正想开口之时,叶征将手习惯性的放上剑柄,走上前一步,看向睿王。
那双眼里没有过多情绪,却看的睿王背后一冷。
接着,叶征缓缓道来:“北辽大将之死是不是护龙山庄所为与王爷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护龙山庄之人所为对王爷又有什么好处,王爷问这个问题之前应先想一想其中利害,北辽与我恒国积怨已久,几十年来北疆大小冲突不断,近两年更是有水火不容之势,无论此事是不是护龙山庄所为,一旦传到北辽,北辽必会大做文章,若借机来犯,届时战乱一起,无论胜败,北疆的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北辽都未将此事怀疑到护龙山庄头上,王爷又何故偏要将此名强扣在我们头上,何况,即便是护龙山庄所为,那护龙山庄受命于谁?最后的结果必当是两国交战,恕叶征直言,王爷再听到坊间有此传闻时,为了恒国的长治久安与太平盛世,该将传播此言的人就地斩首。”
睿王如同吃了只豆绿的苍蝇,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本是欢笑的席间一时间突然安静,叶征扶剑后退一步,再未将眼神留给睿王一眼,她最不喜此种游手好闲还乱嚼舌根的人,金尊玉贵的身体里像装了个木头脑袋。
祁远此刻起身,众王爷也不敢再坐,祁远道:“无论此事真假,但护龙山庄所作所为皆已恒国为背,皆为恒国长治久安,此事不可再论,坊间传闻也不可全然当真,还请几位皇叔牢记。”
午后御花园的闲坐在耶律寒的话题上匆匆而散,睿王吃了鳖,面上不悦,被安王拉着先行离开,荣王与祁远告别后也先行一步离开,祁远说有些冷,命方天回鸿庆宫拿披风,御花园的小径上,便只剩祁远和叶征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而后,祁远又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叶征并肩同行。
“山匪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耶律寒的事,是你做的。”
“......”
叶征沉默,正在想他如何知道时,祁远又道:“耶律寒一死,消息便传回了恒昌,你从北辽快马回来后,慕容秋连夜进了宫。”
她忘了人可以偷偷的杀,但护龙山庄绝不能将此事瞒着皇上。
祁远转身看向叶征,那张平静又温和的脸上不带过多情绪,他轻轻说道:“那时你才十几岁,为什么要刺杀耶律寒?这应该不是慕容秋给你的任务。”
叶征沉默里低下头,避开了祁远的眼睛,良久都未开口。
所幸祁远未再追问,转过身往前走了,叶征轻轻舒一口气,上前跟上。
“若当时你有任何一步出了差错,今日就不是你站在这里了。”
叶征道:“臣命大,有幸今日还站在这里。”
祁远无声笑了笑,问道:“你去杀耶律寒,应当不是为了恒国。”
叶征看着眼前祁远的背影,说道:“为的是恒国。”
祁远突然停步,叶征一个恍惚差点撞在他背上。
祁远转过身来,看着叶征说道:“北疆的粮仓刚失了火,没过多久耶律寒便死了,这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朕应当谢谢你。”
叶征躬身:“臣不敢。”
祁远笑的别有深意:“你什么都敢。”
祁远在这小路上停了片刻,脚底下的鱼还游的欢畅,但小路极窄,路两旁又铺了些石头,祁远转身走时一个撤步绊在了一块石头上,身体不受控制直直的往身后的池中倒去,叶征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他。
叶征一用力,将祁远猛的从池塘边缘拉了回来,但力道过猛,不但将祁远拉了回来,直拉的祁远又往自己身上扑来,叶征迅速抬起左手撑在祁远胸前,右腿后撤一步轻松的止住了祁远正扑向自己的身体。
但气氛因叶征手撑着的地方有些微妙。
祁远看着自己下巴底下的叶征,叶征看着自己放在祁远胸前的手,若两人位置交换,叶征今日便算被当今的皇上一不小心轻薄了一下。
虽说男子的胸不比女子的丰满,但也确确实实存在,虽然小,但如此直接的摸上去,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祁远虽看着瘦弱,但胸口的触感却并不柔软...
“皇帝哥哥,你们在比试吗?”
身旁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两人回神且立刻各自分开。
来人是太后侄女婉瑜,祁远的青梅竹马,众人眼中将来要做皇后的不二人选。
这是叶征第一次见她,长相无论是在皇宫内还是整个恒国,都算的上是个标志的美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肌肤白嫩的像一汪春水,手指尖都露着富贵,她与祁远站在一起,一旁持剑的叶征,极其像个与之不相干的外人。
方才还同祁远并肩的叶征很自觉的跟随其后,祁远同他这位表妹与前路相谈甚欢,不多时叶征便将这位婉瑜小姐的性情琢磨了大半,温柔娴静的气质里也难免有小女子的姿态,尤其是面向自己心上人时脸上以及眼里的淡淡娇嗔,都藏不住似的显露在外。
倒是祁远,一直不冷不热,不似这位婉瑜小姐般将所有情思都写在脸上。
方天终于取回披风,递去给祁远时婉瑜先从中接过,再为祁远披上。
婉瑜的心思清清楚楚的浮于表面,祁远的心思倒有些琢磨不透,但显然这御花园逛了片刻,他已然不想让婉瑜再跟着,找了个去御书房处理公务的由头对婉瑜说:“ 时候不早了,朕要去处理公务,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婉瑜望着他的皇帝哥哥目露期待,叶征自以为她会要求跟去,但婉瑜却说:“好,婉瑜送哥哥到前面便回去。”
“方天,呆会儿你送婉瑜小姐回去。”
婉瑜走后,祁远便真的径直去了御书房,叶征方才只以为这是个他为让自己脱身的理由,回至御书房,书案上的奏折已摆了厚厚一摞,再看祁远眼下的淡淡青色,这一切都有了根由。
祁远坐回书案前,当值的小太监捧上一杯茶,一杯茶一摞奏折,笔墨在旁,祁远清瘦的身形就隐在其间,人前稍显稚嫩或儒雅的君王而今收敛笑意,变的沉稳。
人前的皇帝稳重内敛,或笑容亲和,是一副明君磨样,但人后的祁远也不过是一个才二十岁正当大好年华的男人,褪去锦绣朝服,鸦青色的常服将他身形勾勒的修长匀称,指节分明的双手在烛火下时而提笔时而紧握。
“你一个女子,去北辽杀耶律寒,不怕死吗?“
静谧的屋内祁远突然问,叶征原以为此事他不会再提起,一时间北辽那段过往凌乱的现于眼前。
耶律寒,北辽最优秀的一名大将,是北辽人人信仰的战神,但对恒国而言,却是一个最危险的存在。
“护龙山庄没有怕死的人。”叶征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格外清冷。
祁远将手中奏折放下,专注的看着叶征,叶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沉默的看着御书房内的地面上从门外照进来的一抹金黄色的夕阳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