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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合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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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清一醒来,就发现路西正盘腿坐在他床前的小塌上,手里端着一本古朴的竹简,察觉到他醒了,放下竹简,走过来,轻柔地将他扶起坐着。
头还隐隐作痛,透过窗纱,见外面已至昏瞑,遂问:“那几个中原人呢?”
路西细心地在他背后垫上靠枕,默不作声,高大的身影几乎遮去了身后本就昏暗的光线,添清看不见他眼底的深色。
约莫几分钟,路西侧身从小桌上倒了杯温水,如玉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瓷白玉杯上,竟不知谁更让人赞赏。
添清伸手想接过瓷杯,却不想路西居然紧紧握着瓷杯不放手。
现在还不是闹翻脸的时候,添清暗自提醒自己,索性收回手,就着杯子喝水润润嗓。
许是他乖顺的模样应了路西的心,路西放下杯子,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你昏睡了两日,他们来请辞,我便应了。”
虽然早料到疯子不可能让自己与外人轻易接触,但前些日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让他都快放下怀疑了,现在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
添清也不说责问,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事,转头问:“那对姐弟呢?”
刚问完,房间的气压瞬时下降,感受到添清狐疑的目光,路西撇下嘴角,闷闷道:“在治疗室,我定时给人驱邪。”
得知两孩子安好,添清不再问了,免得一个不慎又惹得他发疯,借口头疼要休息,添清说了明日去看看他们,就让路西先离开。
明显的疏远,路西怎会看不出,却硬挤出勉强的笑容,帮着他躺下,捻好被子,叮嘱他好好休息,便径直离开。
路西没有去其他地方,一如既往到了书房,扭转暗扣,轻微轰隆声后,幽深的地下暗道便浮现出来。
在路西身影进去后,暗道随之关闭,谁也看不出这里还藏着机关。
密道尽头,锁链困着一个男人,满脸血污,衣衫破烂不堪。
看见路西一步步走近,停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男人不自觉瑟缩了一阵,又强迫自己镇定,他不想在这种恶魔面前露怯。
路西没有同往常一般折磨他,只是用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仿佛要看着他主动精神崩溃灭亡。
男人狂妄地大笑出声,由于太过激动,破败的身体支撑不住甚至咳出了血。
“怎么?几日不见,改信佛了?真是可笑!咳咳咳咳……”
路西慢悠悠地避开男人吐出的血,衣角偏飞,似天神下凡,戏谑恶寒的眼神却如同地狱恶魔。
“城西乞丐庙,姐弟似乎生病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却让男人狂放的笑容瞬时僵住,嘴大咧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姐姐要死了,谁能让她活下来呢?”路西眼神瞥过男人,又似有所指地看向漆黑的墙顶。
男人空洞的眼珠子随着他的视线机械转动,浑身颤抖,路西并没有对他的一丝同情,轻声呢喃仿佛闺阁间的蜜语,“你说,神明知道他的子民打着如此恶心的算计吗?”
“不,不,不!”,男人的脸色难看至极,灭顶恐惧淹没了他整个心神,不顾肩胛骨扯动的铁链拉出鲜红腐烂的血肉,扭曲着身体伏跪在地上,颤动的声音似野兽哀嚎又似惭悔:“神明……赐予我生命的神明,你要救她的……救你的子民……”
还真是死不知悔改啊!看着男人疯魔的模样,路西只觉得心中冰冷,“你信神明?真是个好笑话。”
简单的一句话却刺激到了疯癫的男人,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路西,满嘴鲜血,斩钉截铁赌誓:“我信神明,我是神明忠实的信徒。”
路西被这话逗笑了,“你信,哈哈,你信的是能救你的神明,忠实?简直可笑至极!”
能救我的神明?男人眸光颤动,能救我的神明?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微不可察,“我,我,本来就应该信能救我的神明,对,是这样的,对!信仰没用的神明才是愚蠢,愚蠢……”
“你倒是惯会美化自己,在神明能帮助你时信仰,在神明无法帮助你时抛弃,你那是识时务者为豪杰?你只不过一直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善心,救你,造福你,到头来还想剥夺他的命,总是这样心安理得,真是自私,自利,狭隘恶心的灵魂。”
“自私……自利……狭隘……恶心……”,男人无意识地重复着,激动胀红的脸复又苍白毫无血色,鲜血凝成污垢,紧紧粘黏着他的身躯,他意识不到,他的眼睛在流泪,如大厦崩塌,堤坝倾洪,轰然而下,却洗不净他满脸脏污。
路西不再看他,冷漠地转身离开。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见到他离开的背影,恍惚间,一袭白衣的温柔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微微躬身向他伸出手,手中躺着一颗甜糖,眸色温柔如水,“小孩儿,想要糖吗?”
“要……”,伸出的手空空如也,男人怅然若失,终于瘫伏在地,蜷起身子,如同孩童一般,大哭起来。
“阿姐!你醒了!”男孩惊喜地就要扑上去,却被人狠狠推开。
女孩惊恐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噩梦太过真实,她在梦中仿佛灵魂被人狠狠撕咬,剧烈的疼痛几乎快要令她麻木。
男孩从地上坐起来,激动的神色已消失不见,莫名多了几分伤感和哀凄,漠然道:“你醒了,这里是治疗室,不用担心,没人会害你的,再休息阵吧,很快你就可以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女孩可不敢休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坐在床上,靠着墙,暗暗警惕。
不过是入个阵,怎么一醒来却似乎变成夺舍了,而且更奇怪的是,眼前的男孩好像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新身体,干瘦如柴,一看就营养不良,倒是同先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男孩默默坐在房间角落的小椅子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格外落寞。
不知为何,薛晓突然觉得心脏发疼,喘不过气来,脸皱成一团,只不过瞬息,不适感又消失了。
男孩好像在哭,薛晓意识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彳亍犹豫,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她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拿什么立场说话。
看样子男孩和身体原主人有关系,或许人家正是为此哭泣呢,她凑上去不更让人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