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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语恨别杨玉环祈福骊山 黯然销魂唐玄宗神游蟾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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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武惠妃传》
——宋.杨万里
桂折秋风露折兰,千花无朵可天颜。
寿王不忍金宫冷,独献君王一玉环。
“环儿,\"李瑁翻身伸手摸向身侧的妻子,触手所及却是枕席的寒凉。透心的凉意使他神志微微清醒,他才想起温暖如玉的环儿,早已离开寿王府,去了骊山替窦太后祈福。五年的时间竟然弹指一瞬,母亲惠妃都已经去了快两年了。
“祈福?\"李瑁彻底地清醒过来并发出低低的一声苦笑。外人或许不知,但李瑁自己却十分清楚,杨玉环这一去便和他再无夫妻情分,即使再见也只是咫尺天涯。
李瑁将头埋在杨玉环旧枕之上,枕有余香。两行情泪无声流下。
此时杨玉环正在骊山祈福的途中,一路上车马劳顿,路途颠簸,但也比不上她内心的忐忑。
她从幼时起跟着父亲随官就任,从山西到蜀州,十岁父亲去世,玉环成了独自一人。不得已奔赴洛阳,寄居在叔父杨玄璬家中。杨玉环觉得自己的一生似乎从没有安定过。叔父惊讶于玉环姿容,断定她有一天必然能高攀贵婿,步入华堂,因此对玉环的抚养倒也精心。无论脂粉裙钗还是学习才艺的花费,杨玄璬不吝重金。杨玄璬积极支持玉环与上流社会达官贵人家族交往,正因如此玉环与咸宜公主的结识。从生活上来说,杨玉环衣食无忧;从精神上来说,玉环是孤独的。她就像一片浮萍,没有根,只是随波逐流着。一入候门深似海。参选寿王王妃,并非杨玉环本意,她更喜欢民间的自由自在,她想四处周游,探访不同地域的曲乐,她想到西域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那里有她最喜爱的胡旋舞。
但身不由己。叔父多年对她的养育之恩怎能不报?叔父多年对她的期许不就是为了等待这次的机会?杨玉环没有选择。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杨玉环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寿王不算英俊,但也昂藏七尺,端庄儒雅,虽然对音律舞蹈不感兴趣,但胜在对玉环疼爱有加,即便玉环什么都不做,寿王看见玉环一笑,也就呆了。杨玉环以为自己有了根,这寿王府就是自己的家。曾几何时,她也满足于这样的生活,情愿一生一世做了寿王妃。
没想到忽然之间的一道旨意,打乱了她的生活。唐玄宗下旨,为窦太后祈福,而人选就是杨玉环!所谓祈福,并不只是拜祭天地,行一场皇家典礼。为祈福,杨玉环需要舍弃皇妃身份,名义上是代替窦太后出家道观,以彰显这祈福的诚意。
“为什么是我?”杨玉环问寿王。寿王不言。从太监宫婢的私谈偷论中,杨玉环得知了大概。原来唐玄宗之母窦太后是被武则天所杀,寿王的母亲武惠妃是女皇帝武则天的侄孙女。这三代积下的孽债由她寿王妃来偿还。她杨玉环替冤死的窦太后出家向天祈福似乎理所当然。这宫廷里明潮暗涌的是非恩怨,即便再无辜她也无奈地被卷入其中。但她,不想去,不愿去。
杨玉环珠泪难干,她向李瑁求救:“十八郎,你我四载夫妻恩爱情长,如胶似漆,怎舍得离别?我这一去便成了出家之人,并无回归之日,可否私求父皇,改选他人为窦太后祈福?”。没想到,一向不违她意,爱护有加的寿王竟然冷冰冰地拨开了她的手,看也不看她!
他转身背对,“孝者,乃天下大义!为太后祈福,何等荣耀。不可不去”。
他抬头向天,\"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臣子者,岂能逆父意不行,抗君旨而不遵﹖即便与你生死两阔,也不可违背圣命”。
他背负双手,“此乃天意!”。
那一刻,杨玉环觉得寿王的背影像一座山,冰冷无情,隔断了这几年里所有的温情爱意。李瑁仰着头的背影是那样地决绝,看上去正气凛然。他怎能如此狠心?亲手把玉环推向骊山,推向一个完全不能回头的境遇。 “此乃天意!”。玉环叹笑一声,强迫自己咽下心里的悲苦,“罢了”。
杨玉环看见了寿王决绝冰冷的背影。她没看见的是,背转身的李瑁,红着眼眶,仰头吞泪。
凄冷的月照进寿王府,沉睡的李瑁面容上兀自残留着泪痕。日有所思,夜来得梦:李瑁只见护送玉环的车马正在不远处前行,双目红肿的玉环,挥舞着绢纱,向他哭叫道:“十八郎,救我!”。李瑁使劲全身力气策马向前,但无论如何总是相差咫尺。李瑁急将起来,将双足在马镫上用力一踏,飞扑向前想要抓住玉环。但听得雷声震耳,半空里显现出兔儿神胡天保的脸孔,“赵谋!谋弟!原该如此,不可强求,进一步将堕入阿鼻地狱。”,李瑁闻声摔在地上,却是一跤跌醒!痛彻心扉,无声嚎啕,原只道美梦成真,却原来离情悲苦!
“环儿,夫妻情缘虽尽,我必保你周全!”李瑁心中立下誓言。
话说武惠妃因病离世,唐玄宗怅然若失。纵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似惠妃那般知情解意的佳人。唐玄宗因思念武惠妃辗转反侧,整日里打不起精神。
一日,在桌案前审批奏折,竟不觉昏昏睡去。忽听的惠妃叫他:“三郎!”,玄宗睡眼朦胧,但见惠妃淡妆轻服,与往日艳丽之姿大有不同,分外清丽雅致。惠妃向玄宗含笑招手,身姿款摆,竟欲转身离去,那玄宗如何舍得,急急跟上。一阵清风吹来,却见惠妃长袖一展,竟然随风飞起。玄宗情急之中拉住惠妃衣袖,居然也跟随惠妃冉冉飞升。
但见苍穹渐近,星辉熠熠,月如宫门。惠妃引着玄宗从月门而入,四处仙云缭绕,淡雾如丝,影影错错间见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不照自明。偶闻娇声细语,所过皆是身着素服的女子,清质雅丽,不是凡间气派。这些女子见了唐玄宗并不施礼,只向惠妃微微颔首。忽一丽人高挽发髻,翩跹而来,对惠妃道:“宾客已至,阿处还不入内准备?”。惠妃答应一声,回首对玄宗一笑,竟自去了。唐玄宗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且脚下空虚,看旁边有一桂花树,连忙移至树下,扯住树枝,不敢妄动。缓缓似有微风渐起,树枝儿轻摇,送出花香,玄宗但觉神清气爽,眼明耳利,耳畔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清越高远,动人心神。玄宗摄神倾听,又与平日间所闻音律不同。曲调时而悠扬,如阳春白雪;时而缠绵低隐,似佳人耳语。玄宗正听得入神,突然曲调一改,欢快明丽,让人心生愉悦,情不自禁。唐玄宗本是精通音律之人,不觉沉迷进去,摇头侧耳,手舞足蹈。忽听一女子声音大声喝道:“哪里来的野人?敢来此偷听仙音!”。唐太宗受惊一震,从云端坠落,口中大喊:“衡儿救朕”一吓而醒。自此之后,唐太宗耳畔时断时续地响起梦中曲调,却不能完全。弄得玄宗食髓知味,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