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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武惠妃机关算尽杀三子 假李瑁行尸走肉梦黄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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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千恩宠于一身的武惠妃暗地支持下,开元二十三年,李林甫官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与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一同担任宰相。
李林甫为人狡黠,言谈之间绝无恶语,史称“口蜜腹剑”。他心胸狭隘,尤其不能容忍才干胜于自己的同僚。久居宰相之位的张九龄因风度、才学深得玄宗赏识,李林甫心中嫉妒非常,表面对张九龄恭敬有加,行事却心口不一。
被张九龄完全不留情面地拒绝的武惠妃一面积极支持投向己方的李林甫,一面命李林甫寻机打压张九龄。惠妃与李林甫知道,张九龄的短处就在于其为人刚直不阿,不会向圣上讨喜。而人哪有不喜欢听好听的话语呢?玄宗当然也不例外,而投其所好、报喜不报忧正是李林甫的强项。李林甫利用一切时机加深唐玄宗对自己的好感。比如,在洛阳的唐玄宗想回长安,宰相裴耀卿阻止道:“目前正是农忙时节,圣上如若动迁,各地官员必然筹备迎接事项,恐延误农时,又车马人行恐伤田垄,不利民生。”民生大计,唐玄宗只好作罢,却闷闷不乐。待四下无人,李林甫对玄宗说道:“洛阳和长安都是圣上的京都,就像平民百姓的家一样,百姓回家都没有禁忌,圣上想回长安,怎么还要委屈自己呢?”,玄宗道:“恐误农时。”李林甫答:“圣上下旨沿途官员不必隆重迎接,即便是踩踏一些田垄秧苗,给农家减些赋税就是。哪里就会影响民生大计呢?被减收赋税的农家额手称庆呢。”唐玄宗本意想回长安,听李林甫说的有理有据,当即下旨,返回京都长安。宰相张九龄和裴耀卿都是协助玄宗开创开元盛世的大功臣,无奈是性格清高耿直,遇事无论大小都与玄宗直谏力争。由于天下承平渐渐安于现状的唐玄宗理智上对他们敬重有加,但情感上更喜欢李林甫的巧意逢迎。唐玄宗觉得李林甫看事情角度与裴耀卿和张九龄的刻板固执不同,更能让他欣喜接受。
开元二十四年某月的一天,唐玄宗来到內宫武惠妃处,却见惠妃正手持香绢,吞声而泣。玄宗上前动问,惠妃却不肯言语,只是擦干泪痕强作欢颜,对玄宗曲意承欢。
唐玄宗如何舍得自己的爱妃这般委曲求全,执意要问。惠妃说道:“三郎,不说也罢,你听了也必然生气。”玄宗问道:“爱妃不要如此,快告诉为夫你有何委屈?”。武惠妃扭头掩面,“太子、鄂王、光王集会,私下里称臣妾为‘贱婢’”。玄宗听了眉头一皱,“衡儿,你从哪里听来?”,武惠妃道:“是真是假又有何妨?他三人对我成见已深,不是一日两日,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失了圣上恩宠,他三人为人之子岂能毫无怨言,三郎如不信,那就由得他们吧!”,惠妃口中如是说道,娇颜之上却珠泪滚滚而下。玄宗心中度量,垂下双眸,惠妃见状又说道:“只恐他三人常聚,口称‘贱婢’,那宫中多事之人,长舌之妇暗地里安能不效仿?表面上我受圣上宠爱,暗地里宫娥婢女都可呼我为“贱婢”。三郎啊,你的衡儿竟是微贱若此。”玄宗怒道:“谁敢多事饶舌!”,惠妃轻叹:“纵然能断那长舌,又怎能除去根源?罢了,罢了。”
玄宗心中知道虽然惠妃有些夸大,但未必空穴来风。自从宠爱武惠妃,玄宗别说冷落六宫其他佳丽,便是对太子也是日渐疏远冷淡,倒是对前来省母的李瑁亲近一些,这有可能会引起太子的疑虑。鄂王、光王等随母失宠的皇子对惠妃心存抵触之意也在情理之中。
玄宗宠溺地拉住惠妃玉手,说道:“爱妃,休要动气。看气坏了身子。这些流言蜚语怎能轻信?况且爱妃只是道听途说,朕岂可据此去责罚三子?爱妃放心,他三人必将对你恭恭敬敬不敢僭越,如若胆敢做出无礼之举,就算是太子,朕也不会轻饶。”玄宗甚爱惠妃,平日里四下无人都自称“为夫”,惠妃见他语中称了“朕”,知道不可再多言。当即佯做破涕为笑,服侍玄宗就寝。
“但尊为太子自当沉稳厚重,岂可心浮气躁,胡言乱语,轻易授人以柄?鄂王喜怒皆形于色,毫无城府,我江山社稷交于他手,怎可千秋万代,江山永固?”玄宗心里对太子李瑛有些失望。
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张九龄推荐的官员犯了错误,惹怒了唐玄宗,李林甫抓住机会弹劾了张九龄一本,诬陷张九龄与犯事的官员是同党。被李林甫赞歌唱晕了的唐玄宗将张九龄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才疏学浅的李林甫扳倒了盛世贤相张九龄,为武惠妃的计划清除了最大的障碍。
过数日,武惠妃私召李林甫进见。惠妃说道:“未有真凭实据,太子之位难以撼动。你曾自荐辅佑寿王,如今何为?。”李林甫见惠妃开门见山,知道自己必须拿出计谋,证明投诚寿王之心。他躬身行礼,眼珠数转,计上心来,对惠妃禀道:“圣上最忌太子拉党结派,形成党羽势力,如今可以按如此行事,圣上必然雷霆之怒,太子之位危矣!”
武惠妃言道:“除根务净,□□后患。”李林甫回道:“微臣必将谨慎行事,娘娘放心”。
李林甫心思慎密,他暗地里编织了一张大网,要将立于寿王与太子之位中间的障碍一网打尽。
开元二十五年二月。一日夜里,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以及驸马薛锈又在一起饮酒解忧。那薛锈乃是玄宗之女唐昌公主的驸马,也是太子李瑛的大舅子,唐昌公主相较于其他公主被玄宗冷落忽视,驸马薛锈自然也不得重用。几个不得意的人聚在一起,难免彼此说些心意难平之事,不觉时晚夜深。
正在酒意渐起之时,忽见一个宦官亡命似的跑入,太子加以怒斥,不料宦官回禀:“禀太子,大事不好,皇宫之内似有火光,并有打斗之声,奴才不敢延误,特来禀告。”四人听说此言,都觉懵然。鄂王李瑶道:“此事蹊跷,谁人敢到皇宫大内捣乱,皇兄,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太子李瑛犹豫不决,未曾言语。光王李琚说道:“须得当机立断,确保父皇安危!。”太子道:“你我一同前去,看看究竟是何情景。”三位皇子正要动身前去,却听薛锈说道:“太子且慢,圣上安危固然重于泰山,太子您作为未来储君也不便轻易涉险,不如带些士兵护卫以策安全。”。太子李瑛说道:“不可!没有父皇旨意,谁敢兵甲入宫,谋反大罪!”光王说道:“虽如此,事不宜迟。如父皇面临困境,你我迟迟不到,日后追究起来,罪也非轻”。
鄂王拍桌而起,言道:“进退两难!既如此不如一搏。”太子问鄂王所言何意,鄂王说道:“不去,父皇危难,我等有罪;去,太子如有闪失,罪亦非轻。不如冒险带兵而入,看情形再定。如是一般贼匪,我等出手擒住,解除父皇危急,立功矣:若情况复杂,干脆我等趁场面混乱,假做无心伤了那魅惑父皇之人,料父皇不会加以重罪!”几人平日里本就对惠妃积有宿怨,加上酒意上头,又担心宫里情形,听鄂王这等分析,振臂而行。太子李瑛调出护卫队组兵甲往皇宫而去。他们哪里知道,武惠妃与李林甫早已安排人手、布置眼线,张开了猎捕他们的大网。
护卫队赶到宫门,见拱门里隐隐火光,内有喊打喊杀之声。太子李瑛见状不觉顾虑全消,一心想着要救父皇,立功勋;或借机毁了惠妃之容,让她也尝尝自己母亲失宠后的凄苦之情。在仇恨的怒火,功利的诱使下,李瑛指挥众人鱼贯而进,奋勇地加入争斗中,向內宫行进。
武惠妃寝宫。兵甲械斗之声越来越近,惠妃叫醒昏睡中的玄宗,玄宗闻声惊问发生何事。惠妃哭诉:“太子和两位王爷领兵入内,伤人放火,图谋不轨!”。玄宗却待不信,只见三子共驸马明火执仗已入内廷!
唐玄宗见此,大声喝道:“逆子,尔等意欲何为?!”那太子李瑛等人被玄宗一喝,再看到自己父皇似乎才从卧榻之上起身,并无危急之况,吓得三分酒醒,心知大祸临头。惠妃岂能给他辩解之时,佯装惊恐跪在地上,拉住玄宗衣袖只喊:“三郎,救我!”。
惠妃这一跪,太子李瑛已经知道自己中了计。无故无旨拥兵甲入宫,这叛乱大罪如何辩解?看着唐玄宗气到变形的面孔,李瑛万念俱灰,悲愤之下,李瑛做出了更为草率的举动,他拔出佩剑,刺向武惠妃,嘴里骂道:“贱婢!害我母亲,又来害我!”。唐玄宗见李瑛猖狂如此,龙颜大怒,下令护卫将李瑛等人拿下。鄂王,光王连同驸马薛锈面如死灰,一杆众人锒铛入狱。
武惠妃佯装心有余悸,轻呼带喘道:“太子固然对臣妾素有微词,但又何须至此?竟敢领兵直入到圣上卧榻之前?诶呀,圣上,那李瑛身为太子,明日之君,难不成、难不成,他想逼宫?!”“三郎,太子做出此等事来,明日升朝该怎样面对群臣?”武惠妃将话语处处点在要害,如今真凭实据摆在玄宗眼前,她不信那李瑛还能稳居太子之位。
武惠妃急功近利的言行反而使盛怒中唐玄宗冷静了下来。“贱婢!你害了我的母亲又来害我!”李瑛的话在他耳旁回响,也许别有内情。
翌日,玄宗颁旨将李瑛废黜太子之位,和鄂王、光王及驸马薛锈一起贬为庶民,撵出长安。
一过半月,宫中府中无人敢重提此事。只高力士揣摩了圣意,私禀唐玄宗:“奴才打听到三位皇子暂居长安城东驿站之中。”玄宗看了高力士一眼,“力士何意啊?”高力士躬身应道:“奴才请旨暗中探望”。玄宗眼中闪过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知朕者,力士也。”
玄宗将手中书卷置于桌上。太子李瑛带卫队进宫是实情,但是否真如惠妃所言“逼宫”却无真凭实据。惠妃曾为其亲子李瑁拉拢宰相张九龄,他怎能偏听偏信?此次“太子逼宫”可能另有真相。将三子逐出宫外只是玄宗的权宜之计。那李瑛心浮气躁恣意乱为本也不称太子之位,借此事废除太子也合情理。三子逐出宫外玄宗是别有用意:一是惩戒;二来,在一切未水落石出之前将争斗的两方分开,避免出现惠妃与三子矛盾冲突激化,两败俱伤的场面,毕竟手心手背。唐玄宗心想:“高力士前去看看也好,希望三子知道反躬自省,从此韬光养晦”。
良久,高力士面如死灰回宫而来。玄宗吩咐身边众人退下,高力士却欲言又止,玄宗面色一沉,高力士普通跪地道:“皇上,奴才该死。不敢隐瞒。”玄宗一拂长袖:“饶你不死,速讲!” 。
长安城东驿站,失去太子之位的李瑛情急失智:“什么父皇!什么明君?他眼中哪有你我位置,只为一个贱婢的几分姿色竟然废了我太子之位!”“父皇既不仁,我等焉能坐以待毙?” ,这一番莽撞之言全部落在了高力士眼线的耳目之中,高力士还接到一个密报:太子李瑛向十三弟安东都护,平卢军节度大使颖王李璬索要两千兵甲,意图不明。高力士奏罢,唐玄宗勃然大怒,此等情形之下,李瑛私自调动兵甲,必有不轨之心。他想着给儿子留个余地,没想到逆子果然心存叛乱之意。看来惠妃所言非虚。唐玄宗又问高力士:“李瑶,李琚如何?”,高力士回禀:“两位皇子及驸马皆以太子为马首。”玄宗面覆寒冰下了密旨:长安城东驿站,秘密处死!”。
眼线遍布天下的李林甫,收到了玄宗密旨一日杀三子的消息,立即向武惠妃邀功请赏。惠妃大喜。
寿王宫里,听说此事的李瑁双眉紧蹙,眼眶泛红。他明知事态的发展,奈何无能为力!在这不属于自己的身份下,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隔数日,寿王进宫探母,惠妃切切叮咛道:“瑁儿,你纳王妃也有两三载矣,休要整日里沉迷儿女私情,我母子的运数毕竟还是着落在你手上。而今,太子之位空虚,你须得早有建树,方能得你父皇重视,委以重任。”,李瑁神色一黯,说道:“母亲大人在上,自古长幼有序,太子之位更是立长、立嫡。瑁儿乃十八皇子,岂能胡思乱想?且前太子‘逼宫之事’尘埃未定,父皇余怒未消,孩儿若在此时急切行事,岂不是引火烧身?再者说来,瑁儿安于现状,别无他求。”如是者三番四次,只要惠妃提及争太子一事,寿王必托辞言退。武惠妃自己置身其中,此时哪敢在玄宗面前多言?她机关算尽,费尽心机,眼看着清除了张九龄、李瑛等阻碍,没想到关键时候核心人物寿王却将身事外,每每气的扪心顿足,暗骂寿王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只好暗地里使着李林甫在玄宗面前撺掇。
唐玄宗毕竟是文治武功的一代圣君,当日一怒杀三子,冷静下来,便觉得“太子逼宫”之事甚为可疑。那天夜里,他与李瑛咫尺之遥,闻得那李瑛身上一身酒气。当时以为他借酒胡为,但仔细一想要行‘逼宫’大事,须得谨慎筹划,大事当前怎会已有醉意?带兵携甲入宫必定是急切所为。虽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何事,但以矛盾和利益推测,武惠妃难脱嫌疑。玄宗幽幽一声叹息“衡儿,你为何逼我?”
开元二十五年六月,唐玄宗召集群臣商议立太子一事,李林甫力荐李瑁,被唐玄宗否决,执意按长幼顺序,立皇三子李享为太子。圣旨一出,武惠妃苦心经营的计划全盘粉碎。聪慧如她,怎不知玄宗如此迅速地立定太子,是为了断她念想,也是警告之意。心血尽废,儿子与自己不是一条心,更忧虑失去玄宗对她的宠爱,武惠妃精神支撑完全坍塌。
开元二十五年十一月,夜夜梦魇的武惠妃病逝。享年三十八岁。
寿王府,李瑁一身纯孝,惨淡的白色,显得他有些单薄。他紧紧握着身边玉环的手,知道离分别的时刻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