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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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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有孕头三个月不宜张扬,何湛硬是忍到第三个月满才将此事告诉了华扶朗。
华扶朗刚踏入庭院还未坐稳,一耳朵听见个天大的事,他复又起身直直的盯着何湛多时,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何湛如实说明,华扶朗咬着牙愤恨的说了他一通。
“头三个月瞒的是不相干的人,我是家人,你们瞒着我做什么?”
“这次谁也没说,宫里就我们三个知道。”
何湛又是倒茶又是捶肩的说了阵子好话,华扶朗脸色才有所缓和,但听闻了叶征和祁远的意思后再坐不住,起身又赶回了护龙山庄。
这是个难得的喜事,华扶朗带回的这个消息,让众人无一不陷入护龙山庄要添丁的喜悦当中,纷纷猜测到明年降生的小人儿究竟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除此以外,御前第一护卫出宫修养,必须有新的护龙山庄弟子入宫代替指责,连靖走后,封武便是接下来的人选。
三个月已过,叶征的肚子开始日复一日的明显,她每日吃的多,但都显现在了肚子上,御前第一护卫的衣服勒着腰身,她已觉得有些不适,每每不再众人眼前,无论司洛轩鸿庆宫还是御书房,只要无人时她便会解开衣服喘上口气。
祁远看着,深知已等不到下个月了。
叶征旧疾复发的消息开始在宫中不胫而走,何湛频繁往来司洛轩,端来的药却都是安胎药,但因着叶征之前那副情形,此次做的戏也无人起疑。
小福和云喜她也瞒着,两个小奴才自小就在宫中,被教的听话乖顺,不敢有别的心思,从来都是叶征说什么,两人便做什么。
如此过了半月,在宫中都信以为真之时,叶征在黄昏里悄然离开了鸿庆宫,祁远没有去送她,李拓刚将车马牵出宫门口,便有护龙山庄霍宣和少容上前来接。
叶征掀帘,少容骑马在侧,两人相视而笑,少容问道:“师妹一切都好?”
叶征笑道:“一切都好。”
马车走的平稳,比往日里的车程慢了些,周遭景象皆在后退,那座困了许多人的宫殿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墙外的人艳羡,穷其一生也要住进富贵笼,墙里的人枕着清梦,梦里皆是飞鸟与穹空。
但如今对叶征而言,富贵还是囚笼都无妨,那里住着她心爱的人,那里便是故乡。
马车在天黑后驶入护龙山庄,秋日的夜晚有凉风阵阵,叶征一下马车便重新裹了披风。里头已设了宴席,因着叶征如今的缘故,备的菜清淡,桌上更是连酒也未摆。
叶征看着一桌子寡淡,无奈道:“不必为了我一人让大家委屈,这些菜我也吃不完,酒我喝不得,但你们可以喝。”
祁俊笑道:“今日是为你设的宴,一切理应随你,我们已经定下了规矩,怕你闻着酒气不舒服,今后不得在你面前饮酒。”
华扶朗紧跟着说道:“自知道那一日起,我们便盼着你能早日回来,好歹这里比宫中自在的多,且这么多人在你跟前,你什么都不要想,养好身子最要紧。”
当晚所有碰撞的杯子里皆装的是茶,众人吃完了饭,又在月下闲谈了片刻,叶征裹着披风站在廊檐下,她近来开始习惯将手盖在肚子上,只是微微隆起的肚子里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季北陪她回了院子,他怀里抱着叶征从宫中带回的刀,叶征一进屋,便看见桌子上着两盘点心,皆用干净的帕子盖着。
叶征掀开来看,笑道:“是你买的?”
季北放下刀,说道:“是二师父要我去买的,他说你这个时候饿的快,怕你夜里饿了没吃的,所以嘱咐我去买些你平常喜欢吃的点心备着。”
“谢谢你,季北。”
叶征才吃完饭,没什么胃口去尝这些,便又将帕子盖了回去。
护龙山庄也清净,无人来扰,更不必念着晨起要陪同皇上上朝,也不必在绕宫巡视,这是往常最让自己觉着舒服的院子,但当晚叶征许久都没有睡着。
她翻来覆去多时,门外的清风浮动,树影照在窗上斑驳晃动,她不冷不热也不觉得口渴和饥饿。
她只是在想祁远。
昨夜还枕着他手臂,温热的手掌就盖在她肚子上,夜里翻身也惦记她滑了被子着凉,她动一下他便伸手扯着被子重新为她盖上,清晨醒来的第一杯温茶永远出自他手,夜里渴了自己才坐起,祁远便先她一步下床。
叶征在诚惶诚恐里逐渐习惯这样的祁远存在。
宫内的祁远也并未好到哪里去,他等了多时的睡意才刚涌现,一个翻身习惯去拥抱叶征时,怀里一空又瞬间清醒许多,他仰面躺在大床里,将护龙山庄里的叶征来来回回的想了一变又一遍。
当晚,两人皆梦到了彼此。
天一亮,封武便从护龙山庄启程入宫,他换了一柄新的长刀,又听了慕容秋许多交代。他向宫门口的守卫亮出腰牌,那些人便也都知道了什么意思。
宫里他来的不多,但无论大路还是小路,通往哪里距离远近,他皆清清楚楚。他接替叶征从早至晚的守在叶征祁远,才第一日,已听见祁远叫了好几声叶征的名字。
祁远每每将叶征的名字脱口而出后,那眼神里的错愕停留片刻才散去,他揉着额角解了低头多时的困顿,闭目片刻后又重新埋首书案,多时都未将头再抬起。
兴许每个隔着城门构想天子的人,都觉得住在皇城里的那个人不过每日批上几本奏折,其余时间逛逛园子遛遛鸟,这一天天皆闲散的很。
过去未进宫的叶征如此想过,今时的封武也不例外。
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祁远每一日所做的事,比他构想的要劳苦的多。
天微亮便要起床洗漱更衣,有时早朝一开始便要大半日,封武在护龙山庄时尚且可睡的自在,中间回房打个盹的事也是常有。
但祁远做不得。
早朝结束多半还要留人单独会谈几句,那些大臣们勤恳忠厚,话匣子一打开便要说上许久,祁远也不烦,一字一句听的仔仔细细。
午后小憩总算让他落了个清净,但睡醒之后又是埋首御书房里,秋日丰收,召进宫来的官员呈报的皆是各地民情,哪处减产,哪处丰收,他皆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者便是提前部署冬日雪情,将往年的灾害说到今年,该提前防范的皆不可有半分懈怠。
大臣们在日落时分纷纷退出去,这边便有太后派人来请,太后一见封武,脸上没有什么好颜色。
太后见不是连靖,说道:“这怎么又换一个?护龙山庄是准备将你们这些弟子都换上一遍吗?”
封武颔首:“回禀太后,大师兄有任务不在恒昌,所以才该我来。”
封武十分识相的没有提师父二字,他始终低头不去跟太后对视,进宫时连叶征也跟他说,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图口头之快,不必放在心里。
太后果真又道:“这叶征三天两头的病,身子弱成这样,今后还怎么再任御前第一护卫?”
封武心道,若您老人家知道她如今怀了您的亲孙子,还会这样说她吗?
这次封武没有接话,却听祁远说道:“过去伤的太重,勉强才捡回条命,这次又复犯,也算是常理之中。”
祁远一开口太后的脸上更为不悦,倒是一旁许久都未说话的婉瑜小姐开口宽慰道:“叶护卫两次犯险两次险些丧命,但仍然将哥哥保护的没有受半点伤害,她这样的忠心为君,将来必是个有福气在后的人。”
婉瑜看向不远处的封武,一直颔首站立的封武恰逢此刻将头抬起,正对上婉瑜在灯火映照下如湖水一般温柔明亮的眼睛。
刹那间他头皮发麻,接着立即将眼神重新低下去。
婉瑜道:“护龙山庄皆是高手,换做谁来,都必定忠心耿耿,姑姑您如今因着护龙山庄在,哥哥无论去往哪里,您皆是安心的,不是吗?”
因有婉瑜的一番说辞,太后脸上果然轻松不少,对于叶征的病情,太后也自然不会多问。
护龙山庄里,季北开始不断的往叶征手里送吃的。
先是各类果子,接着又是点心,再或者厨房做的甜汤,明明才吃完饭,这边季北变戏法似的又给叶征送上这些小食。
他隔半个时辰便跑去送一些,就连叶征坐在武场看他们练功,他也能掏出一把核桃或者花生,一个一个的捏开剥干净递到叶征手里。
叶征一天到晚因着季北的无微不至,从没觉得饿过。
但这样持续了两天,便被华扶朗逮住说了他一通。
华扶朗道:“你这么一直送吃的可不成,腹中胎儿被养的过大,到该降生时便会有难产的危险。”
一句话将季北吓的再不敢胡来,他仔细记着华扶朗的话,虽然还送吃的,但次数与分量上,明显少了许多。
叶征近来身上又开始犯懒,但被华扶朗督促着多起来走动后,便挑了把轻刀,每日去武场陪同季北和明空练武。
那刀的重量还不足往日自己那把的一半,但即便是把轻刀,也在不久后,被看见的若天换成了一根细长的木棍。
若天道:“木棍好,又轻便,还能在他们犯错的时候打上一两棍。”
明空冲他撇撇嘴,若天没看见似的转头走了,但叶征没觉出自己哪里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倒觉得眼前这些男人们,太过小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