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大唐清梦》yxldtqm

2、第二章 痴李瑁得偿心愿娶玉环 李林甫风行草偃伺黄门

　　好不容易三日后,咸宜公主归府探望武惠妃，李瑁趁机前去，给母亲施礼问安后，悄声询问:“妹妹，你完婚那日，有一位弹奏琵琶的女子，不知是哪家亲戚故友”。咸宜公主略一沉思，笑到:“想必是环儿。”李瑁急问道：“哪个环儿？”。武惠妃见李瑁打听一位女子，又见他急不可耐的模样儿，不免心中暗笑，已然知道儿子的心意。她转头看向咸宜公主道:“你口中的环儿，是哪家千金，何等模样，到把你哥哥弄得心神不定”。咸宜公主望向兄长，一边用手指在脸上一划，言下之意是问哥哥“羞也不羞”，一边向母亲回道:“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她是原蜀州司户杨玄琰之女，其父早逝，现在洛阳叔父家中寄住，儿臣春游时与她结识。这女子为人倒是知情识趣，颇能讨人喜欢。若论相貌，也算得万里挑一。”武惠妃听得，微微晗首。李瑁见母亲如此，顺水推舟，向前朝母亲施上一礼，道:“儿臣自从那日见她一面，至今不能放下，求母亲成全。”惠妃伸手在儿子额头上点了一指，说道:“你贵为皇子，婚姻大事岂能草率从事？也须得你父皇下旨，为你选妃，才合规矩”。李瑁口中说道：“谨遵母命。”却拉住惠妃袖口摇了两摇。惠妃心领神会，拍了拍儿子的手。再见唐皇，武惠妃择机吹起枕旁之风。不多时，唐皇颁出圣旨诏告天下为寿王选妃。按规矩朝中大臣家中凡有十岁以上姿容秀丽者的女子也可推荐参选。一时间天下秀色云集洛阳。杨玉环美名远扬，推荐者众。早有宫内宦官提点玉环叔父杨玄璬，毕竟养育之恩在前，玉环听从养父之名参选。
　　寿王选妃当日，云清天朗。武惠妃盛装居高位而坐，两侧太监宫婢伺立。参选者妆容精致，着装华丽，列队于稍远之处，待令而进。惠妃目光一转，早有宦官会意，高声宣布选妃开始。秀女们莲步轻移，迤逦而行，所过之处但闻一缕清香。佳人们风姿各异，各有才学，此时岂能不尽力施展？一时间箜篌筝笛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其中不乏有优异者，惠妃就以目光斜睨寿王，奈何寿王伸了脖子只等玉环。
　　武惠妃倒是被提起了兴趣，暗自想道：“这杨玉环到底何等样人，竟让瑁儿死心塌地！”
　　忽闻上报杨玉环之名，惠妃直起腰身才欲细看，先闻胡琴声声，竟是塞外之音。只见一女子身穿宽摆长裙，飘然舞进场中，长袖轻挥似仙云缭绕，身姿一转如弱柳迎风，明快的曲调中，舞者间或跃起，轻盈飘逸竟是神仙风韵。
　　武惠妃本极善舞，见此女舞姿仍颇为惊异。一来此女所跳之曲节奏偏快，这女子旋转如风却仍是击节而舞不偏毫厘；二是惊诧于此女弹跳之间，缓缓落时毫不笨重，轻盈落下竟如嫡仙人下凡；三是这女子舞蹈之间露出的容貌：仰面似牡丹花开，垂首如香荷含羞。似这般佳人不要说堂堂男儿，本已是艳绝天下的武惠妃一时间都凝神屏气，恐惊天人了。惠妃心中暗想：“这女子就是让瑁儿神不守舍的杨玉环？这般人才，我见犹怜，也难怪平日里端庄平和的瑁儿为了她乱了方寸”。武惠妃将目光投向寿王，只见李瑁目系场中女子，早已经是呆若木鸡了。
　　武惠妃就请唐王为寿王李瑁赐婚，一切遵循旧制，公元二十二年十二月，杨玉环与李瑁成婚，为寿王妃。玉环性格娇俏，对夫婿温柔婉顺。李瑁心知与玉环只有数载姻缘，分外珍惜，对玉环体贴入微，千依百顺。婚后的李瑁与杨玉环说不完的柔情蜜语，度不尽的花前月下，恩爱非常。
　　对于李瑁来说，这一切真是如真似幻，午夜醒来之时，看见枕边人酣睡中绯红的脸庞，禁不住扶额轻叹：“我赵谋何德何能，享受此等温柔之乡！”。
　　话说武惠妃见爱子如愿以偿娶得美妻，心中也甚是欣喜，但在她心中还有一等大事，需要她尽全力筹谋。
　　这武惠妃原名叫做武落衡，她与武后则天一脉相承，乃是唐玄宗李隆基奶奶武则天的侄孙女，这女子生得是肌骨莹润，丰美脱俗，端的不是凡间之色。她与唐玄宗属同表兄妹的关系，两人本是青梅竹马，暗自心许。只可惜武则天曾夺了李姓天下，又杀了玄宗亲母窦太后。加上惠妃族亲武三思等也曾大乱朝纲。若不是三代血脉交融，玄宗也要喊武则天一声“奶奶”这个“武”字如何能在李姓天下存活？在这个背景之下，当时只是临淄王的李隆基为了前程大业，并未向武落衡表明心迹。
　　身为临淄王的李隆基后聘王仁皎之女王氏为妃，并借其家族之力成了大业。隆基登上皇位，王氏自然封后。王皇后虽为李隆基立下无限功勋，但可惜膝下无子，只得将后宫之中的赵丽妃之子李瑛立为太子，玄宗把那太子瑛只是寻常看待，不甚喜欢。
　　李隆基登得皇位之后，安平天下之后，即刻想起青梅竹马的武落衡，将她收入后宫，封为“惠妃”。这武惠妃有一样好处：她性情乖巧，解人心意。常能揣摩出玄宗心意。尤其是习得一身好舞技，倘若玄宗一时兴起抚笛弄箫，惠妃便在其侧随其音而舞。那时那景，真个是：箫笛清远因景起，美色当前为君心。惠妃如此聪慧又识得玄宗未言之意，那唐玄宗眼里便再无凡间俗色。
　　发妻王皇后死后，唐玄宗早有立惠妃为皇后之意，却终究过不了天下百姓，朝中众臣的“防武”之心。玄宗数次向宰相张九龄表明立武惠妃为后的想法，均被张九龄数经据典的严加拒绝。唐玄宗虽深爱张九龄之才，却也为此事耿耿于怀。
　　武惠妃心知身世背景阻碍了自己通往皇后宝座的道路，如今自己的亲生之子李瑁长大成人，又娶了妻室，不多时便可开枝散叶，惠妃心中谋划着：母凭子贵，先扫清道路助李瑁为太子，再借此东风，拿到皇后之玉玺。
　　朝廷之上，后宫之中岂能没有懂得见风使舵，苦心钻营之人？吏部侍郎李林甫早就看清了风向。武惠妃宠冠后宫，玄宗处处待惠妃以皇后之礼，谁人不知？哪人不晓？深谙人情世故的李林甫看透惠妃心底之事，买通宦官，向武惠妃投诚：“愿助寿王。”武惠妃哪把小小的吏部侍郎放在眼里，她派出内侍牛贵儿去见宰相张九龄，许诺：“如有废兴，宰相之位长处”。不想张九龄为人正直不阿，出于对武氏家族和对惠妃拉拢于他的行为的厌恶，竟然将惠妃的一纸密函直接交于唐玄宗之手。
　　白纸黑字！唐玄宗有些生怒。若是武惠妃为自己立后之事动动手脚，唐玄宗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立惠妃为后符合他的心意。且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勾心斗角，耍些手段上位，各朝各代历来如此。面对咫尺之遥的皇后玉玺，叫惠妃不生杂念是不可能之事，对此，唐玄宗心知肚明。让他恼怒的是惠妃居然把手伸出了后宫，伸到了朝堂之上，她想摆弄的不是后宫之首，她想摆弄的居然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太子之位。后宫干政，这是历朝历代的大忌！太子之位由你暗中定了，要我这皇上何用？张九龄若是接受了惠妃之意，我这皇上以后怎么面对堂上群臣，天下百姓？“胡闹！”唐玄宗在心中狠狠地训斥到。
　　“衡儿，你怎能做出此事？后宫干政是何等后果，你难道不知？”，毕竟是心头所爱，面对着武惠妃，唐玄宗的怒气也只剩下一些埋怨。
　　惠妃哭得梨花带雨，柔弱无力：“三郎，纵然你我万般恩爱，臣妾毕竟只是一个妃子，你为我不立皇后，这朝堂之上，后宫之中不知对衡儿有多少流言蜚语，衡儿之难，三郎不知！”惠妃声声娇啼，不忘撒娇使嗔。“为夫心里待你如何，衡儿你岂不知，不立你为皇后，为夫的苦楚你是知晓的，除了个虚名，我待你与皇后何异？”唐玄宗忘了生气，只剩下委屈。“三郎，你不知......”，惠妃珠泪难干，“丽妃，德仪和那刘才人之子皆言，是因我使得他们的生母失宠，受尽委屈，言谈之间对臣妾颇有恨意。旁人也还罢了，太子便是以后的九五之尊，他若对臣妾生了恨意，衡儿实在是寝食难安，如芒在背。”玄宗本就不喜太子李瑛，说道：“衡儿放心，有为夫在，何人敢伤害与你。太子之事为夫心中有数，但太子之位，却不是你等后宫能思量摆布之事！你当切记，不可胡为。”惠妃娇声应下，将螓首靠在玄宗怀里，心里却想到：“好个不识抬举的张九龄！”她九转心思，想到了自动投诚的李林甫。“吏部侍郎职位卑微，但升他官职又有何难？”。不多久，高力士看在武惠妃面上，透露机宜，李林甫便从六部的侍郎，升为隶属三书的黄门侍郎。从此后官运亨通，不在话下。